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评《老俞胡说》

作者： 梁培甫

一
百度百科有“胖天”词条如是说：“胖天一词出自浙江诸暨一带，属于诸暨方言，是一种夸张的聊天方式，夹杂诙谐和幽默，以开玩笑的方式取悦众人。”
我赞同这一解释，胖天并非贬义词。诸暨人还将善于胖天的人称作胖天佬。胖天佬是给人制造快乐的人，胖天佬当然也非贬人的称呼。
说这些话，目的是为自己开脱。俞敏是我的文友兼酒友，我要送他一顶“帽子”——胖天佬；我还要给他刚出版的散文集《老俞胡说：冗事钩沉》加一个副书名——“胖天集”。
我与俞敏都是土生土长的诸暨人，从小都在苦水里泡大。俞敏记性好，他说我们上个世纪早就认识，还绘声绘色讲述了我们曾经交集的几个场景。在我的记忆里，我是在“老俞胡说”里认识他的。确切地说，是在“老俞胡说”那篇《信奎颠佬》的散文里认识他的。
“老俞胡说”是俞敏的公众号，与俞敏洪的公众号很像。我是俞敏洪的粉丝，一看到“老俞胡说”，就被抓住了眼球。读着《信奎颠佬》，才知道作者只是俞敏洪的本家，名字仅一字之差，但我断定，这是一个与俞敏洪一样有着有趣灵魂的人，也许是个胖天佬。
后来，我与俞敏在酒桌上频频相遇，印证了《信奎癫佬》带给我的初步印象。与信奎不是武癫、花癫一样，俞敏也属于胖天佬中最文雅的一类。其实大作家哪个不是胖天佬？莫言、余华是本国最大的胖天佬，我每当读到他们书中离奇的情节，总会合上书本感叹一句，真是超级胖天佬啊！外国的大作家也胖天，马尔克斯、福克纳都是胖天的祖师爷，据说莫言胖天就是学福克纳的。
我喜欢与俞敏一起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胖天，其乐无穷啊！当代人越来越认识到快乐对于人生的重要意义，听俞敏胖天，在胖天故事里享受无穷的快乐，这样的胖天佬谁会不爱？

美丽而宁静的永宁湖
今年3月的一天，我们一起去东和山里喝酒，时间尚早，便在美丽而宁静的永宁湖畔漫步。他铁板钉钉告诉我，他的散文集《老俞胡说》加了四个字，定名《老俞胡说：冗事钩沉》，4月出版，会第一时间送给我。我从4月1日开始等，一直等到4月底；又从5月一直等到9月，始终没收到他的新书。当我以为他的《冗事钩沉》成了“冗事石沉”的时候，他给我发微信，说书已经寄到我老家的住处，可那段时间我偏偏住在杭州。
到了诸暨，我第一时间去快递柜找到了书，第一时间开始阅读。听他口头胖天是一种味道，看他书面胖天又是一种味道。全书88篇文章，分8个专辑。辑名巧用了鲁迅先生的书名，故事新编、华盖集、野草、朝花夕拾......与内容似乎十分吻合。阅读的过程，是快乐的，多巴胺滚滚而来。

