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环境APP作者:中环报记者王琳琳
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基层写作者,到创作出版《醒来的河流》,肖辉跃宛如一只闪耀着独特光辉的飞鸟,飞入生态文学这片广袤而繁茂的森林中。被誉为“三湘第一女鸟人”的她,不仅拥有对自然和生命敏锐的洞察力,更以清新灵动的文字,将这份热爱与关怀融入作品中,为读者呈现了一个又一个生动而鲜活的自然世界。《醒来的河流》笔触细腻,文字生动,具有深刻的生态意识和人文关怀,赢得业界和读者的广泛好评。中国环境报记者近日专访肖辉跃,邀她分享创作心路、观鸟奇遇,以及她的“生态文学三部曲”计划和对生态文学未来的展望。
中国环境报:2023年推出《醒来的河流》前,大家对您的认知更多是一名基层写作者。2023年推出《醒来的河流》后,大家惊讶地发现,仿佛有一匹“黑马”闯入生态文学写作领域,而您就是那位让大家眼前一亮的人。很多人不禁好奇,怎么您一写作就成功了呢?您跟写作的缘分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又是怎么深入发展的?
肖辉跃:其实从2014年开始观鸟起,我就翻阅相关的工具书。在阅读工具书的同时,我接触了国外一些如《瓦尔登湖》《寂静的春天》《塞耳彭博物志》《醒来的森林》《沙乡年鉴》《夏日走过山间》等与鸟有关的经典自然文学,而国内作家当时这方面的文学作品非常少。我想这是为什么呢?后来我反复阅读这些作品,发现最根本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我们的现代化起步较晚,中国作家们对环境、对生态的关注也较晚。二是国外这些经典作品的作者,绝大多数都具备科学家背景,比如约翰·缪尔就是“美国国家公园之父”,约翰·巴勒斯是鸟类学家,蕾切尔·卡森是海洋学家,吉尔伯特·怀特是“现代观鸟之父”,梭罗也有非常扎实的博物学功底。这对我有很大启发——我也认识鸟,而且从小也热爱文学,我是否也能写一本具有中国特色的,与鸟有关的生态文学呢?于是,从那时起,我拿起笔,开始一边观鸟,一边写作。我写的第一篇“鸟文”《爱情河的眼泪》是用童话的方式写的,后来发现自己更擅长用散文的方式来写,目前出版的两部书《飞跃高原》《醒来的河流》就是散文体写作。
中国环境报:除了写作者的身份,您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三湘第一女鸟人”,认识900多种鸟类,拍摄技术也十分高超。能否介绍一下您每年在观鸟上投入的时间和计划吗?为什么如此热爱观鸟?此外,您的摄影水平也很高,能否介绍下摄影方面的积累与想法?在观鸟、拍照、写作以及生活之间,这些是如何相互关联?相互补充的呢?尤其是对观鸟的执着、热爱,对您的写作有什么样的影响?
肖辉跃:除了吃饭和睡觉,可以说是时时刻刻都在观鸟。“不是在观鸟,就是在观鸟的路上。”因为鸟类就在我们身边,只要张开耳朵听,睁开眼睛看就可。
观鸟的计划与写作息息相关,前几年写《飞跃高原》时,就专门往中国的西部高原跑。写《醒来的河流》就专门守在家乡。现在在创作与中国海岸线相关的题材,我就专门往海岸线跑。
热爱观鸟是因为观鸟能给人带来美的享受,带来追寻的快乐。
关于摄鸟,我更倾向于随机拍摄,边走边拍,抓拍鸟类的生活,只要是真实的、自然的鸟类照片我就喜欢。
观鸟、拍照是为写作服务的,而写作又能更好地完善,体现鸟类更丰富的世界,以及挖掘更深层次的人与鸟的关系,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中国环境报:《醒来的河流》写了您十年来对靳江流域生态系统的观察和思考。在您决定写作之初,有想到要花多长时间吗?这本书的孕育时间是如此之长,需要很强的定力,您是怎么保持对写作对象、写作内容强烈的信念感的?
