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翔安｜“洋楼莉”：康崎洋楼里的女人

文 /林鸿东

远远地，我便望见了那座几乎被荒芜杂草淹没的洋楼。

洋楼的左侧矗立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大芒果树，而门口则是一片茂密的楝树丛，树叶几乎将门面完全遮盖。尽管如此，我还是依稀能够看见那尖耸的女儿墙。当我走到屋前，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叹：这座洋楼竟如此之美！它仿佛被时光所遗弃，却仍然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是我见过的最富有浪漫气息的洋楼之一。

洋楼的装饰充满了童趣，同时也融合了中西文化的元素。正面的墙裙采用了闽南大厝常用的花岗岩，而墙身左右两堵则分别设计了中国建筑装饰中常见的鹿、鹤、鹅、兔水泥塑像。门廊上方则是西洋风格的尖顶女儿墙。尖顶末端有“狮头探圈”水泥塑像，只是狮头已损坏，此造型我在翔安曾见过另一例。“狮头探圈”下则是“双龙戏珠”水泥塑像，龙身子短短的，竟是西方的翼龙形象，有的人会误以为是“双狮戏绣球”。此外，洋楼中多见西方建筑装饰中常见的天使、绅士、贵妇、立狮和鼓形喷泉塑像。

这座洋楼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在此之前，这里曾独居着一位被人们称为“洋楼莉”的女人。据知情者讲述，洋楼莉是清末东山村的印尼华侨富商康崎的小姨太。康崎，人们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原本以捕鱼为生，后来经营橡胶生意致富。洋楼莉是康崎发迹后回乡所娶，从洋楼浓厚的浪漫气息来看，这座洋楼很可能是为洋楼莉而专门打造的。然而，康崎娶洋楼莉后不久便离开家乡返回印尼照料他的橡胶生意。结果，悲剧发生了，由于种种原因，康崎再也无法返回家乡，或许已经早逝。年轻漂亮的洋楼莉便从此一个人深居在这座精美的洋楼里，成为了孤独的留守者，附近的人们因此把她称为“洋楼莉”。

洋楼莉终生没有再婚，她一直在等待那位深爱她的康崎回家，然而，一直等到临终，她那干枯的双眼再也流不出泪水，也没有等到这一天的到来。由于刚当新娘没多久，康崎就远离，洋楼莉没有后代，只是在村庄里认过一位干儿子。干儿子也不知道干娘的名字，只知道她叫洋楼莉。洪前社区一带年纪稍大的人都知道这位洋楼莉，都知道她晚年时当过“神婆”，都对她印象极为深刻，茶余饭后往往会提起她。

离开洋楼时，我一路上不禁时时回首。我想，如果时光能够穿越，洋楼莉会不会大笑着蹲在雏菊丛中对我说：“如果遇到我的那位男人，请帮我捎个话，让他记得回家！”然而，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觉得洋楼莉好可怜，她是一位在漂亮洋楼里深锁一生的悲剧新娘。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只是在翔安洪前的乡村里，留下了她的凄美传说。

洋楼莉宅之前曾被列入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其正式叫法是康崎洋楼，位于翔安区金海街道洪前社区东山自然村西南侧。据翔安文物资料记载：“坐东北朝西南，前后两落，前落是单层木制楼板天台式构造，后落为中西合璧二层楼阁式民居，中为天井，占地面积约23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357平方米。”这是一种建筑上的专业术语。在康崎洋楼这种用建筑专业术语营造的文物话语体系中，洋楼莉被忽略了，仿佛并不存在。如果我没有与村民交流，进行深入了解，在洋楼里留守了一辈子的洋楼莉，只是康崎姓名背后的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十年来，我几乎走遍了翔安的每一个角落。正因如此，我的电脑里保存了大量关于翔安的乡土老照片。当我看到康崎洋楼时，觉得它似曾相识。于是，在一个夜晚，我打开旧照库搜索了一番，果然找到了相关的照片。原来我早在2019年2月13日就曾探访过这座奇特的洋楼，这真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那时，洋楼莉已经离世，洋楼极为破旧，后落的部分地方已经倒塌。从找到的老照片来看，当时的洋楼与现在差别甚微，只是门口与四周的变化较为迥异，由于拆迁的需要，并非文物点的邻舍大多夷为了平地，成为草莽丛生的闲置之地。记得那天，我曾走进洋楼内部，亲眼见过洋楼内部的情形。

洋楼莉的故事为康崎洋楼增添了伤感的色彩，却也使其更加具有魅力。——在我看来，一座民居的新与旧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美与丑，期待着康崎洋楼修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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