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就当没养过我吧,我这辈子死活就这样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你和我爸再要一个吧,他肯定比我有出息,也能给你们脸上争光。”
儿子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儿子导员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说儿子的论文被导师毙掉后,一时想不开,生吞了一瓶的阿莫西林,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我惊慌失措地来到医院,看着儿子那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割,也很后悔。
其实,儿子的问题早就有了端倪。
自从去年开始,就整天嘟囔着好累,想休学,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问他要是猝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反应迟钝,语言减少,跟谁都不愿说话,情绪也很不稳定,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宿舍里四个人,跟谁都吵架。
三天两头逃课,躲在宿舍里打游戏。饭量也越来越小,一天只吃一顿,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
有次国庆回家,我发现他的手腕上有很多道很深的伤痕,问他咋回事,他也不说。
985的儿子抑郁休学了
我是医生,丈夫是船员,一年到头,我们俩在家能陪儿子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一直以来,儿子的生活起居,都是爷爷奶奶照顾的。
虽然老人很宠溺孩子,但儿子却没被宠坏,反而特别懂事。勤奋努力,成绩名列前茅,情商高,人缘也好。
在2021年的高考中,还以638的高分,考上了东北某985大学的文学专业。
可是,进入大学后,受人工智能、AI迅速发展的影响,儿子就开始焦虑了,天天害怕自己将来会被AI取代,找不到工作。
为此,儿子还加了清华北大的一些学习交流群,自学计算机。
也不知道是计算机太难了,还是他压根就不是学理科的料,研究了一个学期,啥都没研究明白。
儿子深受打击,彻底钻入了牛角尖,天天打电话说自己是个废物,啥都学不会。
一开始,我还有耐心哄着:
“没关系啊,你又不是这个专业的,而且计算机本来就不好学,你已经很棒了,不要给自己施加那么多的压力。”
次数多了,我也不耐烦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就是没学会个计算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天扭扭捏捏,哼哼唧唧的干嘛,一个大小伙子,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如个小姑娘。”
被我呲嗒了一顿,儿子的抱怨少了。我以为他好了,可谁知他在学校彻底摆烂了。
不但不去上课,连宿舍的门都不愿意出。整天躺在床上,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澡也不洗,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色又灰又白,看着都觉得瘆人。
一天不说一句话,就知道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就跟被勾了魂一般,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吵架。
床上堆满了脏衣服和垃圾袋,桌子上扔了好几盒没吃完的泡面,大夏天的都发霉生蛆发臭了,也不知道扔。
后来,儿子导员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连续缺课一个月,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退学。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请了假,赶到学校。
结果,刚准备起身,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导员建议我带孩子去精神科看一下,可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重度抑郁焦虑。
无奈之下,我只好给儿子办理了休学,在他出院后,把他接回了家里,想着让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带他去玩玩,看看山川河流,他可能就好了。
可谁知,去了新疆大理内蒙,种了树、拜了佛、放了生。
可一圈下来,他更焦虑了,天天说别人都在学校学习,自己天天玩,肯定被同学甩到后面了。
而且抑郁也更加严重了,还出现手抖、恶心、头疼、胸闷气短等躯体化症状。
那段时间,我愁得头发都发白了,不都说孩子抑郁了,要给孩子减压吗?
可这学也休了,玩也玩了,这怎么还更加严重了呢?
为什么孩子休学了,抑郁没有得到改善?
我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我在网上看到了一篇“孩子抑郁了,是带病上学,还是该休学?”的文章,报名了线上心理咨询,经过心理咨询师的指导,我才明白,原来,休学并不是解决抑郁的“特效药”。
我的心理老师对我说:
工作和学习,其实是我们的一个重要社会身份。
这个身份,让我们觉得自己属于某个社会群体,也因作为群体成员而得到价值感以及自尊心。
无论是学生、打工人、老板,还是资本家,在持续工作时,我们会感觉自己是属于这个群体的。
而突然丢失工作、学业,就会让我们失去一部分归属感。
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也曾指出,归属感和成就感是人类的基本需求。
孩子也是一样的。
如果孩子休学在家,他会感到自己与同龄人脱节,甚至产生“被抛弃”的感觉。
另外,休学在家,相当于切断了孩子与外界的联系,让他们更加“名正言顺”地宅在家里。
这样一来,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孩子的康复也会更困难。
而我,却只以为,儿子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压力小了,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了。
却不曾想,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反而让他的世界愈发狭窄。
旅行带来的短暂新鲜感褪去后,他失去了“学生”这一身份锚点,陷入更深的自责与虚无。
那些未被处理的挫败感和自我否定,在空荡的居家生活中疯狂滋长,而“被落下”的恐慌让他的躯体化症状愈演愈烈。
明白了儿子休学后抑郁加重的原因,我后悔不已,发誓一定要好好提高认知,引导儿子走出抑郁。
那该怎么引导孩子走出抑郁焦虑,返回学校呢?
