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21岁，被父母抛弃十年”：越长大，越发觉父母的不易

作者：牛阳阳（富书作者）

我记得那年，父母第一次把我寄养在外婆家，到外地打工时，我一岁。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爸在去外地打工之前，将自己辛苦种了一年的大米卖了，赚了50块钱。

但想去外地打工，50块钱并不够俩人的路费啊。

于是，他低声下气地去找我一个在街上杀猪卖肉的爷爷（爸爸的叔叔），借100块钱。

但是，却不想直接被拒绝了。

爷爷鄙夷地说：“借了你，指不定能不能还上。”

爸爸很受挫，他知道我们家一直被人看不起，不招人待见，甚至因为家里太穷了，很多亲戚都和我们家断绝了来往。

没办法，他和我妈商量着去娘家借点，问问我姑婆（妈妈的小姑）借点。

据说，回去借钱的那天我妈被奚落了一番，姑婆大骂了她一顿：“你们自己的生活都难过，现在还带什么孩子？不分轻重。”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断奶，我妈想着把我带在身边，一起去外地打工，但是被姑婆这么一骂，把她的心打乱了。

外婆说，有一天深夜爸爸妈妈突然匆匆忙忙地回来，敲开门连夜把我送到她怀里。

当时，听说广东一家工厂急着要工人，于是他们俩背着一床被子和一个编织袋，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深更半夜坐着车就走了，生怕去晚了人家已经收满人不要了。

妈妈舍不得我，一边哭一边被爸爸拉上车。

外婆安慰着说：“你们去吧，孩子有我照顾你们放心。”

我妈哭得泪眼模糊，但没办法，只能狠心将我丢下，让我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后来我问他们：“你就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呢？想你想得每天都哭，后来你爸就凶我说，还哭你就回去吧。”

听到这，爸爸吐了吐嘴里的烟，垂着眼帘无奈地长叹一声，许久才说：“爸爸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啊。”

那一刻，我的眼泪禁不住地掉了下来，不敢再看他们充满愧疚而沧桑的面庞。

妈妈第一次出省，到了之后水土不服。

她心里有想过打退堂鼓，但想到自己一分钱还没赚到就回去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车票钱，觉得也太亏了。

她心有不甘，于是强忍着骨肉分离的痛苦默默地硬撑着，一个人在工厂开始上班。

她什么都不会，于是跟着别人有模有样地学着做鞋，用针线一遍遍缝合。

经常被针扎得手出血，一个星期不到两个手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在工厂每天都要加班，夜以继日赶工是常态，高强度的工作，让身体原本虚弱的妈妈难以承受。

有一次，在搬货的过程中一条胳膊脱了臼，两大箱重物压在了她弱小的身躯上。

她一边忍受，一边尖叫：“救命啊，快帮帮我。”

要不是她一同事急忙过来搬开重物，恐怕会伤到骨头，现在她的手指还时不时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爸爸租了间特别简陋的房子，去跟着我一个远房的表伯（爸爸的表哥）修车，一起去当学徒。

原以为有一层表兄弟之间的亲戚关系，会对爸爸略微照顾一下，但是他们都想多了。

表伯性格暴躁，做事喜欢偷工减料，我爸刚去没多久，就遇到表伯修车忘记帮顾客把螺丝装上，面对顾客的投诉他将此事怪罪到我爸的头上，将责任推卸给了自己的表弟。

因此，我爸去的第一个月还没有发工资，就已经被勒令扣钱。

当时已经身无分文的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只想着在这里学会一门技术，只要会一门技术就不会被饿死。

除了让爸爸背黑锅之外，表伯仗着自己年纪稍长、资历稍高，就命令爸爸给他洗衣服、做饭、洗碗刷盆。

犹记得爸爸刚去找到他的第一天，表伯抬头看了一眼瘦不拉几的爸爸，摇头叹气道：“我们学徒已经够了，你找我也不管用。”

爸爸却不气馁，他厚着脸求表伯去通融通融，磨破嘴皮说尽了好话，就差没下跪了。

表伯这才答应：“行吧，你来了就要听我的。”

其实，爸爸那年才25岁，但他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却像在市井磨了大半辈子。

就这样，爸妈在外地开始了打工的生活。

作为一个外乡人，尤其是打工仔的身份，大多的生活并不美好。

本地人排外，讲父母听不懂的语言，以此来训斥和辱骂他们，甚至笑话父母说话的口音，看不起他们老土的打扮。

有一天晚上，几个本地小混混把爸爸拦在出租屋门口：“喂，外地佬，把钱拿出来。”

爸爸紧张得直冒汗，咬紧牙不作声。

带头的那个人，突然上来就往他大腿上踢了一脚：“快点。”

爸爸想跑但是又被人拉了回来，所有人立马通通围了上来，扇他的耳光，踢他肚子，用力踩他，拳脚相加打了他一顿。

有人将他身上的口袋翻了一遍，一分钱都没有，于是更加用力地踢他，还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外地佬，也敢这么拽。”

也许觉得没捞到钱没意思，这帮混混就走了。

爸爸衣服被扯得稀烂，脸上全是伤。

他没立马回家，怕被妈妈看到，就跑回店里，换了一身衣服，将脸洗干净才又回去。

但是身上的伤，始终伪装不了，妈妈看到他的脸时大概是吓坏了，脚步慌乱得酿酿跄跄。

妈妈什么都没说，双手抱住爸爸，哭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来吃了早餐又各自干活去了。

去了店里，没人会询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好像对于外地佬来说，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爸爸忍气吞声地做了两年，他认真地干活和踏实的学习，直到做到了师傅的级别。

