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任碧江｜秦岭忆旧：云雾的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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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秦岭忆旧：云雾的咏叹

陕西｜任碧江

20世纪90年代初期，我参与西康铁路勘测设计时，踏遍了秦岭中段400多平方公里的山山岭岭，所见所思，至今仍萦绕在记忆之中，撷取片段，算是忆旧吧。

——题记

不知不觉中起了雾，人就在雾中了。

雾是从树缝间溜出来的，从石隙间渗出来的，从沟沟岔岔中涌出来的。猛然间日光就晦暗下来，气温就森凉起来，空气就潮湿起来了。雾如轻烟，从身后漫过来，漫过了草，漫过了花，漫过了树。最是那不紧不慢，悠闲自在的劲儿惹人怜爱。当人爬山的一身汗被凉回去之后，那舒服劲儿就渐敛渐少了，头发感到湿湿的，胸口感到闷闷的，呼吸已不那么顺畅了。在地而为雾，在天而为云。这粘乎乎，湿漉漉，看得见，抓不住的东西就是云吗？黑云为恶，白云为洁，彩云为美。而这不恶、不洁、不美的东西就是云的原体吗？五步以外的人，五步以外的树影影绰绰起来，雾就渐聚渐密了。秦岭的峰峰壑壑突然间藏匿起来，就感到秦岭更加莫测了。置身这山里，本就有种无奈的感觉，再置身这雾中，就更感到人的卑微渺小了。我就是聋子，是瞎子，无依无靠，只能一任大自然的巨手将我推来搡去，反复揉搓。

起了雾，就得有雨。最好看的雾则是雨后初晴时，而看雾最好的地方，是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往下俯视了。

人在雾上，雾在脚下。已不是雾了，那是云。阳光普照，天空碧蓝如洗。云是洁白的，崖是苍茫的，树是翠绿的。云海之中，藏隐着沟沟壑壑，兀立着峰峰峦峦。峰峦如笋、如柱、如锥、如熊、如豹、如人。而那云，一忽儿急如海潮，汹涌澎湃，卷起千重浪涛；一忽儿又静若处子，羞羞涩涩，轻歌曼舞，温存得有如新婚少妇。有时如洁白的长带，在峰腰缠绕曼回；有时如羊群，一摇三摆，静静地低头觅草；有时如万马奔腾，铮铮似有金铁碰撞之音。静也罢，动也罢，那云总也漫不过峰，绕不出沟。那笋、那柱、那锥、那熊、那豹、那人，就在这云海雾涛中漂浮着、变幻着，有时露出头、有时露出肩、有时露出爪、有时露出胸，你总也看不清它的全貌，可你却认准了它的神似，而且比全的更美百倍。美是朦胧的，月下赏花最是美事，就图了个朦胧味儿。你看那舞台上，银幕上，凡是美人，都要一袭白纱罩身，导演演员们都是悟得了美的真谛的。明白不是美，真切不成美，美是靠人的想象来完成的。没有想象余地的事物，也就与美无缘了。雾罩群山，而又不罩全了，露出一爪、一头、一肩、一胸，难道是有意惹起人无尽的遐想而完成美的升华吗？这是人间呢还是天庭！

我不知道是云在走还是峰在飘？峰是云的根还是云是峰的衣？是云在依恋着峰的沉稳坚毅呢，还是峰在眷恋着云的万种风情？我只知道你这峰在沉默着，牢牢地拽住了云不让它离开；我只知道你这云在逡巡着，紧紧地缠绕着峰不愿离开。所以阳光化不开你，恶风驱不散你。你怒涛汹涌是对风的抗议，你“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是对峰的窃窃私语。情话绵绵，难舍难分，你和峰是一对要死要活的恋人吗？

你这神秘的秦岭，你这秦岭神秘的云和雾啊！

2025年2月15日，西安

作家档案

任碧江，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曾在央企从事企业宣传工作，现已退休。早年有报告文学、散文、文学评论作品及长篇通讯30余万字散见于《青海湖》《散文》《散文选刊》《中国铁路文学》《作品与争鸣》《当代文坛》《中华儿女》《旅游天地》《中国青年报》《新华每日电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陕西日报》《人民铁道报》《广州日报》等省部及以上报刊杂志，有报告文学3篇、散文2篇、电影评论1篇获省部级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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