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张爱玲： 华丽与苍凉并存，灿烂与寂寞同见

作者：张引娣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多年前第一眼看到张爱玲这句话，就刻在了心里。不是理解深刻，而是非常不解。随着年岁渐长，便感觉这句话就是她一生的真实写照。

张爱玲是民国时期传奇的才女，她的一生华美而灿烂，也颇多异议。对于她，喜欢的人是喜欢到骨子里，不喜欢的人，也是非常的不屑。她的起跑线高过一般人，祖父张佩纶是清末名臣，祖母李菊耦是朝廷重臣李鸿章的长女。相信大家知道，那个在清末到处替朝廷灭火的李鸿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父亲张廷众饱读诗书，母亲黄逸梵是大家闺秀，外祖父就是当时的海军司令。这样的家世背景，成为张爱玲傲然在俗世的底气，也是她伫立于乱世的勇气。

她是幸运的，有着优渥的条件。1924年，四岁多的张爱玲，开始私塾教育。七岁开始，她学习绘画、英文和钢琴，并开始读《三国演义》《西游记》《七侠五义》等古典名著。1930年，十岁的张爱玲入黄氏小学插班读六年级。第二年，读上海圣玛利亚女校。1938年，十八岁的张爱玲参加伦敦大学远东区入学考试，初露锋芒，获得了第一名。这个第一不是上海第一，中国第一，而是远东第一。如果说，先前的她，凭的是不可一世的家世，那么此刻，她凭的是自己厚重的实力。

有人说：“张爱玲是天才。”她的文学天赋到底有多高，我们只知道，三毛、钱钟书、杨绛等都是张迷，他们对她，充满了羡慕嫉妒。当她在圣约翰大学读了九个月后，选择辍学靠写作为生。两年时间，二十三岁的她就成为文坛耀眼的星。她的起步，就亮瞎了读者的眼睛。

她凭借《第一炉香》，确立了华丽苍凉的风格，叩开了上海文坛的大门。一发而不可收拾，代表作《倾城之恋》《金锁记》《色戒》等先后发表，一下让文坛瞩目。她文笔冷静，一反传统小说的高潮，专注爱情与人性的写作。

她的小说常用第三人称，以一种全知的视角来叙述，华丽中充满悲凉。如《倾城之恋》中的开头写道“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故事——不问也罢！”结尾虽然白流苏如愿以偿嫁给了范柳原，但是作者却冷眼说道“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了。”呼应开头的胡琴声又响起。战争的混乱使白流苏认识到人的生命在大动荡中微不足道，所有关于爱情的实验，到头来都经不住乱世的冲击。这一切让我们看到了大限来临之时人们的惶恐和迷失。

她的不少小说拍成了电影，带红了一批演员。林青霞、梁朝伟，这些今天耳熟能详的名字，就是因为演了张爱玲小说改编的剧本而一举成名。可见，张爱玲的生命是极致的灿烂与华丽，她就是那个让人仰望的大女主。

正如她所说，“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她虽然有显赫的家世，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具有极高的天赋，可同时，不幸也如影相随，让她历尽劫难。

幼年，母亲因为追求新生活，与父亲协议离婚，奔赴欧洲游学，童年的她，缺失了母爱的陪伴。少年时期，与继母生活，一次发生冲突，继母说她动手，张爱玲差点被父亲一枪打死，被软禁六个月，过着牢狱般的生活。最后在年关来临，看守松懈之际，她逃离老宅，投奔姑姑，意味着与这个没落的贵族家庭决裂，同时也就放弃了继承巨额家产。

张爱玲考上远东大学，却因为二战爆发，只能就读于香港大学。还没有毕业，太平洋战争爆发，她被迫回国。立足文坛，二十四岁的她却遇见三十八岁的胡兰成，长达五个小时的谈话，她一下子就觉得“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张爱玲这颗专注写爱情的心，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她放下孤傲，降低身段，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的爱情，虽“卑微到尘埃里”，可没等开出花来，胡兰成就移情别恋，武汉的小周护士，温州的范秀梅女士，成为胡兰成一朵又一朵红玫瑰，张爱玲一下子明白“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她觉得“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于是，她选择了结束，重拾回那个傲然于世的自己。正如她说，“每段感情开始的时候都有他存在的理由，结束时也有他结束的必然”。

张爱玲去了美国，遇见了大她二十九岁的赖雅。也许，童年的经历，让张爱玲极度的缺爱。这个可以做父亲的男人，再次让张爱玲动心，为了他，她堕胎，永远失去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力，她甘愿成为赖雅的饭票。可英语文坛并不友好，一直没有没有打开大门欢迎张爱玲进入。不幸的张爱玲终于决定回归中国古典文学，她沉浸于曹雪芹的《红楼梦》，努力完成《红楼梦魇》。可毕竟她才华横溢，还是出现了 “垃圾事件”， 再加上“跳蚤事件”，她就不停地搬家。人到晚年的她如一叶孤舟，飘荡在异乡的海洋，终被孤零零地搁浅在沙滩上。

张爱玲走了，她留下了《金锁记》《倾城之恋》《半生缘》《红玫瑰与白玫瑰》《红楼梦魇》等。她如一个旁观者，冷静的站在世外，不做道德的评判，不动声色地写着人性。这永恒的主题，再加上她独特的语言，让她的作品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就像当代著名作家白先勇所说，“她的文字风格很有趣，像是绕过了五四时期的文学，直接从《红楼梦》《金瓶梅》那一脉下来的。”

《中国现代小说史》对张爱玲倍加推崇，作者甚至认为张爱玲的《金锁记》是“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可以说，“时间好比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得不恰当，会在美丽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当的话，它却能将一块普通的石头琢刻成宏伟的雕像。”张爱玲就如自己所说，终被时间雕刻成宏伟的雕像。

这个孤傲寂寞的女子，她的才情终因遇人不淑而被耗尽，让人惋惜。

她说，“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是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哀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

她如洁白的莲花亭亭玉立，却比莲花绚烂夺目；她如国色天香的牡丹，却比牡丹脱俗孤寂；她如幽香的兰花开在空谷，却又比兰花华丽壮烈。

还是她说得恰当一些：“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谁可以将日子过的行云流水。但我始终相信，走过平湖山语，岁月山河，那些历尽劫数，尝遍百味的人，会更加生动而干净。”

【作者简介】张引娣，中学语文教师，陕西省作协会员，渭南市作协理事，《新锐散文》签约作家。散文《雁门山印象》，获全国首届新丝路散文奖。散文集《桃李沃土》，获第四届杜鹏程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