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造出了几亿的飞机，美国造出了几十的T恤，大家都有光明未来

一、中国是否要永远拿1亿条牛仔裤来换美国1架波音飞机？

22年前的大约这个时候，也就是2003年12月末，《北京现代商报》曾经在一篇评论文章中，引述过一个在当年流行一时的问题——中国是否要永远拿1亿条牛仔裤来换美国1架波音飞机？

提出了这一问题的人是早年中国互联网上的一位网络作者，在他看来，中国当时推行的依靠制造和出口低端工业制成品，比如牛仔裤，来换取国外的高科技产品，比如波音飞机的策略，其实是吃了大亏的。他认为这是一种对经济自由主义的迷信，到头来不仅会误导中国的学生，而且还会误导中国的政府。

对此，《北京现代商报》所给出的观点是：既然吃亏了，那么换过来行不行？即中国出口飞机，美国出口裤子。飞机的科技含量和附加值远高于牛仔裤，只要能把位于等式两端的中美两国的位置对调一下，那中国不就再也不用在国际贸易中吃亏了吗？

都说发展纺织业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我很期待看到美国纺织业复兴之后美国就业市场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但是，很显然，显然，这个假设是不可能成立的。”《北京现代商报》话锋一转，旋即指出，美国人大概是没有出口裤子的本事的，这倒不是说以美国的科技水平缝不出牛仔裤来，而是美国人的工资水平太高了，在当年的最低工资都超过了每小时6美元。而那时中国制造的牛仔裤在美国市场上一条也就卖几美元，其中留给中国人的利润还不到1美元。别看当年的美国工业连航天飞船都能造，可要让他们把生产牛仔裤的成本降低到1美元以下，这多少是有点逼张飞绣花了。

至于让中国出口飞机，你得先把飞机造出来，才有资格谈出口。“要求现在的中国人就造波音飞机，这种想法本身就不合理。这就好比让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直接去踢足球。中国人早晚也要在航空工业上占据重要位置的，但是，现在还不行。”

顺着这个话题，《北京现代商报》在文章中趁势提出了一条经济学中的基本原理：比较优势。这条原理是由英国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在19世纪初提出的。啥叫比较优势啊？简单来说，就是各个国家在生产和贸易过程中都有自己的优势项和舒适区，中国擅长缝牛仔裤，美国精于造大飞机。双方要想将彼此的优势最大化，那么最佳选择就是中国主缝牛仔裤，而美国主造大飞机，完了双方再通过国际贸易来取长补短、各取所需，如此一来，大家最后都能有利可图。

基于比较优势这一经济学基本原理，《北京现代商报》在末尾处用几句话点明了文章的中心主旨：

“市场规律决定了在国际市场上的分工合作，这不是哪个政府的安排和照顾。无论出口还是进口，我们中国完全可以以更坦然的心态去面对。”

我之所以要在今天这期节目的开头重温一篇22年前的旧文，不是要给大家上历史课来的，而是因为我最近在美媒《华尔街邮报》上刷到了一则很是耐人寻味的报道，刷到这则报道的瞬间，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1亿条牛仔裤换1架波音飞机”这一颇有年头的说法，因为它有一个乍一看就让我这个中国人感到十分错愕的标题：

《一件美国制造的T-恤，才卖12.98美元而且还有利可图，这是怎么办到的？》（How a $12.98 T-Shirt Is Made in America—at a Profit）

12.98美元，折合人民币约93.46元。在中国，一件衬衫卖这个价格而且还有利可图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比这个价格低得多的其他国产衬衫同样有钱可赚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在美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纺织业不是美国的优势项，美国在成衣这块毫无比较优势可言。以美国服装业巨头美国巨人公司（American Giant）的商品销售情况为例，他们的衬衫售价通常在每件40至60美元之间，也就是约合人民币291元至437元。之所以卖得那么贵，是因为美国巨人公司旗下的衣服主打的就是一个“美国制造”。同样一件衬衫，在中国等拥有比较优势的国家，可能至多也就卖个5到10美元，而一旦换成在美国生产，贴上了“美国制造”的标签，那么它的身价立刻就会暴涨几倍甚至是十几倍。

