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322】不满21岁的岩仓靖子选择绝路之谜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请注意，日语中的“华族”，指的是日本1868年明治维新后新设的一个阶层，它结合了原本的武士、公卿、立功军人、商人及皇室旁系亲属，于1884年被授予世袭爵位，名为“华族”。这个阶层与“华人”没有关系，但这个称呼却是受到中国古代文化的影响形成的。1947年，“华族制度”被废除了。

本文的主人公岩仓靖子，1913年的冬天，作为岩仓具张公爵的第三个女儿，出生在一个“华族”家庭。说白了，就是一个贵族家庭。命运似乎在有意撩拨她靖子。她出生仅仅一年后，担任着“皇太后职主事兼宫内书记官”的父亲因为金钱丑闻先是隐退，然后是很有“男子汉担当精神”地带着情人失踪了。整个家族的荣耀瞬间蒙上了阴影。靖子不得不随着家人，避开世人冷漠、嘲笑、讽刺的尖锐目光，搬到东京郊外的猿乐町，开始了她颠沛流离的童年。

在那个年代，日本女性往往被束缚在家庭的框架内，但靖子却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勇气和追求。她受婶娘的影响，和全家一起信奉了基督教，这在她所处的社会环境中无疑是一种叛逆。她每周都去教堂，虽然没有接受洗礼，但那份对信仰的执着和追求，却在她心中种下了自由的种子。

靖子的求学之路也充满了波折。她先后在学习院女子学部幼儿园、小学部和女子学校接受教育，但最终却选择了退学。这或许是因为她对传统教育的束缚感到不满，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也有一说是她准备结婚。无论原因如何，她的这一选择都为她后来的人生埋下了伏笔。

但是，靖子真正的人生转折点却是在她接触左翼思想之后。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左翼思想如同一股清流，猛烈地冲击着旧有的社会秩序。靖子被这种思想所吸引，成为了热心的同情者。她曾经表示“自己看着黄包车夫等人流淌着汗水的劳动身姿，就感觉他们非常可怜，就会为此流出泪水；再看看自己家人和富豪们奢华的生活，就感觉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甚至与友人一起成立了“五月会”，试图组织地下组织。然而，命运好像总是与她作对。她的地下活动最终没有取得成果，而她自己也因为涉及“赤化华族事件”而在家中被秘密警察逮捕入狱。

在市谷监狱里，靖子经历了人生的低谷。她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然而，正是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她重新找回了对基督教的信仰。她阅读着旧约圣经，感受着上帝的恩典和力量。这份信仰成为了她精神上的支柱，让她在困境中坚持了下来。

不过，当即将年满21岁的靖子被保释走出市谷监狱的大门，到家后的第10天却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到底是对未来的绝望？还是对过去的悔恨？人们至今不得而知。被家中保姆叫来的医生赶到现场时发现：靖子横躺在被褥上，用剃须刀切开了自己的右颈动脉，为了不使自己过于难看，她把身上和服的袖口都捆绑了起来。医生说她“以最漂亮的姿态结束了人生”。但是，她的这个选择，还是让人感到惋惜的。一个曾经充满勇气和追求的女子，就这样在生命的黄金时期选择了离去。

浅见雅男在《公爵家的女儿：岩仓靖子和她的时代》（中央公论新社；2000年10月）中说，回望岩仓靖子的一生，人们不禁要思考：是什么让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是时代的变迁？是家庭的变故？还是她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矛盾？或许，这些都是原因的一部分。（2025年2月4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