后来，他想自己出去开店，选择单干。

妈妈依旧还是在工厂里上班，他一个人在店里负责修车。

自己修车当老板，日子比之前好过了很多。

直到2005年，广东东莞开始禁止骑摩托车后才回到老家。

回家后，爸妈在街上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修理店，帮我办理转学手续，然后把我从外婆家接了回去。

当时面对着眼前这对陌生的父母，我哭着喊着不愿走，实在没办法，外婆就骗我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去玩几天就回来。”

外婆带着我和父母住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趁着我在和邻居小伙伴玩的时候，偷偷地从后门走出去，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车。

我追着车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急忙跑过来抱住了我，就这样，我不情愿地被送回了亲生父母身边。

店面准备开业的时候，我还清楚地记得爸爸在商量叫什么店名时，问我：“你觉得叫什么好？”

我当时应该是读小学五年级，我就随口说叫“先锋”吧，没想到爸爸说好，他立马给人打电话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先锋摩托车修理店”几个字。

我的内心很激动，当时的小镇上也没什么修理店，但爸爸十多年的修车手艺引来了很多人的关注，门口挤满了人和停满了车。

爸爸带着妈妈一起干活，教妈妈摩托车和简单的修理，因为客人比较多，所以当时很多车都是晚上熬夜赶工帮客人修好。

这下，让周围店里的人看得分外眼红，尽管不是做同一行的生意，但人都会有嫉妒的心理。

他们找各种理由去告诫我爸妈：

“你们晚上做事太吵了，让人怎么睡觉？”

“你们停车挡住我门口了，我的客人怎么进来？”

“你们家洗车的脏水，流到了我这边都脏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父母都是非常不好意思地给别人赔不是，平时还会买吃的邀请左邻右舍一起喝茶。

但是渐渐地发现，很多东西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就是因为爸妈刚来没多久生意就做得不错，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们去和当时租房子给我们家的房东说，我爸妈在背后说房东的坏话，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突然牵扯到我父母的头上。

导致房东对我爸妈产生了误解，开始想提高租房价格，我爸妈同意了。

后来又单方面不想将房子出租给我们，这么突然让我爸妈一下子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那些左邻右舍表面上还假惺惺地来我们家唠家常，内心却恨不得我们没地租住。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我爸和我妈说了一句：“没有钱，到哪里都会被人赶。”

于是爸妈咬了咬牙，在镇上买了一栋房子，然后又租了一个门面卖车和修车。

之前眼红我们家的那些人，后来路过我们家的时候会伸着头往里瞅瞅，但是再也不好意思和我爸妈打招呼，进门喝茶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解父母，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在外婆家，好几年都不回来看一眼。

但我没想到的是，爸爸被人围追嘲殴打的时候，我却在外婆家和小伙伴嬉笑打闹；

妈妈被人欺负一个人躲着哭的时候，我却在外婆家里等着被人照顾；

父母没钱付房租，差点被房东赶出门的时候，我却在用他们辛苦挣的钱去小卖部买冰棒和雪糕；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偷偷地在心里恨了他们十年，但却不知道他们这十几年来落在心上的风霜雨露，已经倍感煎熬。

爱在岁月中消弥，也在岁月中愈合。

越长大，越发觉父母的不易和对生活的迫不得已得已。

尽管日子比以前好过一些了，但是爸爸妈妈依然很节省，从不委屈我们但却不舍得为自己投资。

父母之前干活都太累了，腰椎、脊椎、肩周，一身的毛病。

四十岁出头，原该风华凌然，妈妈却有了一丛又一丛的白发，一双手上尽是老茧和倒刺。

爸爸之前得过肾结石，双腿总是疼痛胸闷，之前用工具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砖出了一个洞，手指缺了一块肉。

这些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努力拼博，希望能早些为家里减轻负担，不再让父母那么辛苦的干活。

前些天，我收到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时，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我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甚至可以给爸妈买些东西了。

我问妈妈：“妈妈，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你又没多少钱，自己留着用，以后你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又去问爸爸：“爸爸，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别乱花钱，爸爸不需要啥东西。爸爸就要你平平安安，比啥礼物都强。”

这下，我捂住脸，突然泣不成声……

我知道父母都太难了，他们都舍不得用钱也让我为他们花钱。

大概在我三岁的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连续一个星期高烧不退，口吐白沫，昏厥不醒。

当时在农村的山区里，爸爸不在家，妈妈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忙忙地去找我大伯母借20块钱去看病。

大伯母一开始不想借，我妈妈直接就哭着跪在了地上，大伯母这才松了口。

还有一年，爸爸去别人家做临时工，被主人诬蔑偷了东西，生生挨了一个巴掌。

后来，东西在他床底下找到了，那人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看他那穷酸样就像干这种事的。”

还有一次，妈妈在路边捡瓶子去卖，被一些小孩用瓶子扔她，妈妈看见瓶子就去捡，扔着扔着他们把石头装进瓶子里继续扔她，结果把胳膊砸了一大片瘀血。

父母都太难了，但他们都是宁可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我们。

好不容易，我终于长大了。

想送父母一点礼物，却被直接拒绝了，她们说：“我们不需要啊，你自己还得花钱。”

我说：“爸妈，我终于拿到人生中第一份工资了，你们辛辛苦苦拉扯了我21年，21年啊……”

豆大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带着些恳求地语气说：“爸妈接受吧，高兴呐！”

作者简介：牛阳阳，富书作者，一个人‬要想成功，你都需要一种能力来支撑你做好‬自己，不被阻挠，不被诱惑，这就是屏蔽力，富书第4本新书已出版，你的生活，需要屏蔽力，和500万人一起升级生活认知，知乎、微博@富书，本文首发公众号：富兰克林读书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