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

□陈忠

　　家里的老狗死了，死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头天夜里，母亲还告诉我说，老狗快不行了，好几天没吃东西。听了母亲的话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农谚有“狗有九条命”的说法，所以我并没有担心它，更没料到它会那么快就死去了。
　　老狗没有名字。家里人没有给猫狗取名的习惯，“老狗”就成了全家对它最亲切的称呼。四年前，当老狗还是小狗的时候，被母亲从舅舅家抱了回来。那时候我在离家较远的地方上班，少有回家，所以对老狗的“童年”印象并不深刻。但记忆中，无论我回家的次数多么少，无论回家间隔多么长，老狗总是远远地就能认出我来，疯疯颠颠地冲上来迎我，不时用前脚来抱我的腿，在身边忽前忽后地奔跑，满是喜悦。
　　老狗认识家里人理所当然，但它能把我家的亲戚都一一认出来就不同寻常了。大姑家离我家有两里多路，她平常也很少来，但老狗对大姑特别亲。一次大姑来家里，路过屋后邻居家时，一条灰狗叫嚣着冲出来，张牙舞爪地准备袭击她。这时老狗正在屋后房檐下睡觉，听见响动眯眼一瞧是大姑，嗖地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气势汹汹地径直冲向灰狗。灰狗招架不住老狗的一通狂咬，痛得嗷嗷怪叫，丢盔弃甲般逃回了自家院子，从此再不敢出来撒野。
　　家里人说起老狗都会夸它富有人情味，还表扬它看家护院很尽心。老狗守卫家里的东西有绝活。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老狗从没有因为兼管老鼠的职责和家里的猫闹别扭。家里的猫个子不大，经常也能捕住一些个子较小的老鼠，但要捕住大块头的老鼠却有些力不从心。不知从何时起，家里出现了这样有趣的现象：猫负责对家里个子小一点的老鼠实施抓捕，而个子大的老鼠往往是留给老狗负责处置。
　　都说狗是人忠实的朋友，这话在老狗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证。对狗而言，逮老鼠是份额外的差事，但老狗对这差事很用心也很敬业。夜里，老狗常常通宵达旦地蜷缩着身子趴在老鼠经常出没的猪食槽边，全神贯注地守候前来偷吃猪食的大老鼠。有时逃命的老鼠会攀着绳子往上爬，老狗为对付老鼠这一招，会腾起身子鱼跃而上把老鼠狠狠地叼在嘴里。见过这一幕的人，都会惊叹老狗那敏捷的身手。
　　今年初，我发现老狗的活泼和顽皮消失了许多，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眼神时常呆呆的，走路也没了精气神。家人把老狗系上绳索拴在了大门边，这原本既是为避免老狗传染上瘟疫，也为省得它外出伤人惹事端。可万万没料到，这一拴却断送了老狗的性命。
　　老狗死得很突然，母亲说是因为生了癞皮病。我觉得，老狗应该是为看家守院积劳而死，抑或是因为失去自由郁郁而终。
　　老狗死的那天夜里我回来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要我看它最后一眼。第二天清晨，老狗静静地躺在地上，两眼望着前方，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安详而又平静。我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心里流淌着一种酸酸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