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科研经费被滥用，马斯克“怒砍一刀”

这一次，美国特朗普政府中，科技富豪马斯克所在的政府效率部（DOGE）的“大刀”终于挥向了科研领域。

近日，白宫宣布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间接经费”削减至预算的15%，NIH是一个每年预算约400亿美元（约合2922亿元人民币）的庞大机构，此项削减计划预计每年将为联邦政府节省40亿美元。新政策于2月10日起生效。

有研究人员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在某些顶尖私立大学和机构中，NIH资助经费的超过65%都流向了“间接经费”，这一比例有些“不可思议”。

掌管政府效率部的马斯克曾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你们能相信吗？拥有数百亿美元资助的美国大学竟然要从研究经费中抽取60%作为‘管理费用’，这简直是‘敲竹杠’！”

自马斯克担任政府效率部门主管以来，对联邦政府削减开支“毫不留情”。据报道，该部门在过去三周内已成功削减了超过10亿美元的联邦支出，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马斯克已经为该部门设定了2万亿美元削减开支的目标。

知名私校“间接经费”占比奇高

所谓的“间接经费”，是指非直接用于科学研究的“机构运营成本”，包括设施维护、行政管理、合规审查等费用。

NIH外部研究管理政策办公室（OPERA）称，2023财年，NIH用于研究拨款的350亿美元中，有90亿美元用于“间接经费”，涵盖设备、运营、维护、会计和人员等方面，“间接经费”平均占比约为26%。

但研究人员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每个大学和科研机构在“间接经费”的比例方面都会与联邦政府单独议价。有数据显示，哈佛大学的“间接经费”占比为69%，耶鲁大学为67.5%，得克萨斯大学为59%。

OPERA在一份备忘录中指出，它通过研究几家资助科研活动的私人基金会的“间接经费”占比，最终得出了15%的标准费率，这些基金会包括盖茨基金会、罗伯特伍德约翰逊基金会、纽约卡内基公司、约翰坦普顿基金会以及扎克伯格的基金，所有这些基金会的最高“间接经费”比例都在10%至15%之间。

“美国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医学研究。因此，确保尽可能多的资金用于直接科学研究，而不是行政管理费用至关重要。”OPERA在一份指导意见中写道。

多名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研究人员表示，NIH的“间接经费”比例过高，现在大幅削减这部分预算，有助于优化科研机构的效率，且削减“间接经费”，并不会影响到美国对科研本身的投入。但对于依赖NIH资助较多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收入会造成显著影响。

美国康涅狄格州某公立大学一位脑科学研究员向第一财经记者证实了特朗普政府的这项新规。他表示：“新的预算从2月10日起正式实施，但是否能够永久地执行下去还有待观察，现在很多政策也是朝令夕改。”

上述研究员还称，“间接经费”的大幅缩减将主要影响私立大学和美国国家资助的科学研究机构，对公立大学的影响较为有限，因公立大学的资助还可以通过州政府层面获得。“科研经费越大的研究机构和大学影响越大，例如哈佛、麻省理工等，影响最为严重。”他表示。

一位芝加哥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次经费改革可能会’摧毁‘大部分的美国高校。”他表示，如果一家公司给个人资助，不给管理费用，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学可以免费运营，“我们所有教职员工的工资都来自这个管理费用”。

“间接经费”到不了科学家的口袋

OPERA援引的一项分析显示了研究机构愿意从研究资助者那里接受多少比例的“间接经费”。

在72所大学样本中，67所大学表示愿意接受“间接经费”为零的研究资助，仅哈佛大学一所大学要求“间接经费”为15%，另一所加州理工学院要求“间接经费”占比20%。此外，样本中只有三所大学拒绝接受低于目前与联邦政府协商的“间接经费”占比，这些大学包括麻省理工学院、密歇根大学和亚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

