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老五

作者：来秋

老五长得并不好看，一米八的大个子，瘦长的刀条脸，一个过长的鼻子让两只眼睛深陷眼眶，两个元宝耳朵支楞着，一张嘴也显得过大，使整张脸有些扭曲，但因为常挂着笑容，因此也不是太令人讨厌。

因为长相不尽人意，老五的父母忧心忡忡，担心老五找不到媳妇，怕老五以后的生活遇到阻碍，可是在老五的人生中，却常常相遇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甚至让人羡慕，对此，有人说老五命好，但更多的人认为这是老五为人善良的结果。

取消合作社的时候，村里开始分地分牲口，老五那时才十六岁，算不上整劳力，因此只有村里的整劳力（也就是成年人）分完，才能轮到老五他们，结果，老五分的五亩水田在大田的紧西头，离水源最远，而且土质稀薄，属于半水田。而到老五分牲口的时候，只剩下一头草白色的小牛犊。

看着人家都牵着身强力壮的牛马高高兴兴的回家，老五拉着自己的小牛犊暗自伤心，不过他并不灰心，回到家，他给小牛犊搭好牛圈，下田的时候就让小牛跟在身后。小牛也听话，老五在田里忙碌，小牛就在地边吃草，而且这小家伙吃起草来连头都不抬，牲口就这样，吃头好长的就快。

一个夏天过去，老五的小牛气吹的一样长成了一头虎头虎脑的半大牤子，拉犁拉车一点也不比大牛差，每当老五赶着小牛驰骋在田里，看到的人就说：“这老五真有好命，当初谁也不要的牛犊子，给了他，才半年就能下地干活了，比那些草包牛强多了。”

听了这话，老五只是笑，开心的笑。

种水田最怕秋涝，八月末下雨，一下就是三四天，这时候如果发大水，常常会让种水田的人家颗粒无收，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场不住歇的秋雨引发了多少年不遇的洪水，眼瞅着混浊的大水漫过河堤，一路浩浩荡荡的冲向村里的水田地。大家顾不上大水汹涌，纷纷跑到地里挖田埂引流放水，老五也夹在人群中向自己的水田地跑，他人高腿长，在洪水的激流中像一头马鹿快速飞奔。

可是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同村的小芹和她妈正在吃力地挖田埂，毕竟是女人，用石头垒成的田埂硬的像城墙，小芹娘俩使出吃奶的劲还是扒不动。老五没有犹豫，他几步跑到小芹家的水田地里，三下五除二就扒开了一个田埂，接着奔向下一个田埂，小芹娘俩跟在老五后面，激动的泪水被雨水冲刷着，她们几次让老五去自己家的地里放水，别管她们了，可是老五连头都不抬，直到小芹家的田埂全部疏通一遍。

看着洪水像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流向远方，老五才向自己的地里跑去，然而到了自己的水田地，却发现因为这里离河道远，洪水并没有过来，老五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小芹娘俩挎着一篮子鸡蛋到老五家表示感谢，说昨天要不是老五帮忙，自己家的水田就全泡汤了，老五这孩子可真好，说着说着，小芹妈和老五妈就唠起了老五的终身大事。

老五妈说：“俺家老五长得磕碜，哪有姑娘看上他啊！唉！”

“老五有力气，心眼好，哪个姑娘嫁给他准错不了。”

小芹妈的话让老五妈心里高兴，就试探着问：“那你家小芹对俺老五咋样？”

“小芹，你说句话吧！”小芹妈真的喜欢老五，可是她还要听听小芹的意见。

小芹不吱声，红着脸看着自己的脚尖，也是，一个大姑娘在这种事情上咋好意思先表态呢。老五妈看得真亮，急忙对老五说：“老五，你先说，挺大个人了，这事还不主动点。”

“嘿嘿，我同意，同意，做梦都同意。”老五的话让两家人都笑了起来。

小芹可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她竟然和老五处上了对象，让人意想不到，而且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接下的问题对于农村的年轻人都是严峻的，房子，结婚得有房子啊，那可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农村想有个自己的房子多难啊，可是好运气总是送给有准备的人的。

就在老五为房子犯愁的时候，村里五保户老李头没了，老李头的三间房子是村里出钱出人给盖的，按照村规，这样的房子村里有权在分给同村需要房子的村民，可是需要房子的人太多了，最后只好按照惯例，抓阄吧，谁抓着算谁的。结果就让老五给抓来了。

大家又说老五命好，只有村长说：“老五心好，这房子他要是抓不着，那死去的老李头都不干！”

原来老李头打小就喜欢老五，他一个人，除了在村里干活，其他时间就带着老五下河摸鱼，上山套兔子，两人好得像爷俩，老李头只要有一口好吃的也得先让老五吃，老五呢，也是只要家里做了好吃的，他准先端一碗给老李头送去。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老李头老了，下不了地了，为了照顾老李头，老五干脆搬到老李头的身边，晚上陪着，白天端水端饭，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老人。但老李头却越来越虚弱，眼瞅着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看着老人无力的喘息，老五难过地问：“大爷，你有啥要求就和我说，我都给你办。”

老李头强打精神睁开眼睛，他看着老五，嘴唇梗动着：“要是能再吃一口松软的豆腐干，就是死了我也知足了！”

“行，大爷，我这就去给你弄豆腐干。”老五一路跑回家，他知道每年冬天家里都会晾几锅豆腐干，豆腐干是过去农村冬天的家常菜，把晾干的豆腐干放到锅里热透了，淋上热油葱花，又软又香，老五把老李头要吃豆腐干的事说给母亲。

老五妈不敢耽搁，急忙热了一碗松软的豆腐干给老五。

老五蹲在老李头身边，用筷子夹着豆腐干，一条条喂给老李头，老李头嚼一口豆腐干，眼睛里就流出一滴滴泪水。

老五看着老李头，眼泪也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