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储蓄员，1994年睢县李涛结伙杀人劫巨款案始末

1994年6月15日9时，睢县公安局刑警队长马洪奎的办公室闯进来一个男子，正在办公的马洪奎抬头一看：“老段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今日的睢县公安局

来人是睢县农业银行副行长段洪信，此时他一头大汗，气喘吁吁，缓了口气后他开口道：“出事了！早上8点，城隍营业所的值班员袁其伟失踪了，营业所里头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年轻——”

9时10分，睢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宋崇汉副局长和刑警队马洪奎队长以及内保股刘学生股长带着侦查、技术人员赶到现场。

一个90年代的农业银行储蓄所的门脸

根据最先发现现场有情况的城隍营业所主任郭善德的描述：“8点的时候，我按时上班，结果一进营业所就看到里面的地铺上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我不认识，而原本该在所里值夜班的袁其伟却不见了，我一看情况不对，就立即上报——”

现场的门窗完好，金库保险柜上没有撬盗迹象，也没有提取到可疑的指纹，地面上有明显被擦拭过后的痕迹，没有发现脚印。一个年轻人满脸是血、神志不清地倒在地铺上，地铺的褥子、枕头和被子上有大量喷溅状血点和滴落状血点。

一张90年代勘查银行劫案现场的刑警的老照片

经农行职工——也就是失踪的袁其伟的哥哥袁其声辨认，这个年轻人是袁其伟的中学同学——家住河堤乡邢庄村的李大孩。随即，农行保卫科派出四名经警护送李大孩前往睢县中医院抢救，而睢县公安局的侦查员们则留下继续勘查现场。

今日的睢县中医院

在随后的勘查中，侦查员们在一台被扔在地上的验钞机底部发现了血迹、还在地面上发现一截破旧的黑色提包带，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提取到四个喝空了的啤酒瓶以及三个空的“健力宝”易拉罐饮料瓶，还有两包没吃完的花生豆。

在侦查员的见证下，段洪信让郭善德打开了保险柜，对里面的现金进行清点，结果发现6月14日下班时的106041.16元现金如今只剩下17617.65元了，有88423.51元的巨款不翼而飞。这显然是一起特别重大的银行抢劫案。马洪奎副局长当机立断，在李大孩还处在昏迷状态，不能叙述案发过程的情况下派人对周围的群众进行走访，以搞清案发当晚有哪些人到过现场。

营业所附近的一家烟酒门市部老板证实：“袁其伟昨晚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在我这里买了四瓶‘荣乐’啤酒和三筒‘健力宝’……那个穿警服的我不认识，但见过，他在周口警校（今河南警察学院）上过自费生，他就是在前面十字街卖朝鲜小菜的大婶的儿子，你们去问她她准知道！”

商丘本地品牌的“荣乐”啤酒，如今已经销声匿迹，成了老一辈商丘人的时代记忆

“健力宝”易拉罐

在十字街卖朝鲜小菜的妇女非常自豪的证实：在周口警校上过学的就是她的儿子，名叫刘洪伟，并随手一指不远处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道：“喏，那就是我儿子！”

卖朝鲜小菜的妇女

马洪奎立即对刘洪伟展开询问：“昨天晚上你上哪去了？”

刘洪伟怯生生的回答道：“和城隍营业所袁其伟在一块喝酒。”

“我们现在怀疑你和城隍营业所被劫和袁其伟失踪有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马洪奎说罢，向左右挥挥手，立即有两名侦查员一左一右将刘洪伟控制住，在他母亲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带回局里审查。

6月15日晚，商丘地区公安处分管刑侦的副处长连夜赶到睢县坐镇指挥，睢县公安局成立由刑警队为主力的6.15案专案组，由王双银局长亲任组长，马洪奎为副组长，专办此案。

