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头”的“华丽转身”

*本文为《半月谈》2025年第1期内容

“家里有矿”本是令人称羡的优势，但拥有丰富硅矿资源的湖北省襄阳市谷城县，曾陷入“卖原料”的粗放式发展惯性，环境破坏严重、经济效益低下。近年来，当地以壮士断腕的勇气推进矿山整治，把石头变产品、资源变产业。从起初的产品“论吨卖”到“按块卖”，从卖原料到卖多晶硅、单晶硅、球形硅微粉……一块“石头”在这里实现“华丽转身”，也成为谷城打造硅能源、硅材料千亿级产业板块的底气所在。

“家里有矿”的幸福与烦恼

谷城的发展与硅矿相依相存。2017年以前，谷城县最多时有40多家矿石开采企业，为了硅矿一拥而上，挖出石头就送到火车站拉走，盈利全靠卖原材料。“一吨石头能卖出百元的价格，就一车车往外拉。”湖北源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友银是谷城人，2017年从深圳回乡后，也加入了采矿大军。

车来车往中，这样优质的资源却一度给这个山区县带来了沉重的生态负担和经济困扰。一座座青山成了光秃秃的石头山，被挖得千疮百孔，有的河流受到污染，沿线群众叫苦不迭。

不仅如此，受经济利益驱使，当地无证开采、偷采盗采、私挖滥采、超量超范围开采等乱象频出，且屡禁不止。地方政府意识到，硅矿没卖出贵价，卖出“土”的价格，就是因为恶性竞争、竞相压价，这种宝贵的资源被浪费掉了。简陋粗暴的开采方式无法产生高附加值的产品，由此产生的税收甚至不足以支撑被轧坏的公路维修费。

“低价卖原矿”就像一道枷锁，束缚着这片土地的发展潜力。“矿总有挖完的时候，这样下去，子孙的‘饭碗’都要砸在我们手上”。面对这样的困境，谷城不得不反思如何改变。

石头变产品，资源变产业

为走出“卖原料”的“死胡同”，打破过去低价卖原矿的被动局面，谷城县自2018年开始按照“到期一家，关停一家”的原则，将硅矿开采权收归县里，同步进行生态修复。“用环境治理留住青山绿水，用绿色发展赢得金山银山。”谷城县委书记黄克立说。

谷城还探索建立矿产开采量与下游项目产能相匹配机制，按照上游采矿、下游建园的思路，在谷城经济开发区建设硅能源硅材料产业园，引导矿产资源开发利用就地就近转化增值。

经过整治，全县49个采矿点被整合为3个，并严格限制矿石开采量，统一规范加工、运输、销售等行为。在此基础上，谷城县拟定了矿产品交易指导价格，供矿企和行政执法部门参考，严厉打击低价售卖、相互压价等不良行为。

在矿山整治中，非法开采、偷盗采挖等乱象得到了有效遏制，谷城县的矿产资源市场秩序得到了显著改善。当地政府和企业都静下了心来，思考新的出路——断腕再造，延伸产业链，劈开一条“重生”新路径。

“我们挖出矿石，采用破碎、水洗，分选出5到15公分的原材料，3吨烧出1吨金属硅供给下游企业，价高的时候能卖到7万元一吨。”较早在南河镇开矿的谷城兴发新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郑伟介绍，不同于过去单一采矿卖原矿，一吨只卖一两百元，费力不讨好。现在，企业在地方政府支持和引导下，就在当地加工，用中端产品抢市场。

在逆境中突围前进、在阵痛中转型升级、在转型中换挡增速。转型过程中，谷城县开始积极推动把资源变产业，从“卖石头”到“卖产品”。

“我们力求拉长产业链条，矿山开采后拉过来，进行初级加工、分选，为下游企业供货。”盛康镇副镇长周应红说。为科学高效开发利用硅矿资源，盛康镇建设了镇级硅产业园，并与吉利等行业头部企业合作，专攻硅产品上下游产业。

“2024年我们已先后投资1亿元和2亿元，分别在盛康镇硅产业园和谷城经济开发区布局产线，将生产硅石矿高纯石英砂及其衍生产品，走高附加值的路子。”如今的王友银不再只盯着山上的石头，而放眼更长的产业链。

延链强链，打造千亿级产业集群

在全球能源结构转型的大背景下，新能源硅产业以其独特的优势和广阔的应用前景，成为推动绿色发展的重要引擎。为让资源发挥最大效益，谷城县也已经将目标瞄准了新能源产业“风口”。

进入谷城绿色化工园区，一条条道路宽敞笔直，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在湖北潘达尔硅基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展厅里，一种名为球形硅微粉的白色粉末格外引人瞩目。

该公司相关负责人陈晓燕拿起一瓶球形硅微粉说：“这种粉末是高新技术领域的‘香饽饽’，广泛应用于大规模集成电路封装、航空航天等领域，曾长期依赖进口。”经过中试，谷城硅矿制成的球形硅微粉纯度达到99.99%，行情好的时候每吨最高售价达30万元，市场前景广阔，项目投产后，年产值将达到30亿元，将有效缓解我国对国外产品的依赖。

思路一换天地宽。截至目前，谷城绿色化工产业园已聚集12家硅能源、硅材料等企业。一大批高科技、高附加值以及跟硅有关的上下游企业纷纷落子，不仅提高了硅产业的附加值，也构建了完善的上下游全产业链。展望“十四五”规划末期，谷城绿色化工园区预计将实现500亿元产值。

如今，“点石成金”的故事在这个小城悄然上演。谷城县以吉利硅谷为龙头，大力发展绿色硅材料全产业链；以兴发集团为牵引，吸引有机硅下游产业项目；以潘达尔公司为基础，引进光纤、电子材料和光伏玻璃等高端应用项目。通过补链延链强链，谷城逐步形成一条从多晶硅、单晶硅到切片、封装，再到光伏、储能等环节完备的硅产业链，正在向千亿级产值冲刺。

谷城县县长涂世平表示，将成立谷城矿业协会和建设一个矿产品交易中心，科学引导矿产资源经营主体由松散型、粗放型经营向集约化、规模化方向转型，走“高精尖新”绿色发展之路，让县域工业形成资源再生利用、汽车零部件、硅能源硅材料“三足鼎立”格局。

半月谈记者：侯文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