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在线丨上千公里行程1分钟完成？ 揭开网约车司机“开挂秘籍”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行程只有3公里，却跑了7个小时才完成。更离谱的还有接近2000公里的顺风车订单，却仅用不到1分钟的时间完成，这些奇怪的订单，就出现在上海警方侦办的一起专门针对网约车平台的诈骗案件中。为了能够从网约车平台获取到更多的车费，一些网约车司机可谓是煞费苦心。

据网约车公司的工作人员介绍，几个月前，他们公司在对相关业务进行审计时，发现了数百条短距离、高补贴，长距离、短时长的可疑网约车订单，损失金额高达90万余元。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他们平台上的网约车司机在一口价订单到达目的地以后，未关闭到达按钮，继续计费，并且使用虚拟定位软件延长行驶距离以及行驶时间，第二个情况，这家公司向我们反映的是有司机伙同乘客虚构了网约车订单事实，然后获取了这个平台支付给司机的相应费用以后，再以乘客端的身份投诉，用未上车名义把这个已支付的乘客端费用再要回，就等于付一笔费用，从公司拿走了两笔。

吴先生是这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据他讲，他们是一家专门从事出行服务的公司。几年前，为了拓宽业务范围，他们开通了顺风车业务。通过手机平台，乘客和司机可以根据自己的行程特点，个性化发布出行订单，而且还是明码标价。

某网约车公司工作人员 吴先生：顺风车并非实时计价，它是一口价的模式，就是在乘客发布这个行程，从地点a到地点b的时候，我们平台已经把价格定义清楚了。平台识别到你们有效履约之后，就会按照订单结束把这个钱给到车主。

据工作人员吴先生说，他们起初发现数据异常的订单就来自顺风车业务。

某网约车公司工作人员 吴先生：比如说乘客因为各种原因，特别是车主原因导致他没有上车，但是可能已经开始进行计费了，这个时候平台识别到之后，会第一时间把费用退还给乘客，然后平台再去找车主，把不合理的收入给追回来。但是从2023年5月份开始，我们发现从车主那边追不回来的钱是越来越多。

平台付车费给司机后 乘客却称“未上车”

吴先生说，他们公司发现数据异常后，第一时间就成立了公司内部的调查组专门负责此事。令他们想不通的是，在顺风车业务订单中，很多乘客明明在上车时已经点击了“已上车”选项，下车时也点击了“已下车”的选项，可是，就在行程结束后，平台将车费打给网约车司机不久，乘客就会找到客服，以自己“未上车”为由，向网约车平台发起退款申请。

某网约车公司工作人员 吴先生：乘客说司机半路把我扔下来了，他没有让我上车，或者乘客说我行程有变，这个时候这部分钱我们是需要从车主那边去追回来的，但是在追回来之前，我们是第一时间先给乘客垫付的。比如说你说没上车，那平台识别到你的轨迹确实没有发生变化，我确认你没有上车，那平台会先把这个钱垫付给到乘客。我们是会根据乘客提供的一些证据材料来决定相不相信这个乘客没有上车。

根据该公司网约车平台运营规则，在确定乘客并未上车后，平台方再先期赔付给乘客车费，然后会第一时间联系该网约车司机，要求他们退还先前乘客已支付的车费。

某网约车公司工作人员 吴先生：这个时候有些车主就已经注销了，甚至说他不注销也一直不付，就会导致这个钱一直追不回来。

“一口价”业务数据也存异常

随着调查的深入，这家网约车公司发现，除了顺风车业务，公司的另外一项网约车“一口价”业务数据也存在异常。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庄派出所案件办理队队长 王相军：网约车一口价是由乘客端发起的一个起点到终点的行程要求，平台根据单据形成一个一口价的费用，确认好没有问题就将这个单据发布到平台上。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选择下单以后，我向你平台支付了一口价的费用，那么平台需要承担的就是说今天路况发生了特殊情况，或者说道路封闭，我需要绕路走其他的道路产生的额外费用，平台愿意去承担额外超出部分的费用，对于司机端口来说，我接的这一单是一口价还是正常的司机是不知道的。那么作为司机来说，它就是一个正常的接单，开多少路，多少时间我赚多少钱。

短途订单超长时间完成 小单变大单

可是，工作人员发现，在一些订单中，原本乘客下的短途订单，司机却用了超过原订单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来完成。这样一来，原本一个几公里的小订单，摇身一变成了十几公里，甚至是几十公里、几百公里的大订单。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当中有一单我们记得非常清楚，是从深圳的一家宾馆到深圳机场，它的实际价格一口价订单是60元不到，但是最终这一单跑成了5700多元，它最终的定位是深圳到甘肃这样一单订单。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原来你要去坐飞机，结果直接赶去了甘肃这样一种逻辑，但最终我们实际看下来，它的定位时长也达不到从深圳开到甘肃这样一个时长，也没有那么长，所以我们觉得这一单非常异常。

