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疑】如何判断强弱关系中，弱势一方的自愿是真的自愿？

这是个好问题。

我认为这个问题，要看从何种程度谈论。往深了，“自愿”涉及到“自由意志”，可上升到哲学、神经科学高度都存在极大分歧。

如果按照某些哲学、神经科学观点，否定人的自由意志，也就不存在“自愿”一说——不论何种情形，双方关系是否存在强弱势差异，都不存在“自愿”。

如果抛开这种“自由意志”的高度，降低些高度，从心理学角度看，也存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人质情结）”——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这种情感造成被害者对加害者产生好感、依赖性，甚至协助加害者。

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人质，因好感、依赖性等帮助犯罪者的行为，并非来自犯罪者直接胁迫，可以说是人质的“自愿行为”。

可这种被挟持、面临生命危险的特殊情境下，人的身心状态显著异于常态。

平时决策、计划等，维持日常生活的偏理智系统，这时候让位于求生存的本能系统。

看似自愿行为，实际已经被本能求生系统主导，不够“自愿”——自主性，已经被情境极大过滤，受情境影响，这时候的自主性，远低于平时的自主性。

看似自愿，实非自愿。

简单来说，意识已经被潜意识极大左右。

被潜意识左右的意识，算“自愿”吗？

这又回到“自愿”的定义了。

如果把“自觉”——自己觉得是——定义自愿，被情境影响，被潜意识左右的意识，也算自愿；

如果认为潜意识左右的意识，失去自由选择，则不算自愿。

可人的心理，必然包含情境影响的部分，无法撇开情境单独谈论。

当双方关系在权力、地位、信息等方面，存在强弱势差别，强弱势身份差异带来的情境影响，已经无形渗透在双方关系、心理中，无法剥离这层影响，谈论所谓的“纯粹自愿”。

譬如像医患、师生、咨访（心理咨询师-来访者）等关系中，为何避免亲密关系为宜？

因为这类关系中，先验存在内置的不平等——不论如何避免，都必然存在。

这种内置的不平等，无形中影响关系的建立，自愿一说，无从谈起。

不少这类关系的强奸行为，法律上用“诱奸”区分，表明受害者存在一定程度自愿。

按照如上自愿理解，就像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人质，在不平等关系情境中的弱势方，“此自愿非彼自愿”，自主程度远低于平时，不算真正的自愿。

大家如果接触一些社会心理学知识，便会知道，情境对人影响的重要性，被极大低估。

如同许多人觉得，如果回到二战时期，自己不会像德国或日本士兵，做出惨无人道的事情。

可是近几十年内的斯坦福监狱实验、从众实验、旁观者效应实验等，被试均是受过高等教育者，却做出自认为不会做的残忍、冷漠、不理智等行为。（更多了解，可见《社会性动物》一书。）

不要低估情境影响，不要高估意志作用。

强弱势身份差异本身，能够带来足够多的无形影响，造成不存在“纯粹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