根据密歇根大学网站，该校目前与联邦政府协商的“间接经费”费率为56%。密歇根大学研究与创新副总裁卢比亚（ArthurLupia）教授在学校网站上致全员的一封信中表示：“间接经费是用于支持大学开展联邦资助研究的能力所必需的费用，例如实验室和研究设施的开发和维护；信息技术和互联网服务；以及保护人类健康和安全以遵守强制性法规的行政支持。这一变化将导致密歇根大学从联邦政府获得的用于开展重要研究的资金大幅减少。”

尽管有研究机构和大学指出，削减“间接经费”可能对科研的开展有不利的影响，但还是有不少研究人员支持特朗普政府的这一举措。

“间接经费到不了科学家的口袋，而是会被与科研无关的行政人员拿走。”一位曾在美国科研机构长期工作过的中国免疫学家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间接经费是可以被用来支付水电房租等基本运营费用，但哈佛、耶鲁等大学的间接经费占比都高得有些夸张了。现在削减至15%是一个较为合理的水平。”

上述免疫学家还称，在中国国内，间接经费的占比约为20%，也在合理范围。

“美国名校的议价能力强，这也与很多NIH的官员本身就是来自于这些名校的教授有一定的关联。”他说道。

他认为，此次NIH参照私人基金的“间接经费”费率标准，是一种明智的选择。“私人基金都很精明，希望把钱尽可能多地直接给到科研人员，而非行政人员，以避免浪费。”他表示，“NIH作为公共机构，在效率方面值得向私人基金效仿。”

尽管目前特朗普政府公开削减的还仅是“间接经费”，但研究人员已经开始担心，未来政府的效率部门是否会直接对某些研究项目削减预算，例如会对传染病、干细胞等领域的研究增设限制措施。

对科研项目更严格的审查

目前来看，NIH资助了与生物医学相关的研究项目，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则资助了医学领域以外的自然科学研究项目，也是基础学术研究的主要资助者。

根据美国《科学》杂志报道，白宫为NSF规划的新的年度预算为30亿美元，而该机构目前的预算超过90亿美元，预算削减超过三分之二。

“NSF预算的削减会降低研究人员获得NSF资助的机会。”《科学》杂志指出。目前，美国申请NSF经费的成功率为四分之一，经费的削减意味着未来这一成功率将大幅降低。

NSF对于资助科研项目的审查近期引发了科学界巨大的动荡。NSF网站曾于两周前突然将包括博士后在内的奖学金项目冻结，并称将对总金额数十亿美元的资助项目进行审查。但一周后，该基金会又重新开放了一个网站，供科学家申请项目使用，这样的“乌龙事件”让研究人员感到困惑——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继续研究，以及该机构是否会兑现现有的拨款。

此前，特朗普政府表示，将终止对“多样性、公平和包容性（DEI）”科研项目的资助，并清除所有联邦资源中携带这些条款的项目。政府还称，尽管研究人员能够申请新项目的经费，但这并不意味着对项目审查的终止。

NSF数据显示，大约有1万个研究项目拨款被标记为“待审查”状态，占比近20%。目前尚不清楚这些被标记的项目未来的命运如何。

根据美国计算机研究协会（ComputingResearchAssociation）最近发布的一份声明，NSF为大学近80%的基础计算研究提供资金。而这些资金的减少最终可能导致更少的人力资源来处理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等重要问题。而马斯克此前也表示，美国缺乏足够的本土人才满足科技行业对软件工程师和程序员等计算机科学专业人员的需求。

对此，一些科学家在网上公开发表评论称：“美国不是一个可以稳定做科研项目的国家。”就连NSF内部员工也对此表示无奈，称“资金冻结让每个人都感到困惑，但现实就是如此”。

“如果研究人员无法在美国获得资助，他们可能会决定离开。”一位美国高校方面人士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尤其是年轻科学家的机会可能大幅减少。”

针对此前美国政府冻结NSF资助项目资金的做法，美国22个州起诉了联邦政府及NSF，认为NSF冻结资金的做法不合法，因为这些资金由美国国会拨款，受到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