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爸，快坐，别忙活了！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女儿琳琳一边扶着我坐下，一边瞪了一眼她妈，“妈，你也是，赶紧歇会儿，让小张来端菜。”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舒坦。”
我今年六十，刚从国企退休，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终于熬到了享福的时候。女儿琳琳是我和老伴唯一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她大学同学小张，两个人这些年在城里买了房，事业也还算稳定。我和老伴心疼她，平时也不愿意打扰他们，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这次她和小张特意回来，给我庆祝退休，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爸，这可是我特意挑的酒，给您尝尝。”小张殷勤地倒上一杯，笑着说，“以后您可就是‘无业游民’了，可得享受生活啊！”
我接过酒杯，哈哈一笑，“那当然，这下不用再被单位的破事烦心了。”
家里热热闹闹的，琳琳拉着她妈聊这几年城里的趣事，小张也在一旁陪着喝酒，气氛其乐融融。饭桌上，我的心是踏实的，想着这辈子虽然辛苦，但也算有了个好归宿，家庭美满，女儿出息，这就够了。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
吃完饭，琳琳拉着她妈去厨房收拾，我就拿着酒杯坐在客厅里，半醉半醒地眯着眼。小张出去接电话，声音不大，但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妈，您那边吃了吗？”
我怔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琳琳和小张结婚后，虽然叫我爸妈，但我知道，心里到底还是更亲他自己的爹妈，这很正常，我没计较过。
可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今天啊，琳琳非拉着我回来，说给她爸庆祝退休。”
“唉，妈，您也知道的，他这个退休工资，跟咱们单位的比，真不算多。可琳琳就是心疼，说以后得多补贴他们点，您说这是不是傻？”
我的手一顿，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行了，妈，我知道，咱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可他们以后指着我们呢，真麻烦。”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一直以为，琳琳过得不错，小张对她也好，至少我从来没听她抱怨过。我也从来没想过让他们贴补家里，我和老伴的退休金虽然不算多，但日子过得去，也没伸手要过他们一分钱。可现在，小张竟然在背后这么说我们……
“妈，反正我这边就应付一下，吃个饭就走，您那边才是咱家。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捏紧酒杯，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火。
这时，琳琳端着水果出来，看我脸色不对，关心地问：“爸，您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她，心里翻腾着难受的情绪，最终只是淡淡地说：“没事。”
小张这时也回来了，看到我，笑着说：“爸，您喝得够多了吧？我给您倒杯茶醒醒酒。”
我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心里却只觉得讽刺。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的“和睦”，不过是表面罢了。在小张心里，我和老伴不过是个累赘，他们回来一趟都是“应付”，甚至还嫌我们“麻烦”。
琳琳是真的孝顺，可她到底还是嫁了个不把我们当回事的男人。
晚上，琳琳拉着我聊天，兴致勃勃地说：“爸，等我们年终奖发了，给您换个新电视，家里这台都老旧了。”
我摇摇头，淡淡地说：“不用，家里什么都够了。”
琳琳愣了一下，试探地问：“爸，您是不是不高兴啊？今天这顿饭不合您口味？”
我看着她，终究没说出小张的那通电话。
她是真心想孝顺我的，可如果我告诉她，她的丈夫在背后怎么说我们，能怎么样？让她夹在我们和小张之间难做人？让她跟小张吵架？
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以后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惦记我们，爸妈吃穿不愁。”
琳琳笑了，“那可不行，我们不能只顾自己。”
我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伴问我：“你怎么了？”
我闭着眼，淡淡道：“以后少麻烦他们。”
她愣了一下，没再问。
窗外的夜色深沉，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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