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余向荣 系花旗集团董事总经理、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中国经济今年开局稳健。节假日消费延续复苏态势，电影票房、境内出游、入境旅客等服务业消费数据尤其亮眼。一二线城市房地产销售回暖，价稳量增，略超市场预期。社融数据如期实现“开门红”，地方化债加速落地。在外部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下，“抢单效应”或对近期出口形成支撑。一季度经济增长有望“高开”。
年初至今，中国资产迎来重估，尤以恒生科技、中概股势头为盛。DeepSeek走出了一条不同的AI技术路线，激发了资本市场对中国科创能力的重新认识、重新定价。而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最近一段时间，从六代机到人形机器人，科技领域的突破可以说是层出不穷。中国产业升级稳步推进，中国经济生产端正变得更强、更有韧劲。在地缘政治高度不确定的今天，这是重要的国家竞争力。
一个更强的生产型经济体常常面临的问题是需求来自哪里？今年外需势必面临一些逆风。美国新一届政府对华加征了20%关税。后续我们还要关注正在进行中的“美国优先贸易政策”审查。这个审查4月初到期，届时美国政府可能还会有进一步关税措施，也可能会冲击到中国对美出口。关税壁垒的影响不小，但不是不可承受。
面临外部不确定性，我国更加需要内循环的强大和韧性。在新质生产力取得明显进展的情况下，我们有条件也有必要加力扩大内需，让内循环从生产到需求真正畅通起来。
从周期性政策看，需求端刺激要加大力度、靠前发力。今年是“十四五”收官之年，考虑到中长期规划衔接，我国既有需要也有可能保持较高增长。在即将召开的两会上，我们预计今年经济增长目标将宣布维持在“5%左右”。货币政策会相机抉择，但有空间进一步宽松。财政政策也会拿出更多真金白银，其中赤字率有望显著提高。财政支出料更加注重终端需求。设备更新和以旧换新政策已经扩围提标，我们预期全年特别国债支持力度差不多能够翻倍。以此测算，以旧换新今年可以拉动社会零售总额增长0.8个百分点。
从结构调整看，是时候推进消费再平衡了。这不是个新话题，但随着地缘政治加速演进，到了需要更加重视的时候。要全面提振消费，首先要重新认识消费，避免“节俭悖论”。消费也是一种投资，特别是对人力资本的投资，而投资是延迟的消费，二者不可偏废。其次，要让居民收入增长高于名义GDP增速。消费是收入的函数，如果支出端要扩大消费，收入端就要提高居民的收入分配比例，尤其是劳动者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我们建议我国借鉴日本1960年代池田内阁经验制定一个“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将收入增长更明确地纳入政策评价体系，动员各方面力量提振居民收入。同时，还要筑牢社会安全网。居民收入分配占比扩大的空间必然是有限的，因为它会挤压企业和政府的份额。但消费再平衡还可以通过降低储蓄率实现。我们测算去年我国城镇居民储蓄率为36.2%（美国约4.5%），有巨大下降空间，而其下降的前提是有更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兜底。政府的支出结构需要更多从基建投资和产业补贴转向民生保障。
提振消费还需要一个具体有力的抓手——我们认为应该大力补贴生育。养育成本高企是生育率走低的主要原因。而生育补贴具有“门槛效应”，一定要足够大才会有效果，才能扭转趋势。去年新生儿954万，如果一人一次性补贴36万元（相当于18岁前每年2万），一年3.4万亿元，仅相当于GDP的2.6%。相比之下，我国一年基建投资超17万亿元。即便在现有财政框架下，这也是完全有空间腾挪的。但更好的办法是，通过超长期特别国债低息募集增量资金用于长期人口战略投资，乘数效应会更大。
总之，中国经济和资本市场开局良好，但未来一段时间或面临较大外部不确定性。内循环的韧性是对外部不确定性的最好应对。在“十四五”收官之年，我们看到中国创新和制造能力进一步激发，既有条件也有必要加力扩大内需，畅通内循环。从这个意义上说，是时候推进消费再平衡了，而大力补贴生育是一个有力的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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