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出马的前世今生：一招辨别真假仙，再也不交智商税

近两年，最大的文化特色是，高人多，神仙多。随着互联网的助力，各种仙家也都开始网上看事了，甚至有人专门成立了机构，给外国人看事，据说营业额好的不得了。所有这些仙家文化，尤以东北出马最红火，已经有了全国性的认知。

从三亚到西双版纳，凡是东北人喜欢过冬的地方，无不是大仙云集。然而，真真假假，众说纷纭。有人说，某仙牛的不得了；有人说，她不过是个骗子。不过，大家共有的认知是，这人一旦顶仙，肯定没人敢惹，也一定会有钱。干这个好像来钱特别快。

也有不少朋友找过我，说被出马的搞废了，有的搞成了神经病，有的搞成了残废。具体什么情况，我并没有研究过，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出马并非百病能治，能治的病有限，能解决的问题也是有限的。本期我们就深度聊聊，出马这个行当的前世今生。

萨满巫术与山东仙家

东北出马的基因来自萨满传统，萨满传统中的万物有灵观与自然崇拜为动物成仙的系统，提供了原始信仰基础。清代《柳边纪略》记载的萨满"跳大神"仪式与当代出马仙通灵仪式高度相似。然而，萨满跳大神的仪式，为何能变成如此完整的出马体系呢？这还要从闯关东说起。

清朝末年，山东大饥荒，催生了山东以及河北部分地区的人，为了讨生活，前往关东地区。历史记载，1860-1911年超过2000万移民进入东北地区。很多人是一个家族、一个宗族一起走的，因此把山东的宗族问题、信仰体系，原封不动地带到了东北。

一个是保家仙体系，很多东北人以为，保家仙是东北土生土长的信仰，其实根本不是。保家仙源自山东，全国各地的保家仙体系，都是山东传过去的。这个体系与蚩尤时代的东夷文化有关，后来的齐国又是巫术文化的滥觞，也是易学体系的重要发源地。

另一个是狐仙体系，蒲松龄写作《聊斋志异》的时代，狐仙信仰在山东民间已经有些泛滥了。在一些没有很多狐狸出没的区域，如鲁西南，狐仙信仰的变体黄鼠狼信仰则非常兴盛。1766年《聊斋志异》青柯亭本在华北的广泛传播，使狐仙"胡三太爷"形象获得文学背书。

山东的家族到了东北，以屯的形式确立了基本家族组织形式，然后保家仙就变成了家族的精神纽带，同时狐仙体系变成了本地“神权”的象征，对矛盾纠纷的调解，对很多精神痛苦的安慰等，成了这个体系在东北得以存在的重要历史原因。

山东仙家来到东北，首先冲击的是萨满体系，这是有关神权的一次巨大的博弈。博弈的结果是，萨满与山东仙家谁也无法取代谁，最终走向融合。山东移民将狐仙文本想象投射于东北山林环境，长白山狐群被赋予"修炼千年"的神秘属性，于是狐仙的祖庭就变成了长白山。

萨满"掌坛师傅"吸收狐仙叙事，发展出"狐仙附体需立堂口"的新仪轨，原本只有山东仙家才有的堂口，在萨满体系中也存在了。于是，一种崭新的民间信仰体系，结合了山东仙家与萨满巫术，出现在东北。这就是出马。

闯关东是一场有巨大风险的家族冒险，移民死亡率研究显示：1860-1911年东北移民平均存活率仅54%。这种恶劣的环境，较高死亡率，催生强了人们对神仙庇护的需求。原本只有狐仙体系的传统信仰，因为东北的特殊环境因素，于是增加了几个其他的动物信仰。

这些信仰也都符合荣格对集体潜意识中“原型”的探讨。出马体系演变的狐黄白柳，也都有现实的映照。如，狐是森林开垦者遭遇的主要兽类；黄鼠狼是农田生态标志物种；刺猬是宅院常见动物；蛇是湿地开发中的威胁象征。出马体系的完善，与人类在白山黑水扎根生存有严密的关联。