肖辉跃:我最初写《醒来的河流》就是计划用十年的时间来写。我想在相对长的时间内,更能立体地呈现一条河流的生态系统,也能看到相对完整的人与自然,人与鸟的关系的一个发展过程。比如书中写的关于北灰鹟、白眉姬鹟连续几年的造访;比如喜鹊从消失到回归,再消失再回归;家燕在本地的居留状态,与本地的农作物的种植方式、建筑的变化,环境的变化以及人对它的态度,都是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来观察,十年的时间能比较客观、准确地反映一条河流生态系统的完整变化。就像《塞耳彭博物志》的作者吉尔伯特·怀特,终其一生在他生活的教区观察,这种系统的、连续的观察,在生态保护、科学研究,以及科学传播方面是有非常积极的作用的,避免犯一些狭隘的、偏颇的、常识性的错误,能保持生态文学在“科学性”方面的特立独行。作为生态文学,我希望传递给大众的是一种具有生态整体观的文学,经得起时间与空间的考验。
中国环境报:您的这本书,与时代的关联特别密切。但想到写作缘起的十年前,您可能预见不到今天生态文学的发展情况吧?所以,在您看来,作家尤其是一名想写作生态环境方面题材的作家,在决定自己写作的时候,应该主要考虑什么?
肖辉跃:其实十年前我准备写生态文学,特别是在阅读到国外的一些经典自然文学的时候,我就预计到未来我们国家一定会有生态文学的春天。因为随着工业文明进程的加快,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生态环境问题随之越来越多,这促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们现在走的发展之路,与西方国家多年前走的路一样,都面临着发展与生态,生产与环境的巨大变化,随着人们对环境问题的日益重视,生态文学必将引起重视。
在决定写生态文学的时候,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加强作家自身的科学素养。这个科学素养包括很多方面,可以从自身擅长的领域出发,比如博物学、生物多样性、野生动物保护、气象学、自然教育、海洋保护、地质学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是切实可行的方法。
中国环境报:很多人赞美您的写作语言、欣赏您的写作风格,对此也有很多评论。在您看来,您觉得自己的写作,如果有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或不一样的地方,会是什么呢?
肖辉跃:谢谢大家的鼓励。我其实是一个文学的“门外汉”,之前并没有进行过专业的文学训练。我写作是基于自己喜欢鸟,可以说是“我手写我心”。如果说有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我想《醒来的河流》是一种日常化的书写,将我自身完全融入日常生活中。这种日常化书写的取材视角描绘出的自然生命,非常富有生活气息,跌宕多姿、趣味横生。同时还配了我自己在现场亲自拍摄的各种鸟类以及其他动物的图片为辅,也为这本书增色不少。
中国环境报:能否介绍一下您的“生态文学三部曲”?尤其是新一部的创作现状?
肖辉跃:“生态文学三部曲”是由《飞跃高原》《醒来的河流》以及《中国海岸线》(暂命名)三部组成,前面两部已出版。第三部《中国海岸线》正在紧张地创作中。当初定下这个三部曲时,我的设想是从祖国的西部到东部,花十五年左右的时间,把西部高原,到中部平原河流,再到东部漫长的海岸线,从时间到空间,从地理地貌,生物多样性的变化方面,来一个全景式,渐进式地创作。
从2015年5月开始,我第一次到江苏如东的海边观鸟,便着手创作《中国海岸线》。当时跑西部高原与跑海岸线几乎是同时进行的,但真正创作海岸线是从2022年完成《醒来的河流》之后。现在我集中所有的时间与精力往海岸线跑,未来还将跑两三年,目前已完成文字初稿8万字。
中国环境报:您在观鸟、写作、摄影过程中获得了很多收获与快乐。您之前也说,希望您的写作,唤醒人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激发大家对生态保护的热情,尤其是希望成为一把钥匙,打开孩子们通向自然世界的大门。我想,可能很多人也很羡慕您的状态,但是不知道如何做。如果让您给一些心得、建议,您会有哪些?
肖辉跃:我们现代人为生活、为工作、为家庭、为孩子、为学习,活得非常沉重。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鸟类活得更艰难。它们每天都要寻找食物,栖息地破坏、天敌攻击、糟糕的天气、迁徙途中的各种挑战,无时无刻不在威胁它们的生命。但它们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快乐地歌唱:歌唱生命,歌唱活着的每一天。
生活有很多种模式,活得有趣,才是生命最应该有的模样。人生很短,要想做一个内心自发快乐的人,就得放下一些身外之物。
最后借梭罗的一句话来送给大家:“让我们像大自然那样从容不迫地度过每一天,不让任何一片落在铁轨上的坚果或蚊子翅膀把我们抛出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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