刘洪伟到案后交代说：“我在6月14日下午携带三把钢珠枪从商丘返回睢县，当时天色已晚，我就从家里骑自行车出来找我舅舅，但我舅舅那天不在睢县，没找到，所以我就来到城隍营业所找袁其伟，我想在商丘承包饭店，想找袁其伟贷款2万元。但袁其伟说：‘现在不行，库里就剩下十几万，明天我就交班了，你昨天不早说，早说的话别说2万，3万5万都不是问题’。我说：‘那不中，明天你得给我借5000’，袁其伟一口答应：‘我给你弄5000，明天上班你过来拿就行了’。”

“接着，我和袁其伟到街上买了啤酒、饮料、花生豆，然后回营业所和李大孩三个人一起喝到晚上11点多，然后我就走了，袁其伟和李大孩在营业室睡了。”

在案情分析会上，有人提出袁其伟的失踪有可能是携款潜逃，但马洪奎立即就否定了这个假设：“若是袁其伟作案的话，他何必要打伤老同学李大孩呢？趁着李大孩熟睡直接打开保险柜拿钱走人就是了，他是有保险柜的钥匙的。”

一番讨论下来，虽然大家基本上都认同刘洪伟身上有嫌疑，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根本无法定他的罪，在袁其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和李大孩没有恢复神志的情况下，对刘洪伟所说的情况进行的查证工作就成为专案组此刻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在其后的四天时间，专案组一边查找袁其伟的踪迹，一边等待李大孩的苏醒，同时派人前往商丘查刘洪伟的行踪以及去刘洪伟的家附近进行走访，核实刘洪伟在6月14日23时回家后的情况。核查结果发现和刘洪伟所叙述的情况完全一致，使得刘洪伟的嫌疑越查越小，至6月17日，暂时排除了刘洪伟的嫌疑，但还是以非法持有钢珠枪将其拘留审查。

案发时的民警装束为图中的92式警服

此时，此案已经在睢县县城人尽皆知，甚至惊动了商丘地区地委，地区政法委书记亲自驱车赶到睢县，指示专案组必须尽快破案。

6月17日，正在走访群众的侦查员在现场附近的一个烧鸡摊主处意外获知一条线索：“6月13日晚上10点多，我看到城隍营业所的门开着，就想进去找袁其伟玩。结果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袁其伟正在和一个穿白褂的年轻人说话，那人见我进来就起身离开了，临出门时回头对袁其伟说：‘等那个人咋还不来？到1点的时候我再来’。”

同时，烧鸡摊主还描述了这个穿白褂的年轻人的样貌：身高1.70米左右，双眼皮，白皮肤，瘦长脸，以前没见过，但再见面的话能够认出来。

随后，专案组用一天时间收审了十几名相貌特征、年龄与烧鸡摊主提供的“白褂男”相仿且认识袁其伟的年轻人让烧鸡摊主进行辨认，结果烧鸡摊主都表示“不是”。

6月18日上午，袁其伟的未婚妻王某提供了一条线索：“袁其伟有一干亲家叫李涛，在县城建局上班，二人来往很勤。”

专案组立即派人前往城建局查找李涛，得到的结果是：李涛确有其人，但6月15日请假回老家了，至今未归。侦查员们立即驱车前往平岗乡西村的李涛原籍，见到了李涛的父母，他们表示李涛今天一大早就回县城了。

侦查员又马不停蹄返回县城，结果城建局方面表示：李涛根本没来上班。

通过查询，专案组又打听到李涛的未婚妻高某的地址，并找去询问，高某表示：“李涛和广播事业局的王三是战友，经常吃住在一起，李涛可能去县法院家属院的王三家了。”

专案组随即又迅速赶往县法院家属院，找到了现年22岁、大名叫王东阳的王三，却没有看到李涛。王东阳表示：“6月15日早上8点，我和李涛一块回平岗，在老家一块待了三天，今天我去广播事业局上班，但李涛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正当专案组一筹莫展之际，6月19日中医院传来喜讯：李大孩恢复了意识，可以接受询问了。专案组大喜，马洪奎队长立即带人赶往中医院，亲自询问李大孩。李大孩回忆说：“6月14日晚，我和袁其伟，还有那个穿警服的一块喝酒，喝罢酒后那个穿警服的走了，不久电话铃响了，袁其伟接的电话，接完电话我问他：‘谁打的’？他说：‘是李涛’，说后他躺在两张桌子拼成的‘床上’，我打了地铺就睡了，以后的事情我就全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在医院里——”

