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支红笔在稿纸上划下的删除线。我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第四节的压痛感依然清晰，那是十年前被他推到书架上留下的旧伤。手机突然震动，是儿子发来的视频请求。他的背景里，一把轮椅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妈，我爸……他瘫痪了。”儿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录取通知书的边缘，“你能不能……回来照顾他？”
我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用了十年的红笔上，笔帽上的咬痕依然清晰。那是无数个深夜校对时，咬着笔帽熬过来的痕迹。“你知道的，我这边工作很忙。”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铅块一样砸在地上。
“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人照顾！”儿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现在的妻子……已经走了。”镜头微微晃动，我看见窗台上那盆枯萎的多肉，叶片蜷缩得像被揉皱的稿纸。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键盘，删除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校对了一辈子的稿子，最擅长的就是打删除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谈论一个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有些错误，删掉了就是删掉了。”
“妈！”儿子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他现在就像你当年那些校对稿，满篇都是错误，可是……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啊！”他的话音刚落，书架最底层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个倒扣的婚纱照相框终于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醉醺醺地回到家，身上带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我坐在书桌前校对一份急稿，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删除线。他一把抢过稿子，说我在家装什么文化人。我站起来要抢回稿子，却被他推到了书架上。第四颈椎撞在实木隔板上，那声脆响至今还在我的梦里回响。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瘫痪吗？”儿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是车祸。他开车去找那个女人，结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女人现在过得很好，嫁了个有钱人，根本不管他。”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最底层那排书里，有一本《百年孤独》，书脊已经开裂。那是他唯一认真读过的小说，也是我们刚结婚时一起读过的。现在书页已经发黄，夹在里面的那张婚纱照也褪了色。
“妈，其实……”儿子的声音突然变得犹豫，“我马上要考研了，需要钱。他的赔偿金……如果你回来照顾他，我可以……”
我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这些年，他跟着父亲生活，耳濡目染的不仅是那个男人的长相，还有他的算计。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做校对吗？”我轻声问，“因为校对是最接近真相的工作。我们要找出每一个错误，但永远不能替作者做决定。”我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痕迹，“就像现在，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要告诉你真相。”
我从抽屉里取出那份锁了十年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你父亲不是第一次出轨。在我们结婚第三年，他就开始在外面有人。每次被发现，他就会跪下来求我原谅，说他会改。但就像一篇满是语病的稿子，再怎么修改，内核都是错的。”
儿子的脸在屏幕里变得苍白。我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你跟着他吗？因为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被困在一段错误的婚姻里。我想让你看清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会活成什么样子。”
“可是……”儿子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毕竟是我爸……”
“所以我会送他去最好的养老院。”我打断他，“每个月，我会像校对稿子一样，仔细查看他的医疗报告。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挂断视频后，我打开抽屉最深处的一个塑封袋。里面除了离婚证，还有一张泛黄的校对签。那是我在签字离婚当天，正在校对的一份书稿。签名的位置，有一个被泪水晕开的删除符，十年过去了，墨迹依然没有干透。
我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校对稿上划下最后一道删除线。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我知道，这场下了十年的雨，终于要停了。
有时候，人生就像一篇需要反复校对的稿子。我们会遇到无数需要修改的错误，但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打下一个坚定的删除符。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值得原谅，也不是所有的过去都需要重来。
如果你是这位母亲，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如果你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情感困境，不妨点个“在看”，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或许，你的一个分享，就能帮助到某个正在迷茫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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