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出圈更出彩（深观察）

李 玮

依托互联网和新媒介技术的飞速发展，中国网络文学扬帆远航，风光正好，继2022年大英图书馆首次收录16部中国网络文学作品后，2024年11月，包括《诡秘之主》《全职高手》《庆余年》在内的10部作品再次入藏该馆，进一步彰显了中国网络文学的独特魅力。面对以AIGC为代表的新技术浪潮，中国网络文学出海呈现出新动向、新趋势，进一步提升中华文明的全球传播力、影响力。

打造平台，解锁新语种新地域

近年来，中国网络文学出海的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全球读者显著增加。《2024中国网络文学出海趋势报告》显示，2023年中国网络文学行业海外市场营收规模达到43.5亿元，全行业出海作品总量约为69.58万部。由国内文化科技企业构建的网文出海平台，历经10年发展，已成为译介网络文学作品的主要途径。网文出海平台通过整合资源、优势互补，共同打造了具有差异化特征的出海平台矩阵，使生态出海不断“解锁”新语种、新地域，实现市场规模和公司利润的新增长。

根据移动应用数据分析公司Sensor Tower统计数据，全球工具及参考类应用收入排行榜显示，从2024年4月至9月的半年期间，新阅时代公司的海外网络小说平台GoodNovel在印尼和泰国市场表现突出，分别位列榜冠、亚军；尤其在印尼，收入达164万美元。此外，在沙特阿拉伯、埃及、土耳其，GoodNovel也稳居收入榜前十。新阅时代旗下另一款以言情小说为主的应用BueNovela，在巴西排名第一。无限进制公司旗下王牌出海应用Dreame位列土耳其收入榜第一，在泰国和巴西稳居前五。阅文集团旗下的海外门户WebNovel海外访问用户约3亿，在印尼、巴西、土耳其、沙特收入榜均位列前十。此外，畅读科技旗下的Lera和字节跳动的fizzo同样表现不俗，在巴西和印尼分列第二。

AI助力，加速多语种翻译

以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为代表的新技术浪潮风起云涌，对网络文学产业产生深远影响。各大网络出海头部企业积极拥抱AI技术，在翻译、创作和应用场景等领域持续深化布局。

长期以来，翻译是制约网文出海的瓶颈之一。随着AIGC技术日趋成熟，“AI+人工”模式被应用于多语种翻译领域。2024年，约70%的网络文学翻译团队选择将AI翻译与人工翻译结合，利用AI快速生成初稿，再通过人工翻译进行后期修正，翻译效率提升近百倍，成本降低超九成。这一技术的应用不仅提高了翻译效率，还在文化适配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AI翻译的本地化调节功能帮助网络文学作品文化适配度提升了约30%，特别是在欧美市场，AI能够较准确地翻译文本中的地方文化、俚语和隐喻，从而使作品更符合目标语言读者的阅读习惯。

截至2024年11月，WebNovel翻译出海作品约6000部，新增出海AI翻译作品超2000部，同比增长2000%；网文畅销排名100作品中，AI翻译作品占比42%。网络文学作品被译为德语、西班牙语、日语、印尼语、斯瓦希里语等多个语种，进一步拓展了网络文学国际传播半径。

在创作上，AIGC可以生成文字、图像、声音、视频及衍生一体化等多模态内容，丰富升级网络文学的表现形式，提升了网文IP的影响力。比如，南京师范大学网络文学团队和图萌科技利用AI辅助创作了微短剧《终极考验》，这为网文及IP出海带来启示：基于中国网络文学作品库的丰富资源，借助AI技术，塑造虚拟角色、构建故事内容以及开发互动游戏，能够使全世界读者共同参与开放、共生的虚拟网络空间，探索网文及IP国际化传播的解决方案。

IP融合，凸显多维度价值

2024年，中国网络文学IP出海持续活跃，涵盖影视、动画、有声剧和游戏等多个领域；围绕网络文学出海，其他版权形态的产业出海模式已经萌生了新的发展态势，由单向放射状的联结结构，深化为以IP概念为核心、多业态协同发展的圈层共振模式。《与凤行》《庆余年2》《永夜星河》等网文改编剧集不仅在国内获得高收视率，还成功打开了海外市场的大门，在YouTube、Viki等欧美主流视频网站上引发热议，逐步培养出具有忠诚度的国际受众群体；在动画改编方面，阅文集团在YouTube频道发布的10部作品，累计播放量突破6.6亿次。而在游戏改编方面，《斗罗大陆·魂师对决》流水超百亿，《凡人修仙传：人界篇》流水近50亿，IP出海成果进一步凸显了网络文学的多维度价值。