引导儿子走出抑郁,返回学校
咨询师说:
“要想让孩子改变的前提是让孩子感受到爱。”
我听完感觉很疑惑说:
“虽然儿子从小到大都是爷爷奶奶照顾的,但除了病人,我几乎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给了他。儿子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量满足。我觉得在爱儿子的这方面,我肯定是超越95%的父母了。”
咨询师听后回复我:
“真正的爱是让孩子明白,在这个世上,无人能及父母那般渴望贴近他们的心灵,理解他们的困惑。
建立深层次的情感沟通和陪伴,是爱孩子的关键。”
我才明白,原来,我一直爱错了孩子。
那具体该怎么做,才能引导儿子走出抑郁呢?
咨询师给了我两点建议:
1给孩子空间:让他们学会面对自我
真正有效的帮助,往往不是无时无刻的陪伴,而是给予孩子适度的空间,让他们有机会学会如何独立面对问题。
沈从文曾在其作品中提到:“人要成长,必须学会在孤独中前行。”
这种孤独并不是指绝对的孤立,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独立自主。
对于抑郁症的孩子而言,独立面对自我情绪是康复的重要一步。
父母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学会放手,让孩子在安全的范围内尝试解决自己的问题。
比如,当孩子情绪低落时,不要急着安慰和干预,试着让他们自己找到调节情绪的方法。
这样的做法不仅能够帮助孩子建立自信,还能增强他们的自我效能感,这对于抑郁症的康复至关重要。
2学会放手:信任孩子的能力
在抑郁症的康复过程中,信任孩子的能力尤为重要。
很多父母往往因为焦虑和担忧,无法相信孩子能够自己处理问题,结果是,他们越过度介入,孩子反而越无力应对自己的情绪问题。
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曾提出:“人类的基本需求之一是感觉到自己是有能力的。”
对于抑郁症的孩子,这种感觉尤为重要。
如果父母能够表现出对孩子能力的信任,并给予他们尝试和犯错的机会,孩子就会逐渐感受到自己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并能够在未来的生活中独立面对各种挑战。
信任还意味着父母要学会放手,让孩子承担起对自己康复的部分责任。
比如,让孩子自己决定每天的学习和休息时间,或者让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活动来放松心情。
这样的做法不仅可以帮助孩子建立对自身健康的责任感,还能增强他们的自我管理能力。
按照心理咨询师的方法,我开始学着转换思维模式,带着成长型思维去看孩子身上的问题,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阶段性的,孩子状态一定会慢慢调整好。
我告诉儿子:
“儿子,妈妈知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很难,但请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不是废物,也不是失败者,你只是遇到了一些暂时性的困难。妈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支持你,鼓励你。
从现在开始,我们试着一步一步慢慢来。妈妈会给你空间,让你自己去面对和处理自己的事情。
你想上学,我和爸爸就送你回学校,要是不想上学,咱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焦虑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已经很优秀了,我们国家那么多学生,有多少人高考能考638分?能考上985?
你真的很棒了!”
听了我的话,儿子深吸一口气:
“现在世界发展那么快,我真的很害怕找不到好工作,给你和爸爸丢脸,让爷爷奶奶伤心。”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
“傻孩子,不管你以后是什么工作,能挣多少钱,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以你为荣,你搞研究,我们就把你上交给国家,自己锻炼好身体,不给你拖后腿,你卖红薯,我们就帮你吆喝,一起把红薯摊经营得红红火火。
重要的是你开心,你做的每一份工作都值得尊重。”
在我慢慢地引导下,儿子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每天也愿意和我一起散步,聊聊他的想法和感受。
虽然对未来还是迷茫,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封闭自己。
看着儿子的情绪越来越稳定,我决定带儿子远离人群,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仔细想想自己的未来。
我给老公打去电话,申请随船探亲,在办理了各种手续后,我和儿子决定跟着爸爸,路经北冰洋去趟欧洲。
船舶靠岸,踏进英格兰的一座小岛,我看到了和我们的家乡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古旧原始的鹅卵石小道,长满青苔的红色砖石屋顶的教堂钟楼,还有一座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古老城堡.......
我特意租了一辆小车,带着儿子开始了环岛之旅。
沿途的风景如画,翠绿的田野、蜿蜒的河流、古老的城堡和宁静的小镇,每一处都让人流连忘返。
在旅途中,我们还遇到了许多来自全世界的人,背包客、旅行者、留学生......
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儿子看到了世界的广阔与多元,不再只局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渐渐地,儿子的脸上又露出了消失了好久的笑容,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空洞,仿佛拥有了光。
有一次,在路边,我们遇到了一个正在画画的老人,夕阳下,他坐在温莎椅上,用画笔捕捉着旁晚时的小镇与天空。
儿子被他的画作深深吸引,走过去与他交谈起来。
老艺术家耐心地听着儿子的困惑与迷茫,然后认真地告诉他:
“孩子,人生就像这幅画,有时候明亮而绚烂,有时候则暗淡而模糊。但重要的是,你要学会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它,用自己的手去创造它。
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担心别人的眼光,只要你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你的人生就会充满色彩。”
回到租住的小馆里,儿子对我说,想回家了他想回到学校,好好学文学史,写作,用文字去描绘人生的百态,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如今,儿子已经成功返回了学校,还和导师、2个研究生的学姐,一起去了杭州参加了国际组织的文学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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