朱江飞 ：老胡的胸牌（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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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时节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时钟的指针不偏不倚转到正六点，发出了催起声。妻子慧慧用一只脚轻轻地跺了跺另一头的丈夫胡歌，催他起来给儿子做早饭，送儿子到学校上早读课。胡歌用哀求的口气说：“老婆，我感冒了，懒得起来。”

又过了 5 分钟，闹钟第二次响了起来，几乎是踩着秒针一秒不误地响起来的。慧慧嗖一下坐了起来，用手搓一下惺忪的眼，对着胡歌咧咧道：“儿子不管，今天你甭在家吃饭了。”

胡歌平时沉默寡言，不太善于与人交流，喜欢独自思考和处理问题，但也注重内心世界和情感体验，喜欢通过体育活动来释放和表达自己的一些不悦，也偶尔到父母家坐坐、吃餐饭，缓解情绪。这天，胡歌坚持着来到单位上班，在办公室给退休在家的老爸打了电话，告知自己晚上回老家和老爸老妈一块吃饭。

一天过得特别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指针已经指到下午五点，下班了，胡歌开车来老爸老妈家吃晚饭。刚一进门，老胡问儿子，你晚饭吃了吗？

胡歌一脸茫然，厉声厉色地说：“你说什么呀！我上午已打电话给您说晚上回家吃饭么？”

老胡这才恍然想起来，连忙说：“说过，说过，我没记住，忘记了！”

“你们自己吃过了，又没有给我留饭，我走好了。”胡歌气愤地怼了一句。

胡歌的妈妈忙亲和着说：儿子，你老爸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年纪，你难得回家吃饭的大事该忘记了，真是不中用了。甭急，儿子坐一会儿，老妈立马给你做喜欢吃的炸酱面。

胡歌也没听老妈劝说，随手拿起挎包，径直往门外走了。老胡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万般不舍，莫名伤感油然而生。

胡歌离开老爸老妈家后，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心里苦啊，提前打电话说回来吃饭，你们却能忘得一干二净。” 胡歌在心里暗自埋怨着。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了早上妻子那强硬的态度，“这家里的人都不把我当回事了。”他越想越气，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身走进了附近小巷的一间饺子馆里，准备在这里解决晚餐。

坐在环境清新的饺子馆里，他头戴耳机，边玩手机，边听轻音乐，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没有多大一会儿，一盆饺子就上桌了。恰时，店里又来了一位女士，带着东北口音，点了一份打包的饺子，正准备打开手机付款时，眼睛无意中发现隔壁桌坐着她的丈夫胡歌。惊魂未定，妻子慧慧三步并做二步来到胡歌的桌边，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吃饭？

“你不是叫我不要回家吃吗？ ”胡歌反驳道。

哎呀！我是这东北嘴，说说而已；你是爷们，就不要较真了。“老板娘，麻烦帮我打包一下，我俩回家吃。”一阵风波很快消停了，慧慧一手拎着热呼呼的饺子，一手牵着胡歌的手腕回家去了……

某一天，我搭胡歌的车一起下班，无意中问胡歌，东北媳妇有什么个性？胡歌直截了当地说：一是喜爱喝酒，量大；二是讲话像小钢炮，直爽；三是常发大脾气，但不隔夜。聊着聊着，我说南方人比较细腻，要是我妻子遇到这事，她得隔三五天才能心平气和地缓解家庭小矛盾。现在我和妻子俩都五十多岁了，这种犟脾气也消停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记忆力减退，容易忘事，这在心理学上叫老年健忘症。年月不饶人，时光催人老。年轻时，我和妻子可 “一心两用” 并列做小事，但现在不行，稍有不慎就误事。譬如，今年夏天，我妻子一边开着煤气烧饭做菜，一边等菜焖熟时，赶紧到露台给花儿浇水，结果忘了锅里的菜，锅烧焦不说，还差点引发火灾呢。

胡歌听着听着，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忘记自己要回家吃饭的场景，再想想这些年父亲的变化，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狠狠地按下喇叭，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老年健忘症这事呢！这些年，父母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他们老了，我却还这么不懂事。”

又过了几天，胡歌趁媳妇到外地出差，儿子在学校上晚自习之际，打电话给他的老爸，说晚上回家吃饭。老胡接到儿子打来电话，兴奋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赶紧来到桌边，拿起一支笔，眼神中满是认真和期待，手微微有些颤抖地在儿子上小学时用过的胸牌上，恭恭敬敬地写上：晚上儿子回家吃饭。然后，他将这张胸牌像小学生一样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还特意整理了一下，确保胸牌端正地垂在胸前。

下午时间，胡歌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查找材料，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没多大一会儿，看一下手机里的时间，又到了下班时间。

推开老爸家的门，一股饭菜香扑鼻而来，这些饭菜都是胡歌儿时喜欢吃的菜。闻着久违的香味，胡歌看看老妈，老妈一脸笑靥，再看看老爸，惊愕不已，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老爸脖子上的胸牌吸引住了。只见老胡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像是在等待着胡歌的反应。胡歌的鼻子一酸，眼眶不禁红了起来，他忙问：“爸，您脖子上挂胸牌干什么？”

胡歌的老妈笑眯眯地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老爸又怕忘记你交办的事，现在只要有你来电办的事，他转身就在胸牌上记下，以免误大事啊！”

哦，原来如此！胡歌心感愧疚，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对父母的疏忽，想起之前对父亲的埋怨，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老胡看看妻子，妻子瞅瞅儿子，久违的一家人相逢在一起。此时，胡歌斗胆问老妈，晚上想跟老爸喝点小酒。

胡歌老妈说：“儿子别说小酒了，你所有的要求都能满足。”

话音刚落，胡歌老妈拿来一瓶自酿的仙居杨梅酒，给爷儿俩酌上。胡歌端起酒杯，和老爸碰了杯，脖子一仰，把酒杯喝个底朝天。

胡歌轻轻放下酒杯，泪水与话语一同涌出，他自责地说道：“老爸，请您摘下胸牌，原谅我之前的误解。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多关心您和妈，不会再让你们伤心了。”

老胡的眼中也泛起了泪花，他缓缓摘下胸牌，拍了拍胡歌的肩膀说：“儿子，一家人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心情愉快，我们就放心了。”

这一晚，爷儿俩聊了很多，从胡歌小时候的趣事，到这些年的生活点滴，亲情在这温暖的氛围中愈发浓厚。

作者简介

朱江飞，浙江省台州市作协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有多篇散文和小小说获全国征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