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完美错过一个天才

“许久未见”的文淇又回来了。

先是凭借剧集《异人之下》里的陈朵，得到了大量称赞，成为这部8.3分的网剧里最出彩的角色。

然后带着新片《想飞的女孩》去了柏林。

虽然最后没拿奖。

但光是在柏林呈现出来的状态，就喜提不少热搜。

她又进入大众视野了。

但。

相比于文淇当下的热度，Sir更想问的其实是——

文淇为何消失了许多年？

想当年她一鸣惊人，14岁时就凭两部电影入围金马奖，一举斩获最佳女配，被华语影坛寄予厚望。

却为什么一连许多年，我们几乎看不见她？

或许文淇所面临的困局。

也是当下的内娱，板结的土壤。

01

天才少女

文淇或许也很困惑，为什么一个如此“炸裂”的开局，却走得异常艰难。

想当年金马奖的两部电影。

一部《血观音》的棠真，一朵生在泥潭中，表面人畜无害，内里阴狠扭曲的“恶之花”；一部《嘉年华》的小米，一只从敏感自卑、沉默警觉，到良知逐渐觉醒的“流浪猫”。

她都完成得超出预期。

要知道，当时的文淇只有12、3岁。

两个人物的年龄设定都比她本人要大，但她却演出了超越自身年纪、甚至超越角色年纪的成熟。

只是灵光一现吗？

也不是。

事实上，文淇接触影视圈的第一个角色，就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那是2013年，电视剧《淑女之家》在苏州选角，想找一个15岁的民国少女。

9岁的文淇误打误撞去试镜，结果被制片人韩雪一眼相中，连夜带回剧组量尺寸、做衣服，并为她把剧本给改了。

因为在一众小演员中，只有第一次演戏的文淇迅速代入了角色情绪，直接“变成”了戏里的那个女孩。

△‍‍文淇在《淑女之家》中饰演寄人篱下、受尽欺凌的方晓曦‍

但很快，她就像被雪藏了一样，“消失”了。‍‍‍‍‍‍‍‍‍‍‍‍

除非特别眼尖，你才能发现她的存在——

比如《被光抓走的人》中，黄渤的女儿。

又比如，《大约在冬季》中，马思纯的女儿。

△ 上：《被光抓走的人》 下：《大约在冬季》

也有大制作，比如2018年的《天坑鹰猎》。

文淇饰演的菜瓜是灵动的，打破了人们一贯对她只能演“暗黑萝莉”的印象。

奈何男主王俊凯的光环太强，几乎所有热度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而文淇，就只能混个脸熟。

怎么办？

有那么几年，文淇甚至走上了一条“胡乱接活”的道路。

只要有戏演就行，演什么从来不挑。

于是我们看到她去综艺——

2019年，她上了《我就是演员》和《演员请就位》等刷存在感。

虽然作为早被认证过的天赋型演员，文淇无论是即兴表演，还是现场拍摄，都表现得很出色。

但众所周知，这类综艺考验的并不是作品的演技，而是在节目中作妖、博眼球的能力。

比如不接受戏骨、导演点评演技，还回怼了李诚儒的张大大。

比如爱豆出身的孟美岐。

而文淇，终究没有获得预期的关注度。

于是“空窗”两年后，我们看到她演了部“职场剧”——

2021年的《生活家》。

17岁的文淇在里面演一个职场白领，而且，还和39岁的男主邱泽有感情戏。

虽说当时热搜上一直在炒他俩“好嗑”，但Sir不管怎么看，都还是消化不了这样的设定。

而她和刘敏涛演穷人的戏，更因为剧作浮夸，成为反面典型。‍‍‍‍‍‍‍‍‍‍‍‍‍‍‍‍‍

眼看一个“天才少女”即将泯然于众人，变成又一个伤仲永的故事，当然所有人都会觉得可惜。

甚至文淇自己，也早早地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去年的微博之夜，她还在台上公开“求职”：

希望更多的导演和制片人看看我

我非常有空

只是，或许很难会有改观。

Sir想起当年金马奖上，给文淇颁奖的黄渤说了一句话——

“好的审美，是一切开始。”

而我们的内娱，一直离“好审美”，很远很远。

02

审美“不兼容”