专案组于是再度传唤王东阳，马洪奎队长带着威胁的口吻问道：“王三，李涛上哪去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是公职人员，欺骗人民警察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王东阳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李涛可能去夏邑了。”

正当马洪奎在琢磨要不要给王东阳“上手段”（大记忆恢复术）的时候，14时刚过不久，李涛竟然来自首了，经烧鸡摊主的辨认，李涛就是他那天见到的那个“白褂”男。

随后，李涛和马洪奎有了如下对话。

马：“李涛，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那么多人都在找你，叫我们好找！”

李：“到夏邑去找同学玩去了啊。”

马：“那你咋知道来这里？”

李：“昨天王三给我挂了电话说公安局在找我，我就赶来了。”

马：“李涛，6月13日晚上你到哪去了？”

李：“我曾到袁其伟那去过。”

马：“6月14日晚你到哪里去了？”

李：“我和王三一块替大嫂子到医院值班，一直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8点我又和王三一块回老家了。”

正当马洪奎准备继续问时，他接到了新的查访线索：6月14日凌晨2时10分，王东阳的一个邻居起夜，无意间看到王东阳领着李涛和袁其伟进了王东阳的家，这是最后有人看到袁其伟的时刻。

有了这条新的发现，马洪奎信心大增，暂时停止了对李涛的审讯，反而加强了对王东阳的审讯力度，“大记忆恢复术”的加持之下，王东阳的心理防线在6月20日凌晨2时彻底崩溃：“我说，我都说，钱是我们拿的，都放在平岗老家呢。”

马洪奎厉声喝问：“那袁其伟呢？！”

王东阳答：“他死了，在俺家埋着呢。”

随即，专案组火速驱车赶往县法院家属院，根据王东阳的指认，在王东阳家的院子内掘出了一具尸体，虽然尸体因为腐烂有所变形，但袁其伟的哥哥袁其声依然一下子就认出——这就是他的弟弟袁其伟。经法医验尸，袁其伟死于因尼龙绳勒住颈部而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随后一辆警车载着王东阳急速驶往平岗起获赃款——结果，88423.51元的被劫赃款完璧归赵。

袁其伟尸体的被发现也彻底击垮了李涛的心理防线，迫使他交代了伙同王东阳杀害袁其伟、抢夺巨款的犯罪事实。

李涛和王东阳由于贪图享受，又嫌工资不够花，于是在案发前一个月就开始密谋抢劫农行的储蓄款，原本想搞枪抢劫，但苦于没有搞枪渠道而被迫作罢，随即李涛将主意打到他的干亲袁其伟身上，决定将他杀掉后取得保险柜的钥匙，进而卷走储蓄款。

6月13日，李涛到城隍营业所找袁其伟“玩”，进而打探清楚了保险柜的位置。6月14日22时左右，李涛和王东阳二人骑车来到营业所附近，见袁其伟正与刘洪伟和李大孩在所里喝酒，就没有下手，而是骑车去县中医院去替李涛的大嫂值班，至23时30分，李涛给营业所打电话探听情况，得知那边已经“散场”，于是二人在6月15日凌晨2时又骑车来到营业所，叫醒袁其伟，以合伙做生意为名将他骗到县法院家属院王东阳的家中，二人合力将袁其伟活活勒死，然后取下他随身携带的库房钥匙回到营业所，发现李大孩还在呼呼大睡，李涛遂抄起点钞机将李大孩砸晕后用钥匙打开保险柜，取走88423.51元巨款然后和王东阳一起回到县法院家属院的王家，将袁其伟的尸体埋在院中后又在6月15日8时跟单位请假后携带赃款回平岗老家分赃后将赃款藏好——

至此，本案仅用四天时间就告破，最终王东阳和李涛因抢劫杀人罪双双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