与此同时，出海不再是网络文学一枝独秀，网文作品与IP改编的影视剧、有声作品、动漫、游戏多线交织，多产业各类产品同频共振，IP全产业链同步开发，网络文学生态出海模式逐渐成熟。

泛网络文学类的微短剧出海已成为中国文娱内容国际化的新增长点。传统网络文学以长篇叙事为主，语言和文化差异对海外传播形成一定障碍。而微短剧通过视觉化手段弱化语言的限制，情节更为紧凑，情感表达更直观，使其更易为海外观众接受。这一形式将网络文学的叙事核心与短视频的轻量化特质结合，是将本土文化通过短视频形式进行海外传播的重要尝试。

根据Sensor Tower数据，截至2024年2月，已有40多款国产短剧应用试水海外，累计下载量5500万次；付费意愿较强的美国是短剧出海平台角逐的主战场。中文在线海外子公司Crazy Maple Studio旗下的Reelshort、新阅时代的Goodshort及九州文化的ShortTV均为热门短剧出海平台。其中，Reelshort凭借在短剧出海市场占据半数的下载量和收入份额，独占鳌头；截至2024年9月，Reelshort实现全球双端内购收入约1.42亿美元，是2023年全年收入的4.92倍。ShortTV在东南亚市场表现卓越，上线仅6个月，累计下载量位列海外市场第二。

这些以网络文学为原型的微短剧，凭借叙事精炼、主题鲜明的特点，迅速捕获了海外年轻一代的关注，为网文出海提供了更灵活的载体和创作模式，有望在未来成为推动中国网络文学“走出去”的新兴力量。

拓展边界，成为了解中国的窗户

网络文学的“网生性”使其成为年轻人的钟爱之选，网文出海平台和翻译网站是“网生代”群体的聚集空间，作者和读者都趋向年轻化。例如，WebNovel签约作者中，00后占比45%；起点国际年度征文大赛(WSA)获奖作品中，00后占比超三成；网络文学的海外读者也多为18—34岁的年轻读者。求新求异的“Z世代”广泛参与到网络文学的创作、传播与消费领域，推动网络文学从传统模式向更广泛的文化领域迈进，从单一的阅读产品发展成更为复杂的多维文化载体。

与此同时，网络文学也在不断拓展边界，类型正在不断创新与细化，新兴题材的崛起和跨界融合，推动了内容多样化的发展。这不仅满足了当代社会日益变化的需求，还促使网络文学的叙事结构、人物塑造以及情感表达的维度得以重新构建。从起初以娱乐为主要功能的通俗文学形态，到如今涵盖了新颖内容、先锋形式与社会思考的新业态，中国网络文学已经成为海外了解中国文化、文学和社会的一面窗户。

近年来，中国网络文学在全球文化舞台上的影响力日益增强，逐步融入世界主流文化圈。例如，26部网络文学作品入藏大英图书馆，标志着中国网络文学得到国际认可，也体现了其文化价值的国际传播；瑞士国家旅游局宣布《全职高手》主角叶修担任2025年“瑞士旅游探路员”，新加坡旅游局与阅文集团达成合作，将热门华语IP以多元化方式呈现给本地观众，网络文学成了推广中国文旅的一座桥梁；法国插画师安托万·卡比诺将《庆余年》里的范闲等中国角色融入法国地标，进行卡牌等多元化的IP衍生开发，进一步拓展中国网络文学的文化影响力。

出海途径的多语种平台化、AI赋能的智能化与衍生化、IP出海的多元化与微短化，以及国际传播的主流化与潮流化，这一系列趋势共同推动网络文学出海，显示出IP业态深度融合的国际传播态势。中国网络文学以“平台+AI+IP”的创新模式扬帆海外，为数智时代深化中外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提供了借鉴与思考。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