二

俞敏父母亲和姑姑年轻时
第一辑“故事新编”，写的基本是人物故事。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让人忍俊不禁，这是体现俞敏胖天水平的重要一辑。
根据百度的定义，胖天最重要的特征是夸张。散文虽非虚构的文学体裁，但对生活细节允许合理想象和艺术处理。俞敏正是利用了散文这一特质，将人物故事艺术化了。通过适度夸张和细节描写，他笔下的人物故事，每一个都那么完整，那么圆润，那么生动。
信奎癫佬是极左政治的牺牲品，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硬生生被整成了“癫佬”。貌似疯疯癫癫的人，却智慧过人，他对未来社会的预言，堪称一个伟大的预言家。他曾经预言的空中大母机、空中加油机、海空大母舰、联合收割机等等，后来都一一成为现实。
我在我的《重拾故乡》里写过聪囡谈天佬。聪囡谈天佬与信奎癫佬一样，也是一个预言家。他在弯腰插秧、用稻桶脱粒的年代曾经预言：以后种田割稻全用机器。割稻就像剃头佬剃头，机器开过去，稻子统统放倒在地上。种田就像鸡啄米，一台机器上有很多只鸡同时啄米，一天能把生产队的田全种上。多么异曲同工啊，聪明人就能预见未来！所以我相信，信奎癫佬这个人物是真实的，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聪明人。
《信奎颠佬》一文在“老俞胡说”发表后，很多人在文后留言，对一些细节提出质疑。这是因为质疑的人把散文当作新闻了，其实，这正是俞敏运用了文学的手段，使信奎癫佬这个人物更加鲜活。
“老同事郑炳坤二三事”一文中的郑炳坤我也认识，但在我的印象里，郑炳坤没有这么可爱。自己42码的脚，错穿了别人44码的一只皮鞋，一只鞋大，一只鞋小，走到家里居然没有发现，害得人家因为一只脚穿不进皮鞋而深更半夜找皮鞋。单位同事聚餐，上来一盘猪尾巴，郑炳坤很不开心地说，谁点的菜？我从来不吃猪尾巴！后来他忍不住尝了一口，随即大声呼叫：老板，再来两盘猪尾巴！这个故事，我觉得有点胖天的成分。
“村长的故事”是最经典的。特别是赵白眼的故事，我在村里劳动时也听过类似故事。这种故事，如果处理不当，让有关部门的人看见，肯定会查个一丝不挂，这个村长起码会受到处分加撤职。可经过俞敏妙笔生花，却成了一个艺术化了的笑话，除了给人送点多巴胺，什么事也没有。

三

俞敏与母亲在鸭绿江边
幽默、诙谐、轻松，是“胖天集”的叙述风格。
第二辑“华盖集”写的是亲人。俞敏的父亲、母亲和继父都是有故事的人，俞敏用真挚的感情叙述了他们的磨难、快乐和归宿，故事是沉重的，但笔调照样是轻松的，能够让读者一口气看完全文。尤其是他随母亲嫁到继父家，自称“拖油瓶”，让人不禁苦涩一笑。在诸暨老家，未成年人随母嫁人，被称作“拖油瓶”，往往被人欺负，俞敏也有过寄人篱下的刻骨铭心。当苦难的日子成为烟云远去，俞敏回眸一瞥，释然了，淡然了，欣然面向未来。他捡起别人最害怕人说的“拖油瓶”挂在嘴上，通过自嘲，将心里的创伤化作了幽默。
《在青山的日子》《璜山时光》《在塘头做拖油瓶》《草塔岁月》四篇，组成了他的童年故事；《抲黄鳝》《赶“会场”》《“讨债主”》《钓鳖记》《泥鳅干》是他少年时代的美好记忆；加上参加工作后的“布厂琐记”，形成了全书最轻松的第四辑“朝花夕拾”。童年是苦难的，出生在青山公路边上的一个凉亭里，一次次搬家居无定所，父亲早逝，生活无人照顾......俞敏用诙谐、幽默的语言和轻快的语调叙述苦难，让读者读着轻松，这便是他胖天的本事。
“你得不到时痛苦，你得到后又会慢慢厌倦；你厌倦了的东西一旦失去后，你又会陷入怀旧的痛苦。人生无法跳出这个怪圈。得到的东西其价值也就随之消失，而失去了东西又会变得珍贵起来，让你回味和怀念。并且，失去的时间越久，怀念就越深，回味也越醇。”这是俞敏写在《人生感悟》里的一段话。在第六辑“呐喊”和第七辑“而已集”中，有很多类似的人生感悟和哲学思考。这充分表明，俞敏不是那种只会撒半天炉灰、说畈秧乱话的浅薄的胖天佬，而是一个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捕捉闪光瞬间，经过艺术加工，用幽默的语言表述完整故事，给人以启示和感悟的人，这种人被称为作家。他将一个时代的风貌和酸甜苦辣展现在字里行间，正如他的书名“冗事钩沉”所隐含的，展现的是琐碎小事，却可以在其中探求深奥的生活真谛和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