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酿的甜酒

□熊燕

　　元旦假期，我只想回老家喝一碗父亲酿的甜酒。
　　怕路上堵车，我们一家三口清晨6点就出门了。父亲很高兴，早早煮好了甜酒冲蛋，在阳台上翘首以待。我们刚一进门，父亲便盛出几碗热气腾腾的甜酒冲蛋，乐呵呵招呼我们吃。我迫不及待地喝一口，柔软细嫩，透着醇香，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我上小学时，每年冬天，父母都要去十里外的地方修渠道。因为在出工之前要做好家务，喂好家禽家畜，并送我上学。父母每天凌晨5点多钟便起床，有时候脸顾不上洗，头发顾不上梳，更别说坐下来吃早餐了。母亲身体本就不好，不吃早餐干重体力活，结果因低血糖晕倒了。后来，父亲便想到了酿甜酒。甜酒冲蛋吃起来快，“咕噜咕噜”几大口就喝完了。既饱肚又不费时间，还暖心暖胃有营养。
　　父亲酿好了第一锅甜酒，做的第一碗甜酒冲蛋是盛给我的。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下雪了，我穿着棉衣棉裤，缩着脖子，听着屋外行人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哆嗦着搓手跺脚。母亲将一碗热腾腾的甜酒冲蛋递到我手上，说：“捧着碗喝，马上就不冷了。”
　　我双手捧着碗，开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喝起来。因为父母不让我做家务，我可以细嚼慢咽。很快，热气在全身游走，手脚渐渐热乎起来。那种温暖的幸福感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父亲酿甜酒有天赋，第一锅便成功了，后来酿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失败。父亲酿的甜酒色泽金黄、清凉透明、口感芳醇，远近闻名。每到冬天，很多人会拜托父亲帮他们酿甜酒。农闲的时候，还会有很多人来我家串门。父母好客，每次有客人来，母亲都会煮上一大锅甜酒冲蛋，和客人一起，围炉而坐，一边喝甜酒冲蛋，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天，说到有趣处，笑声一片。喝完了，聊完了，客人赞美几句，心满意足地回去。
　　那时候，我不懂事，看着客人远走，噘着嘴说：“甜酒缸空了好多，鸡下的蛋也全没了。”父亲摸摸我的头，笑着问：“赵婶给你的糖甜不甜？元叔叔给你做的玩具好不好玩？”我马上懂了父亲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
　　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刻在灵魂深处，无法忘记。就像父亲酿的甜酒，是一种味道，一种亲情，一种人情世故，一种浓浓的幸福感。醇香着我的味蕾，丰富着我的人生，在我回忆时，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在心间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