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月1日,夜晚,为庆祝劳动节,天安门楼前燃起烟花。城楼上的人都在赞叹烟花的绚丽,只有宋勤心不在焉。
这一年宋勤19岁,是该上大学的年纪。本来她为自己打算要去苏联留学,谁知中苏关系恶化,她只能找一所国内的学校。
周总理注意到这个小姑娘,问道:
“宋勤,你有心事吗?”
宋勤苦恼地回答道:
“周伯伯,我高中已经毕业,想读哈尔滨军工大学,但是陈赓叔叔不让军工大学招女生。”
听完宋勤的诉苦,总理抚掌大笑:
“你个小丫头,雄心倒是不小,敢告你陈赓叔叔的状!就冲你这番话,我也要让你有学上!”
波折的童年
1940年秋,宋勤出生在行军路上。她的父亲宋任穷高兴得合不拢嘴。战争岁月,孩子多有夭折,宋任穷接连送走一子一女,新生的女儿哭声洪亮,这让他稍稍安心一点。
到取名的时候,宋任穷着实犯难。作为一二九师的政治部主任,他文化水平极高,可就算想出的名字铺满书桌,宋任穷依旧不满意。
斟酌再三,他想起一个成语:天道酬勤。大笔一挥,宋任穷给女儿取名为宋勤。
当时队伍向河北开拔,路上条件艰辛,缺少载具,宋任穷实在无法,只能将宋勤放到扁担里,由小战士轮流挑着。就这样,宋勤在扁担里度过生命最初的岁月。
由于钟月林对这一胎格外重视,宋勤出生后比其他婴儿健壮。她在扁担里待着无聊时,喜欢哼哼唧唧,需要大人抱起来哄。如果长时间没人理她,她便扯着嗓子哭嚎。
一天,宋任穷给战士们上思想课,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婴儿哭声。
望着偷笑的小战士们,宋任穷深知不能再把女儿放到队伍里了。
毕竟是在行军,路上到处都有敌人的探子。若是因女儿暴露军队的踪迹,他可就是一二九师的罪人。
回到家,他将当前情势分析给妻子听。钟月林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虽然内心有诸多不舍,她还是支持丈夫的想法。
两天后,部队走出大山。趁着夜色,宋任穷夫妇抱着女儿脱离队伍,朝附近的老乡家赶去。
等到说完来意,夫妻俩羞愧地抬不起头。他们与老乡素昧平生,一开口便要让对方替自己养孩子,真是汗颜。
没想到老乡一把抓住宋任穷的手,激动到:“孩子就留俺家,俺帮你们养!你们在前面打鬼子,俺就是个怂的,不敢上战场,但这些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宋任穷感动不已,当即将身上所有钱给老乡,以感谢他的帮助。
事情谈妥,已经半夜。老乡把宋勤抱到床上,宋任穷几次想把她抱回去,但一想到路途的艰险,咬咬牙,他含泪对妻子说道:“我们…走吧。”
宋勤迎来与父母的第一次分别,那时,她沉浸在梦乡,无知无觉。自此,宋勤被寄养的生活正式开始。
八个月大,宋勤发起高烧,老乡掏光家中所有积蓄才把她治好。农村生活困苦,宋勤的养父母拼命从嘴里省下一口吃的将她拉扯到两岁。
1942年,宋勤的养父母在归家途中被流匪残忍杀害。村里人看着乖乖作揖的小女娃,十分犯难。这时村长闷声道:“老刘说这丫头是八路军战士的孩子。她的爹娘在战场上流血流汗,我们不能把她放着不管。”
葬礼过后,宋勤像村里所有无父无母的孩子一般,靠着乡邻一点菜糠、糊糊过活。在众人的帮助下,她得以活着与父母相见。
1944年夏,毒辣的太阳照下,大地好似蒸笼。宋任穷顾不上天气炎热,一户户敲门,问:“
请问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宋勤的丫头?
睡得脸通红的宋勤被人摇醒,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旁边的伯伯说:
“阿勤,你爸爸来接你啦!”
宋勤疑惑地抬起头,自己的爸爸不是早就去天上玩了吗,怎么还有一个爸爸?她朝伯伯喊道:“伯伯骗人,我没有爸爸。”
宋任穷听到女儿的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望着宋勤瘦瘦小小的身子,这哪里是一个四岁的孩子,是他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他对国家和人民忠诚,却让一个小女孩承受如此多的苦难。
他俯身,当着女儿的面,刚强大半辈子的他第一次落下眼泪,“
阿勤,你受苦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宋勤被眼前的陌生人哭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陌生人流眼泪。她想,也许他真的是爸爸,只有爸爸才会对小孩哭。于是,她伸出手抱着宋任穷的脖子,责怪道:“爸爸,你怎么才来呀,我都不认识你啦!”
告别村里人后,宋任穷带着女儿回到自己所负责的战地——中共
冀南区
,全家人终于聚在一起,宋勤再一次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
可惜,团聚的时光十分短暂,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宋任穷夫妇重新投入革命事业。宋勤只好离开父母,进入部队开办的保育院。
我要为国家做贡献
保育院的老师全是从战场上退下的,他们经常给孩子讲在战场上的见闻。
“那一场仗,打得真是吓人。我们的武器刚用完,鬼子的援军就到了,他们还有几门大炮!你们知道大炮长什么样儿吗?长长的炮筒子,那边放炮弹下去,我们就轰隆…半个营的人没啦!”