无论距离长短

短时间内都能完成

通过网约车公司提供的数据，民警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在这些异常订单中，不管是顺风车还是网约车，司机从接单到完成订单，无论距离长短，时间都很快，少则不到一分钟，多则五六分钟，但是产生的车费却不少，随着侦查的深入，民警还有一个更大的发现。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庄派出所案件办理队队长 王相军：调取之后对这些数据进行了集中分析，发现这几个疑点确实是如网约车公司反映的一样，一个是订单的路程长，使用的时间明显不符合客观现实。第二个是乘客端事后投诉的内容基本一致。然后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多数情况下是由司机端将钱款已经提现了，然后再由乘客端提起投诉，所以这几个疑点综合起来，基本上符合诈骗案件的构成要素。

此外，通过侦查警方发现，在这些异常订单中，很多涉案司机和乘客相关数据信息几乎是一致的。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庄派出所案件办理队队长 王相军：司机端的IP地址和乘客所使用的账号的IP地址是同一个IP地址，等于说是同一个手机，既操作了乘客端的发单任务，司机端又通过同一个手机进行了接单。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司机和乘客其实是一伙人，或者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司机自己注册了乘客账号，整个订单都是虚假的，我乘客端先支付费用，平台认证，把这笔费用扣除手续费支付给司机以后再用乘客的身份投诉平台，说我根本没上这辆车，把我刚才支付的全款再重新要回来，所以说所有的费用，全都被司机拿走了。

根据订单信息，警方梳理后发现，异常订单涉及的司机近200多人，遍布全国多地，其中涉案金额较高的有约60人。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庄派出所案件办理队队长 王相军：虽然涉及的嫌疑人人数比较多，而且遍布比较广，团伙作案相对比较少，多数的团伙作案也就是1到2个网约车司机之间相互的配合你做网约车司机，我做网约车的客户，或者反向我做网约车的司机，你做网约车的客户，这样双双向进行配合，真正的乘客基本没有。

嫌疑人全部落网

多为网约车司机

2024年9月，根据前期掌握的线索，上海警方在云南、四川、广东等地将涉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经查，涉案人员几乎本身就是日常从事网约车、顺风车服务的司机。

为精准抢到大订单

需要“精心设计”

侦查中，警方发现，市面上任意一款网约车平台，所有的订单几乎都不是点对点下单，也就意味着，乘客下的订单，很难指派给某一个特定的司机接单。但是在本案中，犯罪嫌疑人为了能够精准抢到大的订单，都要对订单进行特殊的设计。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举个例子，您现在从上海要去北京，上海到北京有很多公务活动，每天去的人也很多，就有可能有大量的顺风车愿意去跑这一单。但是如果你设置上海到北京，但是中间增加了三个点，一个在拉萨，一个在海南，一个在内蒙古，正常人是不会这么跑的，只有刻意去下订单的司机和乘客才能完全匹配到一起，才能达到点对点发单。

据犯罪嫌疑人供述，只有这种精心设计的订单，才不会有人竞争，再使用上非法购买来的虚拟定位软件，一个量身定制的大订单就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这些司机也不可能真跑长达几千公里去做假拿这个钱，有可能直接点击了上海、成都、杭州三个点的虚拟定位，然后用虚拟定位软件去修改手机内的定位位置，去骗过整个后台的验证，然后再从平台拿到了所谓的长订单的金额。

犯罪嫌疑人拿到车费后，他们再以“乘客”身份致电客服，以“未上车”等理由，要求平台退款。

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十二队队长 钱宁：投诉的时候，时长位移都是他投诉的理由，比如说5分钟你就点击确认把我钱扣走了，但是我5分钟不可能达到这3个地方，所以我要投诉，拿回钱款，平台在你关闭这个手机App运营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去取得你的个人信息去验证。那么为了保证客户使用体验，平台先向客户支付了这笔费用，等到平台想要去和司机进行一个验证或者核验的情况下的时候，发现司机账户已经注销，那么就无从去追偿这笔费用了。

用虚拟定位延长路程和时间

骗取平台费用

此外，在网约车“一口价”订单的诈骗中，据犯罪嫌疑人供述，他们正是利用该平台“乘客无需确认送达”的规则，在行程结束后故意不结束订单，而之后与该订单无关的行驶里程和时间都将一并算入订单中，更有甚者干脆用虚构“网约车一口价”订单，提前支付车费后，使用虚拟定位恶意延长路程和时间，以此骗取平台的车费和补贴。

