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里凋零的合欢树：跨越时空的爱之挽歌

作者｜卢晓旭

在历史的浩渺长河中，文化瑰宝如繁星般散落，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便是其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那斑驳的墙壁上，岁月的笔触勾勒出无数故事，其中一幅，定格了一位书生的身影——张生，他执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情思与命运的重量。

那是一个寻常却又注定不凡的春日，十八岁的张生，风华正茂，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梦想，踏入了普救寺。这座古寺，在岁月的洗礼下，散发着宁静而神秘的气息，红墙青瓦，绿树成荫，仿佛是尘世中的一片净土。张生漫步在普救寺的回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崔莺莺，那位如海棠般娇艳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微风，轻轻拂过张生的心弦。

心动，往往就在一瞬间。张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待月西厢记”。朱砂笔尖划破宣纸的瞬间，一滴血珠晕染开来，恰似崔莺莺鬓边那一抹娇艳的海棠。这滴血珠，仿佛是命运的隐喻，预示着这段爱情将充满坎坷与磨难。千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翻开这卷泛黄的传奇，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情感，仿佛能听见封建礼教铁门下，那颗年轻心脏撞击的声响，那是对自由爱情的渴望，对命运的抗争。

春日的合欢树，在风中舒展着羽状叶片，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精心裁制的信笺，承载着张生对崔莺莺的思念与爱意。张生在诗笺上写下“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这些诗句，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表达。月光如水，流淌在崔莺莺的绣鞋上，她提着裙裾，踩过满地碎银般的月光，仿佛踩着某种宿命的韵脚。这一刻，他们的爱情如同春日里最绚烂的花朵，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种极致的悸动，如同拜占庭镶嵌画中的金箔，在初遇的刹那，折射出整个宇宙的光芒，让他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恼。

然而，时光的车轮无情地转动，再美好的爱情，也难以抵挡岁月的侵蚀。这种极致的悸动，在时光的尘埃里渐渐失去光泽。历史长河中，漂浮着太多破碎的情爱残片，每一片都诉说着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曾经如烈火般炽热。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打动了卓文君的芳心，她不顾世俗的眼光，毅然与司马相如私奔。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卓文君当垆卖酒，与司马相如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困苦。他们的爱情，成为了当时人们口中的佳话。然而，当司马相如功成名就后，却渐渐忘却了曾经的誓言，他的琴声，终究在功成名就后化作锦官城外的秋雨，冷冷清清，让人倍感凄凉。

李隆基与杨贵妃的爱情，更是一段令人唏嘘的传奇。他们在长生殿许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这份誓言，曾经让无数人为之感动。在华清宫的温泉中，杨贵妃的美貌与温柔，让李隆基沉醉其中，他为了杨贵妃，不惜荒废朝政，将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在她一人身上。然而，命运却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马嵬坡的秋风，无情地碾碎了他们的誓言，杨贵妃香消玉殒，只留下李隆基孤独地守着那份回忆，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度过余生。

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唐代婚书上，“永结同心”四个字还带着新墨的芬芳，仿佛在诉说着新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那些用金粉装饰的盟誓，曾经是那么的美好与神圣，然而，现实却往往是残酷的。这些盟誓，往往比沙洲上的胡杨树更易枯萎。在岁月的长河中，许多曾经相爱的人，最终还是分道扬镳，那些美好的誓言，也渐渐被人们遗忘在历史的角落里。

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手持莲华，穿越时空的迷雾翩然降临。她们衣袂间的璎珞，折射出历代画工对永恒的追求。然而，岁月无情，这些精美的壁画，在氧化褪色中显露出岁月的伤痕。这恰似人类对爱情的想象，越是绚烂的色彩，越容易在现实的空气中褪去光芒。元稹在《离思》中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表达了他对亡妻韦丛的深情厚谊。然而，千年后的我们依然看见，他在贬谪途中，不断续写新的情诗。他的爱情，在现实的面前，显得那么的脆弱与无奈。

尼罗河畔的芦苇，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那位埃及艳后，用毒蛇缠绕手臂的瞬间，是否也回想起与马克·安东尼在塔尔苏斯港共度的春风？他们的爱情，曾经是那么的热烈与浪漫，马克·安东尼为了她，不惜放弃一切。然而，政治的纷争与权力的斗争，最终让他们的爱情走向了悲剧的结局。她的珍珠项链，散落在紫水晶床榻间，像极了张生当年遗落在西厢房的诗稿。埃及艳后用死亡守护的爱情神话，在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灰烬中化为齑粉，只留下后世诗人反复咏叹的残章断简。

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上，《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年复一年流淌。那个关于邂逅与别离的故事，早已超越了具体的时空界限，成为了人们心中永恒的记忆。普鲁斯特在追忆中重构的玛德琳蛋糕，那熟悉的味道，唤起了他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张生在诗笺上晕开的血迹，也在诉说着人类永恒的困境：我们渴望在瞬间的火焰中触摸永恒，却常常被时间的河流冲淡了爱的浓度。敦煌壁画里的伎乐天，依然在反弹琵琶，她们的裙裾上金箔虽已斑驳，但飞翔的姿态永远定格在最美的弧度。她们的存在，仿佛是对爱情与美好的一种永恒的守望。

洛阳城外的牡丹，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曹植笔下的洛神，如仙子般美丽动人，她的出现，让曹植陷入了深深的爱恋之中。然而，这段爱情终究是一场虚幻的梦，洛神终究随着洛水东流而去，只留下曹植在岸边，独自徘徊，黯然神伤。当我们站在现代文明的十字路口回望，《西厢记》中的合欢树仍在风中沙沙作响。那些关于爱情与背叛的故事，那些被时光打磨的智慧结晶，最终都化作敦煌石窟穹顶上的星辰，在永恒的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人间的情感轮回。

或许，真正的觉醒，不在于拒绝所有的相遇，而在于学会在春日的绚烂中看见秋天的必然，在激情的潮涌里保持清醒的航向。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它既美好又脆弱，既让人沉醉又让人痛苦。我们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与挫折，但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更加明白爱情的真谛。《西厢记》里凋零的合欢树，虽然见证了爱情的凋零，但它也让我们看到了爱情的力量与美好。它让我们明白，即使爱情会消逝，但那份曾经的美好与感动，将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作者简介】卢晓旭，笔名大漠白杨、凤城大漠白杨、晓旭，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籍贯陕西，现定居于宁夏银川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宁夏作协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曾在《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宁夏日报》《延河》等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作品160多万字，其中多篇作品获得省、全国性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