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药品集采的讨论，要坚持科学原则，更要坚持公心

（图片摄于安徽黄山风景区）

1. 最近，药品集采制度突然成为一个舆论关注的热点问题。我本来不想参与此事的讨论，原因很简单，我不是专业人士，没有发言权。但是，过去几天，我看到一些媒体报道和个人发言明显偏离了科学和专业方向，甚至让人怀疑有“带节奏”的嫌疑，所以，我今天主要是基于常识谈谈自己的看法。

2. 首先，我们必须对中国的药物集采制度予以肯定。它在确保中国广大患者健康的基础上，极大地降低了中国全社会的医疗成本。这是中国社会治理能力不断提升的体现，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当然，任何一种制度都不可能一开始就完美且永远保持完美，药品集采制度同样需要在动态监测和评估其实施效果的基础上，不断进行改进、优化，但是，这绝对不是对药品集采制度进行颠覆性指责、批判和否定的理由。

3. 对于药品集采制度实施效果的监测、评估，以及对于药品集采制度的不断优化，必须牢牢抓住两个最核心的问题：第一，要始终确保药品的治疗效果。没有好的疗效，价格再便宜的药也没有用，这是常识；第二，在确保药品疗效的基础上，合理地降低药品采购和使用成本。这对于确保中国医保制度的长期、健康和可持续运行，这对于长远改善中国民众的健康水平，都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4. 我们必须看到，药品集采制度涉及的利益太大了，这里既有少数主管部门工作人员权利寻租造成的腐败问题，也有医药企业巨大的商业利益，还有医院和医生参与其中的利益，因此，对于这一问题的讨论，必须坚持科学原则，必须坚持公心，必须着眼于确保广大患者健康和降低中国全社会医疗成本这两个大局，任何人都不能只为本部门、本单位的利益发声，都不能只为本企业、本行业的利益发声，而具有公共话语权的媒体、专家和学者等，更要坚持公心，不能沦为某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甚至是“枪手”或“打手”。

5. 北京、上海医疗界政协委员反映某些集采药物存在药效不稳定问题，国家医保局等部门表示将听取专家和一线医生的意见，并开展相关调查和研究。到目前为止，相关事态的发展都是健康的、合理的，这些都是改进和提升中国社会治理能力的一部分。接下来，关键是要就大家反映和关心的问题，用科学的方式进行调查和评估，然后得出具有公信力的结论。

6. 理论上来说，所有进入集采的药物，无论是原研药还是仿制药，在疗效上都应该是达标的。如果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真的存在某些集采药物疗效不合格、不达标，那就要严肃回溯流程，追究相关人员和相关企业的责任。任何药物进入集采，都要通过药物一致性评价，具体来讲，要求杂质谱一致、稳定性一致、体内外溶出规律一致。如果药品通过了一致性评估，但是，临床使用效果却不好，那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严重的问题。到底是一致性评估不专业、不严谨，甚至是存在数据造假的问题？还是药品生产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操作不规范、流程不合格，甚至是造假问题？这是非常严肃的科学和管理问题，也是一定可以通过科学、严谨的手段去验证、去搞清楚的问题。当然，在没有搞清楚问题之前，各方都应该保持谨慎，慎下结论。

7.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些媒体在此事上的报道。媒体记者一定要有基本的科学思维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两种证据，一种是“科学证据”，它的特点是可以经过反复验证，明确指向某个结果，从而在证据和结果之间建立起严谨的、科学的因果关系；另外一种证据叫做“个体经验”，某个医生在对某个患者在某种条件下使用某种药物没有效果，这就不是科学证据，因为，导致出现没有效果的因素太多了，并不能唯一指向药物存在质量问题。当然，如果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反映某种药物在很多患者身上疗效不佳，这就值得关注了，它有可能指向一种科学的、严谨的因果关系。

8. 正因如此，虽然我们都尊重一线医生的意见，也不对他们的初衷进行恶意假设，但是，如果某个一线医生反映某种药物在某个病人身上疗效不佳，媒体一定要知道，这并非科学证据，而只是一种个体经验。它值得关注，但不能就此就得出某种药物就一定存在质量问题的科学结论。药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能且只能用药物一致性评估去确定。同时，还有媒体用某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用某种药物做试验得不出预期的结果来证明某种药物没有疗效，这更是一种明显缺乏科学思维的表现，原因同样是，这种证据无法在某种药物与这种药物无效之间建立起科学、严谨的证据链和因果关系。媒体具有很大的社会影响力，我们尤其要避免一些缺乏科学思维的记者、编辑和媒体，用个体经验代替科学证据，贸然得出结论，最终误伤了无辜者，误导了大众。我也是媒体记者出身，所以，我要特别提出这一点跟同行们共勉。

9. 我个人从来对原研药没有任何“迷信”思想，用最简单的科学思维推理，如果仿制药通过了一致性评价，也就是说，如果原研药和仿制药的有效成分是一样的，如果仿制药的生产流程是科学的、严格的，如果仿制药被证明在疗效上跟原研药一样，那么，我们很容易就得出结论：从患者和医生的角度来说，原研药跟仿制药没有本质区别。所以，在这里我们可以发现，药品的一致性评估是最关键的环节。这个环节如果出现数据造假、把关不严，甚至是腐败问题，就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当然，药物在通过一致性评估之后，药企在持续生产药品的过程中，严格把关，确保每一批药品的质量稳定，也非常关键。

10. 对于一部分患者希望使用原研药，我们不用管具体原因是什么，这种个性化的需求也确实可以考虑用不同的方式满足，但前提条件是，谁用谁自己付费。这里面的费用不仅包括原研药的费用，也包括在集采制度之外采购、分发和储存原研药的费用，甚至还包括由于原研药大量使用导致集采药品达不到集采数量而应该支付给集采药品生产企业的费用。只要这笔账算清楚了，按照谁受益谁承担成本的原则，是可以探讨实施的。但这么做的前提依然是，通过一致性评估进入集采的仿制药，品质一定要有保障，疗效一定要持续可验证。我们一定要避免因集采药品把关不严、疗效不好，最终导致广大患者在实践中不得不自掏腰包使用原研药的情况，这违背了药品集采制度的初衷。

医药行业关系到千家万户，关系到亿万患者的生命健康，还关系到中国社会的公平、正义，一点都马虎不得。多年来，中国一直在严厉打击医药行业的各种腐败问题，同时不断加大对医药企业的监管、监测，这些做法都非常重要。美国因为医药医保行业的制度不合理且充斥着腐败，导致美国社会医药医保成本飙升，美国社会以远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医药医保开支，却没有使美国人民的人均预期寿命得到相应提高，其中的教训非常深刻，也值得中国研究、借鉴。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