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关于缅甸电诈的新闻和网络舆论引发群众广泛关注。缅甸因长期以来动荡的政治社会局势形成了“犯罪洼地效应”。
而在珠宝人看来,缅甸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十年前,有一位女子单骑勇闯缅甸,深入抹谷矿区,见证珠宝的璀璨与美丽,也见证矿区背后的落后、贫穷、压榨和无休止的劳作,更是直面金钱交易中的人性暗区!回忆起当年启程前往缅甸的那条路,她说——
“在过去我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也走过不少路,只有这条路刻在了记忆深处。不管脑海里后来又装下多少故事,这条路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样,清晰地在我脑海中蜿蜒曲折着延伸向远方,什么事都盖不过对这件事的回忆。这条路,是去缅甸的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从彼时开始,一切都不再是自己主导,甚至包括生命。”
回忆里的路总是险象环生和曲折动荡的:小轿车贴着山崖外侧在山间盘旋,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大货车,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隔着防护玻璃,是能见度越来越差的漫天风尘,若司机稍有不慎,或者轮胎下的地基松软,或者受到风沙的影响,都有可能连人带车滚进深不可测的悬崖。即便是在一条被称为路的小道上行进,车头和车尾都很难平稳行驶在一个平面上,车上的人时刻感觉身体晃荡得前俯后仰。路两侧全是比人还高的衰草,车和人完全湮灭其中。
“我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感觉有四百多公里,车开了十一二个小时。事后,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对着地图核实这条线路。这段记忆就像是一场梦,我连一辨真伪的勇气都不想有。”
第二天,在确认过放在酒店房间的钱的安全问题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宝石矿区了。当她想要进入宝石开采区时,发现有外国人禁入的规定。缅甸政府采取有序、保守、可持续的开采策略,对进出抹谷矿区的外国人实行严格管控,不管是从商业发展还是环境保护的角度来看,这无疑都更有利于行业长期、稳健地发展。
于是,她决定转战附近的抹谷宝石交易市场——伞市。谁承想,一个新面孔的到访,不过是在市集晃了一圈,马上就引起了当地货主的关注,第二天所有收到消息的卖家近乎倾巢出动,层层叠叠地把人和路围得水泄不通。长久对外封闭的市场,太需要新面孔的刺激了。
一场“推拉”的游戏就此拉开了帷幕。
卖家拿出来的第一颗石头不一定是最差的,但一定不是最好的。他们要根据买家看到宝石第一眼的反应来判断买家的经验、实力;从买家看宝石的步骤、方法、技巧以及给底价的精准度中,衡量可以从中榨多少油水。而买家除了看宝石,也要考虑宝石之外的很多事:怎么打开第一局?怎么开启第二局?怎么维系买卖双方的兴趣?怎么探测卖家的底牌?猎人摆好诱饵挖好陷阱,怎么吃了诱饵全身而退?这里面运用了说不清的欲擒故纵、兵不厌诈、笑里藏刀、声东击西等伎俩,而过程中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买卖双方的博弈都在眼角之间。
“这对我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要在看上的第一眼准确地区分出石头的类别,肉眼鉴别出是不是优化处理过,而且对感兴趣的石头,要结合国际上其他产地、其他矿区给一个指导性出价,这个价格既不能给自己挖坑,又要让货主有足够的兴趣。出价的过程不能出错,因为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珠宝行业都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信用,且现场都是现金交易,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意味着被打上了价格标签。对于市场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猎手来说,我的每一句话,也会成为他们设置下一个陷阱的依据。”
都说抹谷的宝石以色调纯正、颜色浓郁、荧光效应等因素闻名于世,她自然也是慕名而来。结果,卖家给到她手上挑选的石头的质量却不堪入目:各种不规则扭曲切割的、各种矿坑残缺的、各种颜色不均的、各种包体的,甚至各种裂隙的……
“矿区人民拿出来的贵重宝石都不怎么大,我表示理解,同时既要忍受石头的各种不完美,还要忍受矿区人民对这种堪称歪瓜裂枣石头的疯狂叫价。如果参照钻石的4C标准,一颗都入不了我的眼,尽管彩色宝石鉴定的执行标准是裸眼,就算是这样也很难达标。但只要是送过来的,我都克制着爱与痛的情绪,看得很仔细,因为我知道这几天在抹谷矿区,我可以看到最全面的样本。”
在抹谷的几天,有当地地陪Ting Ting的协助,在市场上的布局和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起了作用。她们收到消息便一同前往抹谷小镇,在一个有三层结构的小洋楼里,参与矿主发起的一场小型拍卖会。当天来的都是各国的老板,看肤色和听语音辨别,大概有印度人、巴基斯坦人、阿富汗人、泰国人、华裔、越南人等,现场就是一个迷你世界。
“把价格表往旁边一扔,根据自己评估的心理价位,把目标锁定在最大的两份石头(尖晶石)上。因为这两份石头预估价最贵,所以对其投标的人最少。按当地的人均收入水平,这个出价需要绝对的实力。按照我在珠宝市场的实操经验,任何一个环节的珠宝买卖,最优质的永远受最多人追捧。盘算一下酒店留下的全部现金,不够,于是我打算让Ting Ting用她当地人的信用做担保,等到了国内再付钱,当然,这里面也藏着我一个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开标,她压的最大的两份,全中!签收尖晶石的当晚,她邀请矿区朋友们一起参加晚宴,在这里,她遇上了一位当地最大的矿主、首富——不仅拥有多处地产,而且抹谷所有最好的珍宝都在他手里。他建造了一栋私人博物馆,邀请她参观。过百克拉的宝石,不同类别、不同颜色、不同琢型、不同大小,一盘盘石头被端上来的时候都引得在场所有人一片惊呼。
“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请我们一群人来他的博物馆。他遇到了一个和曾经的他一样勇敢且孤独的行者:在别人都还不敢尝试的阶段,迈出了第一步,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打开了相对还陌生的商业模式,并且敢押下全部身家。每一个决定,都是勇士的行为。”
准备离开缅甸的时候,仍有年轻货主要来送上宝石,不仅干净漂亮、性价比高,而且切割完美。面对极具诱惑力的价格,她付钱了。回程,还是同样的路,一样的悬崖峭壁,一样会看到荷枪实弹的哨岗,但心情已大不同昨日。在口岸处被缅甸警察拦下来一番地毯式搜查之后,也是有惊无险地放行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后收的一批尖晶石送去检测,果然有幺蛾子,里面混着几颗石榴石。从价格来说,顶级尖晶石价格以万元为单位,顶级镁铝石榴石价格不过几十元,当初引诱我埋单的价格差,其实就是缅甸人算好的石榴石差价,果真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因为国际贸易要离境往来比较麻烦,而且在珠宝行业,除非是长期合作的信誉商家,否则基本上很难找回头,我也只能当作是买个教训,作罢。”
缅甸之行,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她,就是如今《我的珠宝人生》的作者,史书鹏。十年后,已经从事珠宝行业20余年的她分享了她对产地的看法:
产地对宝石来说,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对区分不同区域的地质条件,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在商业领域上,我们考核珠宝品质的要素更多重,产地是一个参考条件,但不建议作为一个重要条件,尤其不建议为产地因素支付两倍甚至三倍的溢价。对于大多数消费者来说,我们更多的是考虑佩戴效果和视觉美的范畴,片面地追求产地,会陷入其他误区。比如缅甸的宝石普遍存在净度比较差、切割比较差的问题。单纯为了追求产地而弱化考量其他更为重要的因素,我认为这是非常不理智的。我建议大家在选择珠宝时要逐渐放弃对产地的执念,回归到以美为导向的选择标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