据美国巨人公司总裁温思罗普介绍，一年以前，如果有人问他，是否能在美国以20美元一件的价格缝制T-恤，他会说不可能。但现在，美国巨人公司不仅办到了，而且还成功地将T-恤售价控制在了13美元以内，并且做到了在这个价位上依然有利润空间。

二、美国制造的衣服并不值钱，值钱的是“美国制造”的爱国营销所带来的情绪溢价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答案是品控和销售渠道。为了节约制衣成本，美国巨人公司的“美国制造”系列T-恤均采用了相对简单的管状编织工艺，没有侧缝。而且用料均为便宜的棉短绒。不仅如此，美国巨人公司还斥100万美元巨资购置了全新的制衣机，更多地依赖机器而非人力来缝制衣服，以进一步降低制衣成本。

制衣成本是降下来了，那美国巨人公司又是怎么在这个基础上实现盈利的呢？答案有二：一是位于这款T-恤左下方衣摆处的星条旗刺绣，它是由机器缝上去的；二是位于这款T-恤胸前最显眼位置的“美国制造”logo，它也是由自动化印花机印上去的。

换句话来说，美国巨人公司这款T-恤的本身其实并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美国制造”这个噱头。如果没有星条旗刺绣和“美国制造”logo，这件衣服别说是卖12.98美元了，它就是卖6.98美元，在美国也一样竞争不过从中、越、孟等国的进口服装。

除了降低用料品质+打美利坚国潮鸡血之外，美国巨人公司的“美国制造”系列T-恤之所以仅售13美元不到而且还有钱挣，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们抱上了沃尔玛这条大腿。作为在美国乃至世界上都鼎鼎有名的超大型连锁零售商，沃尔玛销售渠道的含金量自不必说，美国巨人公司能上这根高枝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不仅如此，沃尔玛偏偏还特别关照美国巨人公司，他们的首批“美国制造”系列T-恤是赶在2024年7月4日，也就是美国独立日之前缝制出来的，一出来就被沃尔玛挂到了旗下1700家门店的货架上。

通过这张照片大家应该也能看得出来，美国巨人公司的“美国制造”系列服饰都是什么人在买

虽然每件仅12.98美元的售价已经是美国巨人公司目前所能压榨出来的极限了，但是这个价格在沃尔玛超市的服装区里依然称不上有竞争力，因为售价比它便宜一半的其他品牌的T-恤比比皆是，而且人家的用料还比美国巨人公司的好。为了保护美国巨人公司的“美国制造”系列T-恤不至于过分受到冲击，沃尔玛还为它专门制定了一项销售政策：禁止各家供应商在非美国制造的服饰上使用“美国制造”的logo或星条旗标志。

这事吧……怎么说呢……讲真的啊，现在一提起“爱国营销”，不少人总是不由自主地隐射国内，但其实平心而论，和人家美国玩的那一套比，咱们的“爱国营销”也就是图一乐。毕竟国内商家的“爱国营销”再怎么厉害，我们的连锁超市和大型零售商也不至于说禁止供应商在衣服上使用“中国制造”或“Made in China”的logo或图案吧？不管这些衣服是国内造的，还是越南造的，还是孟加拉造的。

要是胖东来颁布了这样的政策，我们国内的舆论场上那得闹成啥样？我都不敢想了。但是人家沃尔玛就明目张胆地干了，明摆着告诉你它搞的就是爱国营销，你看美国媒体有把它怎么着的吗？没有。不仅没有，它的这一做法甚至还得到了《华尔街邮报》这样的美国老牌主流媒体的点名表扬呢。你说要是我们中国的媒体也对胖东来这样的中国民营企业有这包容心，那该有多好啊？那我们的媒体和媒体人又何至于一天到晚泡在舆论场上，羡慕别人家的营商环境呢？

顺便一提，美国巨人公司的T-恤用的是北卡出产的棉花，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人家要拿我们的新疆棉来做文章了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通过偷工减料和抱沃尔玛大腿等手段，美国巨人公司的“美国制造”系列服饰可算是在美国服装市场上打响第一枪了。接下来，美国巨人公司还计划趁热打铁，在今年1月于全美沃尔玛超市推出售价38.98美元，约合人民币284.53元一件的“美国制造”纯棉连帽卫衣。

