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日美军“投毒”，难题抛给了石破茂

被驻日美军基地的排放的有毒物质“全氟烷基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所毒害的日本东广岛市市民，最近放狠话了。市长高垣广德明确提出，他希望日本政府——尤其是日本新任首相石破茂，能够考虑与美国重新协商《日美地位协定》，为日本人争取“健康生活的权利”提供可能性。

在此之前，东广岛市政府官员已经在9月30日前往日本防卫省，要求美军公布弹药库相关信息，并要求日本政府对污染源进行调查。

按照《日美地位协议》规定，未经美军同意，日方无权搜对驻日美军基地进行调查。于是，这位市长就把难题抛给了石破茂。

日本东广岛市，坐落着一所美军弹药库：川上弹药库。东广岛市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弹药库，竟然给当地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

去年12月，东广岛市在一次例行的水质检测中发现，当地水体中的PFAS物质出现了明显的超标。其中在靠近美军弹药库的检测点，PFAS浓度达到了1.5万纳克/升，是日本国家标准值的300倍。地下水中的浓度则达到标准值的80倍。而在弹药库的上游，水体则没有被污染。毫无疑问，这污染就是美军干的。

PFAS是一系列人工合成有机化合物，具备耐火性、高稳定性和持久性，在各行业中被广泛采用。PFAS加入灭火剂中，可以用于扑救大型油类产品贮罐的火灾，灭火速度快，效率高，适合军事基地内使用。

但是，这类物质在自然环境中无法完全降解，具有持久的危害性。其中的代表性物质全氟辛酸(PFOA)已经在2023年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致癌物。它可能导致人类前列腺癌、肝癌、肾癌的发病风险上升，还可能与膀胱癌、淋巴和造血组织恶性肿瘤有关，具有神经毒性、遗传毒性、生殖毒性和发育毒性。

面对东广岛市的调查请求，驻日美军矢口否认他们曾经“投毒”污染环境。今年2月，美军曾表示，他们“从来没有”在消防演练和训练中使用过泡沫消防剂，并称弹药库在2020年时就已经妥善处理掉了所有的泡沫消防剂，目前库里没有这种消防剂，也没有在弹药库内外检测到任何PFAS物质的泄漏。

然而，到了今年9月，美方又在舆论的压力下，改口说他们曾在1991年到2009年这19年间，在消防车的检查和训练中使用过含有PFAS物质的泡沫消防剂。此外，他们还曾在2020年大量焚烧这种灭火剂的原液。

美军的一再改口，引起了东广岛市市民更多的质疑。他们强烈要求进入川上弹药库进行调查。

然而，由于日本和美国在1960年已经签署《美日部队地位协定》，该协定赋予了美军管理这些驻日美军军事“专属权限”。东广岛市只能是通过日本的防卫部门，向美军提出“请求”，如果美军不同意，或者借故推脱，调查就将步履维艰。

高垣广德的这一次“越级告状”，试图找石破茂来解决这一问题，其实是已经被逼急了。

被PFAS污染，健康受到损害的，不仅仅是东广岛市一个地方。实际上，在座落着85处美国军事基地和军事设施的日本，几乎就是凡是有美军基地在的地方，就躲不开严重的环境污染。

在最近几年里，随着PFAS的危害性逐渐被人们所认识，日本越来越多的地区展开了相关检测，结果无不触目惊心。

在美军基地最为集中的冲绳，早在2016年就检测出了由美军基地泄露的PFAS物质。该县一个市民团体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大约40%居住在美军冲绳基地周边的居民血检结果异常。受污染的饮用水供应了近50万的冲绳人，和来日本旅行的数百万游客。

2020年4月，普天间航空基地发生超过22万升含氟消防灭火剂外泄事故，大量白色泡沫涌入河流。

2021年，驻冲绳美军擅自排放6.4万升含氟污水，检测出的致癌物超标46倍。

2023年08月，冲绳县开始在全县范围启动土壤和水体调查，以确定污染源。同样，他们无法进入美军基地进行取样。

2024年7月，日本民进团体“立川市民PFAS污染澄清协会”在一份报告中揭露，驻日美军向东京地下水排放致癌物14年，多摩地区高达85%的居民血液PFAS含量超标，民众患癌率飙升。

到目前为止，位于东京的驻日美军横田基地内还储存有140万升被有机氟化物污染的水，尚未被处理。在2023年还发生过一次泄漏，约760升污水被排放。

美军在面对其基地附近被检出的致癌有机氟化合物时，几乎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

2022年11月，美军横须贺基地加装了含有活性炭的废水过滤设备，结果时隔不到一年，就已经停用这套设备，理由是“有害物质数值趋于稳定”。

美军内部数据承认，焚烧是处理PFAS污染的唯一方法，但美方觉得焚烧会污染到自己，所以决定放弃。

PFAS按照日本的标准，应当低于每升水50纳克，但美军居然自己制定了一个标准，规定PFAS的浓度低于每升80万纳克就算合格。日本人能说啥？还不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历届日本政府的不作为，是美军基地几十年来持续投毒的根本原因。

日本政府对内高度强调环境问题，连扔垃圾都要规定星期几扔什么类型的垃圾，不遵守就要罚款。但是对于美军基地的污染问题，日本政府却从来都没有任何解决办法，连找美国人说理都不敢。有人甚至调侃道：“在日本，美军基地的污染属于‘特殊污染’。”

对于日本境内大范围的PFAS污染事件，日本政府选择性无视。但驻日美军被公开的文件中表明：日本政府早已知晓此事。

就算美军自己都承认了PFAS泡沫灭火剂泄漏事件，日本政府依然驳斥了民众对美军基地污染物调查的请求，声称对此“无从查起”。

日本环境省官员表示，依照《日美地位协议》规定，未经美军同意，日方无权搜查、扣押或核验驻日美军资产，所以，他们不能查。政府只能隐瞒数据，给美军投毒打掩护，日本百姓在不知不觉中，喝污染水患上疾病，甚至威胁生命健康。

在美日关系这个复杂的大棋盘上，日本的健康权、环境权甚至主权，都似乎成了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日美之间长期的权力不对等，正在慢慢侵蚀日本社会的底线。

那么，石破茂政府能解决这个问题吗？东广岛市民的维权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在我们看来，这很难。上台几天后，石破茂似乎已经不再提什么“共管美军基地”的说法了，因为，日本只能被美国牵着绳子走，想要反抗，那恐怕只是痴人说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