案件侦破后，司法机关对网约车公司的自查行为表示肯定，并对本案中所暴露出的薄弱环节，督促企业加强管理。

目前，上海警方以诈骗罪对余某等60名犯罪嫌疑人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其中，4人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40余人被提起公诉，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中。

装外挂

使用虚拟定位瞬间完成大订单

为了骗取网约车平台的高额车费，犯罪嫌疑人除了在订单上大做文章，大多还需要使用一些虚拟定位软件，也就是俗称的外挂。让我们通过辽宁阜新警方侦办的一起打击生产销售网约车外挂软件案，来揭开“外挂”的神秘面纱。

阜新市公安局新邱分局中部派出所副所长 李成铭：一个虚拟定位，比如说它的实际离你有10公里，但是订单成立之后显示他距离你只有三公里。

民警所讲述的可以使网约车实现虚拟定位的，是针对网约车平台所开发的外挂软件能够实现的功能，这究竟是怎样的外挂软件呢？这样的软件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一切还要从家住阜新的李某开始说起。

李某曾经在南方生活，在他回到老家阜新后，一直都没有正式工作，警方在日常的网络巡查过程中，发现了李某的一些异常情况，并对此开展了调查工作。

阜新市公安局新邱分局中部派出所副所长 李成铭：经我们调查了解，李某是在南方长期开顺风车的一名司机，通过顺风车工作接触到了顺风车的外挂软件，有非法买卖顺风车外挂软件的嫌疑。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办案民警确定，李某的收入来源就是通过社交软件非法买卖顺风车外挂软件。

阜新市公安局网络与信息安全支队副支队长 刘健：首先是自己先用，他觉得这个确实好用，能抢到单，而且我想怎么设置行车路线都行，我怎么设置我的位置都可以，确实好用，然后他就会产生代理的想法。一个网约车外挂，他40元从上线进，然后他会卖60元，从中牟取利益。

警方通过调查发现，李某并不是外挂软件的开发者，而是一个中间商的角色。

通过李某的手机可以看到，他的社交软件中有很多群聊，每个群聊中都有数百名网约车司机，他们还会在群里讨论外挂软件，而这些仅仅只是李某的“客户群体”之一，除了零售，李某还会将外挂软件批发出售给同行，从而获取利益。

阜新市公安局新邱分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大队长 王闯：购买这种软件的人基本上分成几种，一种就是他本身就是网约车司机，为了增加收入购买这种软件。第二种就是有很多人成立那种工作室，他使用这种软件进行代抢，把这些单抢完之后，然后通过聊天软件进行售卖，从中他们提取10%到15%的利润。

也正因销售外挂软件能带来可观的收益，李某彻底放弃了开网约车，开始专职销售网约车外挂。

外挂软件抢手

究竟有何功能

从李某可观的收入来看，使用这款外挂软件的网约车司机并不少，那么这款外挂软件究竟有着怎样的功能呢？

这些外挂软件流行的原因，是因为可以通过设定，自动筛选出外挂软件使用者心仪的订单并立即抢单。

阜新市公安局新邱分局中部派出所副所长 李成铭：正规的软件运行的同时，将这款外挂软件也同时运行，这款外挂软件可以筛选顺风车司机的喜好，比如说你设定金额100元200元或者300元，按照你设定的金额还有设定的距离进行抢单，只有满足条件的这些订单才会被外挂软件识别。它会在20单当中筛选到顺风车司机喜好的这些订单，在毫秒之内就把订单抢到手。

正常接单的司机可能刚刚听到新订单的提示音，大单就已经被这些使用外挂软件的司机抢走了。

警方经过调查得知，这些司机使用的不都是同一款外挂软件，不同的软件可能有差价，但实际上这些软件所具备的功能区别并不大，都是有针对性地筛选并抢先拦截所谓的“大单”。

而警方在调查的过程中得知，不仅是李某获得了很高的收益，其他通过非法买卖网约车外挂软件的犯罪嫌疑人，也是仅仅销售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获利几万元。网约车司机在购买了这些非法的外挂软件后，并不是一劳永逸，而是需要定期续费，才能持续使用。

因为这些外挂软件可能还没用几天就被网约车平台识别到，从而失去自动抢单的作用，所以犯罪嫌疑人售卖的卡密使用周期都很短，这也使得购买软件的司机需要常常下单，软件的开发者也需要不断更新。

抓获12名嫌疑人

涉案金额超800万元

掌握了这款软件的特点后，民警通过调查李某的联系人，顺线追踪，最终成功抓获了包括一名软件开发者在内的12名犯罪嫌疑人，封、停网约车外挂账号22万多个，涉案金额超80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