对于美国巨人公司这样的美国本土服装公司来说，能够学会制造几十元一件的T-恤，这无疑一件十分值得自豪的事情，无论是对美国巨人公司来说，还是对美国消费者来说，还是对美国这个国家来说。因为这为美国的制造业和美国人揭示了一种新的前景：美国的再工业化是有可能的，美国的制造业并不是离开关税保护就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的废物点心。只要方法得当，即便是在纺织业这样相对低端的制造业领域，“美国制造”也是有机会从“中国制造”和“越南制造”当中杀出一片天来的。

随着时代的进步，今天中国纺织业的面貌和当年的一比，已经是大为不同了

三、中国造飞机，美国造T恤，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说到在制造业领域的进步，在2024年末至2025年初的这段时间里，值得自豪的可不光只有美国巨人公司这样的服装公司和美国人，还有中国商飞这样的飞机公司和中国人。

2025年1月1日，中国东方航空公司的C919国产大客机执飞“上海虹桥—香港”定期商业航班，这标志着C919首次在地区航线上实现商业化运营。香港因此成为了C919定期执飞的第9座城市，同时也是首个内地以外的城市。

为了迎接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特殊时刻的到来，香港机场还特地为东航的C919举行了隆重的水门礼迎仪式，情绪价值直接拉满。香港特区政府表示，C919的运营将助力香港成为国际航空枢纽，并推动“一带一路”国家的航空合作。

C919首航香港不仅展示了我国航空工业的技术实力，同时也增强了咱们中国老百姓的自豪感。乘客普遍反映，C919的舒适性和服务体验良好，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机会搭乘咱中国自己的国产大飞机出行。

据了解，自2023年5月首次商业飞行以来，C919已累计执行了超过6600班次，飞行时间超过1.6万小时，承运旅客超90万人次。目前，C919的机队规模已经达到了16架，分别由东航、国航和南航三大国内航空公司运营。

作为我国按照国际适航标准自主研发的窄体客机，C919的最大载客量192人，航程5555公里。采用现代化电子飞行控制系统和复合材料机身，提升了燃油效率和环保性能。截至2024年底，C919已获得了超过1000架订单，未来将加速商业化进程，并持续扩大生产规模。目前，商飞正计划在2025年内推动C919获得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的认证，并于2026年在东南亚执飞。

和美国巨人公司那款售价12.98美元的“美国制造”T-恤相比，中国商飞的C919国产大客机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那简直不要高出太多。公开资料显示，目前C919的销售单价为99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7.22亿元。如果用二者做一个简单粗暴的换算，那么就相当于762万件美国制造的T-恤可以换一架中国制造的大客机。

这个换算比例很显然比不了当年的“1亿条中国牛仔裤换1架美国波音飞机”，不过对我这个中国人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标志着我们这些年来在制造业领域的产业升级所取得的巨大成功。在20多年前，“中国人早晚也要在航空工业上占据重要位置”这句话对当时的国人来说还只是一个看上去很美的未来，可对于20多年后的我们而言，它已经是看得见也摸得着、能飞很远而且还飞得很好的现在了。

况且，咱们的商飞和C919这不是才开始宏图大展吗？随着日后中国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的不断提升，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的国产大客机在国际市场上一定还将有更广阔的钱景。和C919同属一个生态位的欧洲空客A320neo都能卖到1.1亿美元一架，美国波音的737MAX8更是卖到了1.2亿美元一架。美国人和欧洲人都能做到的，没有理由我们中国人办不到。

再说了，现在的波音是个什么处境，大家懂得都懂。就波音那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尿性，它那臭名远扬的737MAX都能卖到1.2亿美元一架，我们的C919凭什么就得矮他们一头？

所以，762万件美国T-恤换1架中国飞机只是开始，这个换算比例将来一定会变的。如果中美两国就这样沿着当前的路径和趋势一直走下去，那么早早晚晚，我们一定会看到几千万甚至是1亿件美国T-恤换1架中国飞机那一天的到来。

作为典型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中国的纺织业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们这一代中国人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比较优势和比较优势终究是不一样的，相比当年我们在低端制造业领域的比较优势，这20多年一路走来，我明显更喜欢今天我们在高端制造业领域的比较优势。

中国在学习如何制造几亿甚至是十几亿人民币1架的大飞机。

美国在学习如何纺织几十甚至是十几美元1件的T-恤衫。

很好，很好，实业兴国，制造为先，山高水长，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