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的小年

农历腊月二十四，是潮汕的小年。不过潮汕人并不称它为小年，而是称为“送神日”。

送神送的主要是灶神。潮汕人有一种可爱的想法，认为过年了，灶神爷也得休息，得回天上度个长假，跟各路神仙老朋友会会面。所以在腊月二十四这天，潮汕人会献上供品，请灶神爷吃个尾牙，感谢他们这一年来的庇佑，并恭送他们上天。

有些地方送灶神时要供奉麦芽糖，用甜甜的黏黏的糖糊住灶神爷的嘴，别把家里的事往天上说。等到正月初四时，再重新准备供品，把灶神爷请回来。

在我的记忆里，潮汕人家里住着各种各样的神。

有床神。家里生了孩子，就要开始供奉床神，希望她保佑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

有天地神，有财神，有农神……逢年过节，还要祭祀先祖。一年头到，几乎拜个不停。

小时候很喜欢这些活动，因为它们正是“年味”和节日气息的一部分。这些在孩子看来特殊的仪式，处处暗含着节日的惊喜。每次拜拜，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孩子喜爱的糖果和食物，处处都是快乐的味道。

到了少年时，却觉得这是很傻的迷信。神明和灵魂这些东西怎么会存在呢？他们都没有过证明，都“不符合科学”。上一代人每逢节日花大量的时间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上，甚至似乎信以为真，是一种愚蠢。

等到年岁渐长，慢慢重新理解这些行为的意义。

先不说神明真不真实，存不存在；人们敬仰神明，向他们祈祷，是因为我们人类的力量太过有限，常常要面对许多自己难以解决，也无法左右的难题，有时候近乎是绝望的。

为了给自己一种勇气，免不了期望或幻想世界上存在一种超自然的善意力量来帮助自己，免不了试着向这种力量祈祷，盼望有幸运眷顾。

古代沿海的渔民几乎无一例外地笃信妈祖，因为他们无法确定每一次出海，能不能有好的收获，是不是可以活着回来。他们在出海之前，跪在温柔善良的妈祖前，祈求她庇护自己，让自己可以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这样的祈求是不是毫无意义，十分好笑？我觉得不是，渔民在海中遇到危难时，在狂风暴雨之中绝望之际，要是能多一点点信仰加持，就会多一分信心，意志会更顽强，整个结果说不定也就不一样了。

就算我们不是渔民，就算我们是运气好一点的现代人，我们也会在人生里，碰到许许多多自己无法完全掌握的难题，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暗中期望会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理解了这一点，也就不会再随便鄙视老一辈的迷信，只要不是做得太离谱，其实就没有什么。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明，灵魂到底存不存在？我想，真正科学的态度其实应该是，我们并不真的知道，或许也永远无法证实，不管有还是无。只能保持着客观务实，与敬畏之心。

世界上那些最聪明的脑袋，内心底都有过这样的惊叹：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如此偶然，又是如此完美，令人难以相信它是完全自然存在的，令人难以相信其背后不存在一种远远超越于我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