宋勤不服气地说道:
“我们也要拿大炮轰回来,这样不公平。”
提起往事,老兵有些伤心,听到这话,他苦笑道:
“当时我们哪有什么大炮哟,都是硬生生靠人命堆出来的……”
宋勤还是太小,听不懂老师话语背后无尽的苦痛,但老兵通红的眼睛始终刻在她心里。时光飞快流逝,1949年,秋风带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也带来父亲的身影。宋任穷作为国家高级干部,需要搬到首都。战争告一段落,他终于有空陪伴自己的孩子。
宋坐上去北京的火车,闲聊时,她问父亲:
“打仗需要武器,我们为什么不多造一些?那样老师的战友就能活下来了。”
宋任穷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神,跟她说起我军的武器现状。八路军武器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从敌军手中缴获,二是靠军队自制。随着战争的白热化,这两种方式已经不能满足军队的需要了。
况且武器不是看数量,像美国苏联已经相继研究出原子弹,国家需要更先进的武器才能应对虎视眈眈的强敌。现在国家需要更多军工方面的人才。
“那要怎么才能有更多人才呀?我可以吗?保育院里的老师都夸我聪明,我学东西很快的!”
不愧是我宋任穷的女儿!他心中激荡,
“到北京,爸爸带你去见陈赓叔叔,他是这方面的行家,你一定能从他身上学到知识。”
陈赓在数次关键战役中立下大功,其作风够硬,在军队与战士同吃同住,有军中猛虎的称号。宋任穷十分佩服他,正好两人分在一个院子里,交际颇多,几番下来,他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从火车上下来,宋任穷带着女儿直奔陈赓家。听完两人的来意,陈赓笑着收下这个小学生。
随着年岁增长,宋勤对战争的理解更加深刻。她逐渐意识到,今天的和平,是当年的战士付出巨大的牺牲才能换来的。没有武器,战士就要流血。而这是宋勤不愿再看到的。
就这样,在父辈的影响下,她渐渐树立了人生目标:学造武器的技术,为祖国效力。
你敢告陈赓伯伯的状
时光飞逝,宋勤高中毕业,成绩优异的她却焦虑起来。经过查询,宋勤知道学习军工有两条路,一是去苏联,二是读军工学校。
1959年,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方面撤回所有技术人员,还禁止中国人前往苏联留学。而时任军事工程学院院长的陈赓叔叔告诉她,学院不招收女学生。从目前来看,宋勤学军工的道路被彻底堵死。
天安门城楼燃放着绚丽的烟花,她觉得自己的未来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看不到出路。但宋勤是个敢做敢想的女孩,并不觉得自己比男生差。于是,她向总理伯伯告了一状。
总理高度重视宋勤提出的问题,第二天,他把陈赓叫来开会。谈话的主题只有一个:要不要不拘一格招人才?
中苏进入冷淡期,苏联召回来华工作的专家,国家的军事面临危机。人才缺乏一直是个大问题。既然女学生有志向,有胆识,为什么要把她们拒之门外?但工程学校条件艰苦,学校的领导也怕女生半途而退。
闲聊间,总理将宋勤的抗议一说,陈赓顿时笑道:“原来是这个丫头,她还没我腰高的时候就放话要跟我学技术,为国家做贡献。既然她一直没有放弃她的志向,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吧!”
就这样,由陈赓拍板,所有想学军事工程的女学生都有了上学的机会。
回到大院,陈赓将宋勤找来,佯装生气道:
“你胆子真大,居然在总理面前告我的状,还想上哈尔滨军工大学?就不怕我给你小鞋穿。”
宋勤看着陈赓,这是抱着她长大的叔叔。每当父母有任务离家,她总往陈赓家里跑。从心里来讲,自己把他当半个爸爸。
她认真说道:
“叔叔,我不是想告状。要是我成绩差考不上那是应该的,可我不能接受我是个女生就不能考军工,这是不公平的。”
陈赓见吓不着她,无奈道:
“还是那副敢跟天争的性子,打不怕、吓不怕的,等着拿录取通知书吧!”
她高兴至极,当即欢呼起来。
九月,宋勤如愿成为哈尔滨军工大学的第一个女学生。
学校里,她完全抛去性别,跟所有男学生同吃同学。自小对军工感兴趣,宋勤查阅过很多资料,到了真正学习的时候,屡屡受到老师夸奖,她用自己的努力换来所有人的尊重。
哈尔滨军工大学六年学制,就读期间,宋勤深刻意识到先进武器对国家的重要性,时刻在心中督促自己,珍惜时光,要像海绵一样学习知识。
一次,宋勤在上课途中晕倒,吓坏周围一干同学。被送到医院两个小时后,她才醒来。医生一问才知道,为了啃一本苏联方面的军工著作,她已经熬夜两个晚上。
医生向她提出严肃批评,而宋勤不睡觉也要看书的事迹传开,学校的学生被激起斗志,学习氛围一时间更加浓烈。
无愧父亲英名
大学毕业后,宋勤进入七机部二院,从事高精尖武器研究。在二院工作的14年中,她充分发挥所学知识,破解了武器制作的一个个难题,为国家高精尖武器研究开辟了新道路。
1980年,由于身体原因,宋勤离开二院,进入国家经委机械委。几年后,组织看到她的领导才能,破例将她调到一家国企。
宋勤在这家国企的领导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作为上将的女儿,她从来没有依靠家世为自己谋取福利。
2001年,宋勤从岗位上退下,但她并没有闲着。回忆起被寄养的岁月,她萌发出寻访故地的想法。在这途中,她听到一段段发生在革命老区、军民鱼水情深的往事,深受触动。
看到革命老区的衰落,宋勤组织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其主旨是振兴革命老区经济,更好保留老区的军民精神。
为更好推动老区发展,她不顾年迈身体四处奔走。在她的影响下,人们开始主动了解发生在老区的感人事迹。当地政府借此为突破口,大力发展红色旅游业,实实在在促进了经济进步。
宋勤一生,无论处于何种位置,一直在为国家发光发热。作为上将之女,她无愧父亲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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