是的，文淇的“下坡路”并不在于她是否是所谓的天才少女，也不在于她演技的好坏。

而在于她与当下内娱审美的“不兼容”。

她在柏林红毯上又飒又美又松弛的状态来说，放眼内娱独一无二。

但这样的美，却远超出内娱对年轻女演员的“需求”。

简单来说，她眼型狭长，内眼角尖锐，但卧蚕饱满，凝视时自带一种柔和的疏离感。

像一只猫。

而下脸型却是平滑、圆润的，没有锋利的棱角，所以神情总有一种沉静的气息。

这样的一张脸，光是看到就觉得她有故事，经得起大荧幕的特写。

业内俗称“电影脸”。

可是当下内娱对女演员的需求是什么？

在“白幼瘦”当道的审美筛选下，我们通常在电视剧和商业电影里看到的女主角，似乎只有两种——

要么甜美，要么御姐。

而文淇如此鲜明的辨识度，既不符合这两项，甚至还有一种“厌世感”，不够亲和。

这些超出的部分，反而限制了她的戏路。

比如，在都市剧《生活家》中演职场新人的时候，她的形象就不够接地气。

有观众吐槽她：不像打工人，像是派来卧底的杀手。

或者，演古偶，文淇的长相和气质也不够“仙”。

在未播的《新神雕侠侣》剧照中，她的郭襄妆造，也一直被网友诟病——

不够鬼马天真，不够轻盈烂漫。

说白了就是，文淇的长相和气质不够简单，一双眼睛总像含着秘密。

这并不符合“主流审美”。

于是当今的内地影视圈，真正适配文淇的，“复杂”的女性角色少之又少。

或许也有一些例外——

比如《漫长的季节》里的沈墨，《少年的你》中的陈念，又或者《我的姐姐》，这些角色文淇可能也适配。

但我们的生产线上又有多少呢？

况且该分的，也被资源更好的女演员分走。‍‍‍

占据大半壁江山的，还是古偶和现偶啊！

我们往往只有取悦了下沉市场之后，才有进一步的可能性。

否则，只能逐渐暗淡。

可只是因为她的“暗黑系”标签吗？

也不是。

一个对比——

同样童星出身，同样以“暗黑”一鸣惊人的张子枫，为什么她能在一个个“国民女儿”“国民妹妹”的角色中，一路高歌成为流量实力派？

而文淇却陷入如此困境？

不仅是因为《唐探》这个IP足够国民化。

更因为张子枫邻家妹妹的长相，对于内地市场来说更接地气，离大众更近。

她能够在邪恶的笑容之后，马上丝滑切换到甜美亲和的模样。

观众也能在毛骨悚然之后，依然对她不排斥、不反感，只会感叹一句：演技真好。

而文淇。

虽有金马奖背书，但无论是《血观音》，还是《嘉年华》，这些作品对于下沉市场来说，都太小众，也太冷门了。

她不是不被资本看见，而是不被普通老百姓看见。

然而，她也并非那种为了被看见，全身心地投入内娱的大潮的人。

毕竟，在演过有深度、有层次、有魅力的角色后，她又怎么会降低标准，主动去接一些不需要演技（如傻白甜、花瓶等）的作品呢？

就像在采访中。

她还是会说自己想拍黑色喜剧、人物传记等类型的作品。

这些类型，在当前的国内市场上，少之又少。

要么拍不好，要么拍了上不了。

可她依然在期待。

她想和她的偶像，同样童星出身的娜塔莉·波特曼一样，等来一部，属于自己的《黑天鹅》。

03

破局的信心

有意思的是——

虽说这些年一直没出好作品，但似乎大家并没有唱衰文淇的未来。

对于一部烂片，观众会去质疑剧本、导演，甚至剪辑，但却很少质疑她没有演技。

为什么？

与其说看好她所谓的天赋与才华，不如说是相信她对文本里的角色，有着敏锐的共情能力。

以及，对人性和社会，有着强大的想象力。

而这，才是内娱所稀缺的品质。

举例来说。

其实文淇从小生在一个幸福、乐观、开明的家庭，生活也相对优越，无论是《血观音》的暗黑家族，还是《嘉年华》中反映的社会阴暗，都离她的现实世界很遥远。

但年仅12、3岁的她，往往在看过剧本，理解台词意思，或通过导演了解人物心境之后，就能很快想象并沉浸到其中。

天赋吗？

可能更多的是她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

前段时间在和周轶君的访谈中，文淇聊了一个很少人谈论过的话题：

小演员在剧组的生存现状。

这是她对自己年幼时看到或经历过的事实的总结。

Sir在这段描述中，突然理解了文淇的那种成熟。

她虽然被家庭保护得很好，但因为演戏，从小就要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成人世界中。

她敏感，善于观察，并会把一切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问题，化为经验。

在这样的情况下。

你会发现，文淇无论是对待自己，还是别人，都一直很坦诚。

这成了她的“杀手锏”。

比如，社交媒体总保持着“活人”状态的更新——

用第一人称视角的vlog分享自己的旅行和大学日常。

豆瓣上坚持标记自己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偶尔遇到烂片也会吐槽几句。

比如，在采访中，她也会坦白自己的焦虑——

我想让大家看到新的我

奈何新的我一直不出现

在大环境急功近利的当下。

她一方面，依然希望自己是一个能和观众产生真正情感链接的演员。

另一方面，她也深知名利的重要性，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需求：

这两年我不再为自己要去努力

不再为自己的野心感到自卑或丢脸

我愿意去竞争

没错，其实她知道自己资源不好，但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而是勇敢地提出自己的野心：

我想要机会。

于是她会牢牢把握住每一次机会，并将天分发挥到极致——

就像《异人之下：决战碧游村》。

陈朵这个角色在漫画中的设定，是没有人类自主意识、从小被压制天性的“蛊身圣童”。

这类角色很难演，但凡有一点拿捏不好，就会变成“面瘫”。

文淇是怎么诠释的呢？

外形上，她和陈朵几乎贴合，这是天然优势。

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十分通透：

陈朵 她应该给人一种氛围感

很无辜、很脆弱

很有诱导性

但其实在这样的表情下面

是潜藏的杀机

这使得她拿捏住了这个角色的精髓：氛围感。

最终获得了大众的认可。

而当没有机会的时候，她也会自己创造机会——

从2023年开始，文淇陆续解锁了一些新身份。

自己当导演，自导自演了女性短片《她问》，在上海电影节拿奖。

自己当制片人，筹备了女同题材作品《爱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些作品，Sir目前都还没有机会看到，成片质量不好评价。

但文淇的行动，以及她所涉猎的题材，不由让人去想，造成如此困境的原因——

为什么这个市场没有更多元的作品？

为什么兼容不下更复杂的角色？

但显然。

文淇已经无暇困扰了，因为她一直在思考和执行。

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她都在认真地向人们重新介绍自己，证明自己。

并野心勃勃地，尝试建立一个新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