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钢笔背后有珍贵工业遗产

今年3月，上海市普陀区检察院公益检察室检察官走访英雄金笔厂，了解钢笔生产工艺和档案保护情况。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物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不仅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也属于子孙万代。”工业遗产作为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在我国工业长期发展进程中形成的。那些记录“老字号”民族工业发展历程的工业图纸、档案资料等与各类建筑物具有同等保护地位，一样是工业遗产的核心物项。近日，笔者探访了上海市普陀区检察院，了解该院检察官通过公益诉讼履职保护民族品牌中工业遗产的实践故事。

　　是金笔厂的，更是国家的

　　今年2月，一份人民监督员的反映材料引起普陀区检察院公益检察室检察官的注意——“英雄金笔厂具有国内民族工业最完整的钢笔制造图纸资料库，因经营状况和场地搬迁等因素，目前由该厂保存的大量钢笔制造相关技术资料及重要文史档案存在妥善保存的困难……”

　　“英雄”钢笔，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作为上海最具代表性的民族工业品牌之一，“中华老字号”上海英雄金笔厂承载着一代代中国人笔尖上的情怀，更是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民族实业。2023年世界设计之都大会期间，上海对首批工业遗产进行授牌，“英雄金笔厂旧址”便位列其中。老建筑被保护起来，是不是意味着工业遗产的保护就到位了？图纸档案资料是不是工业遗产的核心物项？

　　为此，检察官专门走访了英雄金笔厂。2018年，英雄金笔厂为适应城市更新和企业经营进行了搬迁。由于现址场地有限，从旧厂址搬过来的钢笔设计图纸、技术手稿、文史档案等资料和产品一起放在仓库里。保管资料的柜子老化，里面的部分资料已经出现严重的霉变、变色、破损等情况。这些资料里既有大量记录英雄钢笔参与国家重要历史及外交时刻的影像、照片，也有钢笔制造技术手稿、工艺图纸等。

　　在英雄金笔厂车间，检察官见到了钢笔匠人、劳模刘根敏。刘根敏在英雄金笔厂已经工作了37年。他说，一支钢笔看起来简单，但它包含20多个零部件，拥有核心技术的笔尖更是需要34道工序。

　　“最初的钢笔设计图纸都是手绘的，其精美程度令人赞叹。现在，部分设计手稿的内容仍被工人们使用和参考。”刘根敏补充道。

　　一些收藏于博物馆的“英雄”历史纪念笔，也是根据这些标准的图纸制作出来的，见证了国家众多重大事件的历史瞬间——1958年，中国人自己制造的钢笔诞生，打破国外对钢笔制造技术的垄断；1984年，中英签署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1997年香港回归……在画质不清、模糊损坏的老旧影像片段及破损发霉的档案中，检察官们看到“英雄”钢笔作为“亲历者”参与的那些“历史时刻”，感受到英雄金笔厂的奋斗精神。

　　在调查中，检察官发现一个老旧的圆形铁盒子。英雄金笔厂负责人介绍，这是上世纪的老式录像带，记载了工厂的珍贵影像。上述资料和文史档案都是唯一原件，未进行复印或电子化复制，部分重要图纸档案及影音资料甚至存在永久性损毁的风险。

　　根据《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国家工业遗产核心物项包括物质遗存和非物质遗存。物质遗存除了厂房、车间等场所、设施外，还包括相关产品、档案等；非物质遗存包括生产工艺、规章制度、企业文化、工业精神等。“这些技术资料、档案资料同旧址建筑一样，均承载了民族工业的精神内涵，应当作为工业遗产核心物项纳入整体保护并引起足够重视。”检察官在调查报告中这样写道。

　　不应仅仅被保存好

　　作为相关资料的权利方，英雄金笔厂在日常工作中已经尽可能地做好保存和管理，“我们设置了专门的存放地，也有日常的一些清洁、管理。”

　　但是，“针对具有重要意义价值的图纸档案，保存和保护的概念是不一样的。”检察官在与英雄金笔厂沟通时表示，“在保存的基础上，深入挖掘价值并有效利用，相信可以成为企业发展的积极动力。”

　　在检察机关的推动下，英雄金笔厂意识到这些档案的价值和意义。但自上世纪开始留存下来的档案资料数目庞大、底数难以厘清、没有明确分类、价值无法评估，哪些需要保护？应该如何保护？英雄金笔厂无从下手，需要更为专业的力量介入和专门的资金投入。

　　工业遗产保护工作在国内仍属前沿领域，如何以法治路径推动工业遗产保护？今年3月，普陀区检察院召开专家论证会，召集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共同探讨民族工业遗产公益诉讼保护新路径。与会专家一致认为，英雄金笔厂是民族轻工业的代表，在技术传承和革新中形成的钢笔产品设计图纸、手稿等技术资料，不仅是历代工人技术经验和知识的结晶，还象征着民族工业的创新精神，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和工业遗产价值。

　　围绕相关资料的长久保护和有效利用问题，同年4月，普陀区检察院召开公开听证会，该区国资委、区档案局、英雄集团的代表参与听证，上海市人大代表、人民监督员作为听证员进行评议。

　　会上，各方明确了监管职责和主体责任，同时对现实的困难也充分表达诉求。听证员一致认为，此案涉及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保护，应当依法开展检察公益诉讼工作。最终，各方达成综合运用数字化处理、模拟信息采集、音视频电子化处理及数据备份等方式对相关资料抢救保护的一致意见。

　　让文史档案活起来

　　在召开公开听证会的基础上，普陀区检察院通过启动磋商程序、制发检察建议，建议各方在法定期限内分工做好珍贵技术资料及档案的底数排摸梳理、分类管理及价值挖掘，及时开展保护、利用工作。

　　为进一步解决企业实际需求和保护能力不足等现实困难，更好地发掘相关资料的历史文化价值，普陀区检察院专门邀请国家级档案专家、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档案专业化处理代表企业、志愿者等纷纷前往英雄金笔厂，从长远保护、有效利用的角度进一步明确保护重点和方案。经过现场查阅和评估，该厂初步确认了“中国重要事件及外交时刻中的‘英雄’”的保护主线。

　　今年6月，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成立工作小组，指导英雄金笔厂将大量纸质档案搬迁至专门的档案存储地。作为英雄金笔厂的上级管理集团，英雄集团也启动了专项评估并为电子化处理投入了保护资金。

　　目前，英雄金笔厂已经摸底统计的图纸及各类档案资料达3600余卷，共计62万余张，其中筛选出的具有重大价值的图纸、照片2185张，35套录音录像资料已经完成电子化处理工作，并借助人工智能编研系统进行数据挖掘，形成大事记成果。相关工作也得到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与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相关部门的支持与指导。

　　保护工作仍在继续，英雄金笔厂部分珍贵的文史档案已经陈列在长风半马苏河驿站的博物馆内，成为展示上海百年民族工业历史的一张亮丽名片。他们穿越时代，向世界诉说着“永不言败”的“英雄”精神……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