很多相关的传说，背后都有时代的苦难。黄仙"搬运术"传说反映对粮食短缺的焦虑；白仙"滚元宝"意象契合闯关东者的发财梦；"还替身"仪式是因为当时医疗条件比较差，人们对病灾有莫名的恐惧与担忧。

人间苦难与体系完善

日本占领东北后，成立了伪满洲国，对东北进行了资源掠夺和殖民迫害。日本1934年开始在东北推行“集团部落”政策，强制迁并1.4万个自然村，传统萨满祭祀空间被摧毁。民间散落了一些堂口，基本上变成出马的形式，传统的萨满体系遭受重创。

日本1939年推出“粮谷出荷”政策，掠夺东北70%粮食产量，东北民间出现了大饥荒。大饥荒的历史语境下，人类最根本的需求是活下去。当身体遭受饥荒摧残时，精神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合理理由。于是，“求仙保命”成了当时最重要的社会需求。

因为有大量的社会需求，所以也催生了很多堂口，收割大饥荒时代穷困人的韭菜。为了统治东北，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秘密扶持部分“大仙堂”作为情报节点。于是，东北的出马在日本的控制下，出现了很多异化。如，故意散播一些谶语，让人不要反抗，不要罢工等。

建国以后，国家出台相关的政策，取缔了相关的组织，也揭示了这些行为背后的骗局。于是，出马体系出现了几个变化。一个是家族秘密传承，转入地下。一个是学习针灸等中医，以医生伪装自己。此外进行文本加密，文字中加入很多暗语，让人看不懂，以防止被抓。

改革开放后，此类文化才逐渐松绑。2006年“萨满祭礼”列入吉林非遗，2012年长春成立“萨满文化研究会”吸纳前顶香人。后来下岗潮时代，催生了一个巨大的产业。1998年东北国企下岗职工达259万人，催生“出马创业”，沈阳铁西区曾有“算命一条街”聚集37家堂口。

1998年的下岗潮，恰逢亚洲金融危机，很多人失去了工作。所以杀入玄学是谋生的一种手段。无独有偶，2024年，后疫情时代，经济下行，也催生了玄学大爆发。凡是玄学爆发的时代，都是经济不好的时候，也都是人间多苦的时候。

到目前，这个体系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传统的师承制被颠覆了。很多秘密被网络公开。有的人经过几天、一周的培训就可以上岗。网上也出现了很多云堂，传统的生意被冲击，新的模式不断涌现。每次出马爆发，参与者70%都是女性，足以说明，在这个时代，女性在职场上的地位依然很低，也更容易受经济下行冲击。

其实，总结下来，出马领域无非是这么几个流派：第一、占卜派。这个派别是东北出马正统。本质上是学的仙家小六壬与初级的梅花易数，有一点占卜的功夫。这就是所谓的家族秘传，师徒秘传的核心。如，身上有替身，身上有蟒仙，有阴债等，有女鬼跟着等，都是这个体系来的。仙家小六壬几十页，不足百页，预测能力很弱，但也有一个基本的准确率，但仙怪的部分就纯属胡编乱造了。第二、附体派。这个是也算是正统的，但是不好仔细辨别。这个更像是有些特异功能，或脑波受过训练，可以有一定的敏感能力和感应能力，结合个人经验就可以看了。第三、纯骗。有的是里应外合，有的是纯靠吓唬人，瞎蒙，但本质是骗。

发展到今天，这个体系已经完全不可信了。99%是骗子。服务流程很简单，有人张罗，看完后，给出解决方案，套餐一样。数额大的惊人。有些名气大的，一天敛财数十万不在话下。当然，监狱的大门也永远为他打开着。

结语

说了半天，也没聊如何辨别出马。其实，如何辨别真的很简单。真正的出马是对祖师爷有信仰的一帮人，是不可以收费的。你可以给买东西供奉，你可以给红包，没关系。不过，人家是不收费的。你奉上香火就行了。免费看事，从不收费，也不会骗人。山东仙家一部分还保持这个传统，但多数人都早已开始敛财了。在传统社会，这样的人会有人供养，自己也不缺吃喝。不过，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直接收费的。你出去看仙，只要对方收费，你转头就走就好了。收费的，一律不是真仙。所以说，这个时代，真的出马的太少了，微乎其微。希望大家不要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