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词锦句里彷徉，感受古韵之美（四十）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西风劈开玉门时，十万沙丘顿作龙脊。秋色非染，原是霍骠姚金戈挑破的穹庐，漏下玄黄二气在戈壁翻滚。衡阳雁阵如裂帛，竟将残阳衔作丹书铁券，振翅声里抖落秦汉戍卒未寄的家书。

戍楼独峙千仞苍崖，烽燧燃起时，狼烟笔直如太史公未竟的春秋笔。沙碛忽现铜驼荆棘，原是班定远箭囊里锈蚀的鸣镝，遇西风便铮铮作塞下曲。雁影掠过箭垛，惊觉雉堞间苔纹暗结阴符，每道裂痕皆是卫青李广争辩的兵法残章。

铁衣凝霜处，沙粒竟自结成六花阵。秋月如钩，钓起瀚海底沉眠的鱼肠剑，剑穗犹系着苏武未解开的旄节结。雁唳裂空时，忽见祁连雪峰倒悬银河，星斗坠地即成燧石，迸发的磷火正替霍去病陵前长明灯续焰。

黄尘漫卷处，敦煌飞天衣带忽垂。雁足掠过鸣沙山，踏响的竟是未央宫檐角铁马，叮当声里浮出张骞凿空的星图。戍卒枕戈，忽梦长安牡丹开作烽火，未央柳色凝成狼烟，方知塞上塞下原是同幅帛画的正反两面。

五更刁斗寒，雁字已溶入天河。沙海忽现龟裂纹，原是王昭君琵琶弦断的裂痕，每道缝隙皆涌出未央的乡愁。秋色最浓处，见古战场埋骨处箭镞发芽，竟成红柳三千——原来雁去无留意处，正是天地重写生死簿的朱砂批注。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朔风卷地时，万壑千岩皆作夔鼓。边声非角声，原是玄穹裂帛之响，将星斗震落成燧石。角起处寒芒劈空，竟似刑天断首时飞溅的青铜，至今犹带蚩尤血。

千嶂如断简残编，嶙峋处暗镌甲骨。长烟非狼烟，实为昆仑玉碎之屑，漫卷处勾出河图洛书。孤城独衔落日，雉堞齿缝间苔纹如篆，每道裂痕皆是伏羲未画全的卦象。忽闻雷车碾过阴山，见长城脊骨竟自弓起，砾石迸射即成箭雨，寒光正替大禹九鼎续铸铭文。

暮色漫漶处，沙碛忽现青铜饕餮纹。孤城闭门声裂空，惊起殷商卜甲里的龟裂，磷火飘摇似甲骨文未解的谶语。长烟凝作应龙形，盘桓箭楼时忽闻《云门》古调，原是女娲补天石坠地时，溅出的五色罡风正与九地黄泉对弈。

三更霜重，边声淬成吴钩。角起处忽现青铜神树残枝，掠过居延竟成兵符，铭文皆以陨星为朱砂。千嶂如《山海经》倒悬，长烟作笔落日为印，孤城闭合时，分明见盘古斧痕深处，正涌出未命名的洪荒。

曙色初破，边声凝作周鼎饕餮纹。角起角落处，十万甲骨文字已锈成胡杨。孤城忽开一线，涌出的不是羌笛，竟是夏商周秦叠压的日晷。方知闭合原是天地未启的唇齿——长烟散尽处，城堞箭孔正与二十八宿对暗码，道破永恒不过是城头与星斗对弈时落下的未竟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