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偏心的娘

作者：顾敬之

小龙一直怪娘，样样偏哥哥大龙。

说起来确实有点。新老大，旧老二。从小到大小龙一直拾大龙旧衣裳穿。饭桌上，娘总是筷子夹好的往大龙碗里去，嘴里唠叨：哥生得瘦，要发个子。小龙看在眼里闷在肚里虽没吭声，脸上拧起疙瘩的皱眉却已很显露了。娘瞪了小龙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不懂事的小畜牲。小龙更是气得闷闷不乐：偏心眼，我也没胖成猪哩！

龙爸很快要退休了，国家有政策，退休后可安排一子女工作。谁来顶替工作，难坏了龙爸，手心手背都是肉，龙爸一下子拿不定主意，翻来覆去思忖考量。娘看出龙爸的心事，两眼白一翻：想啥子想，想也甭想。板上钉钉，大龙顶替。龙爸只得纠纠嘴，到嘴的话又生硬地咽下肚里去。

谁顶替谁就甩了泥腿子吃皇粮，一世的铁饭碗。农转非，吃定量。对农村孩子说，也就脱胎换骨，糠箩跳米箩里。

小龙捶胸顿足：偏，偏，偏。看你们偏到什么时候。

大龙知道爸娘过分偏爱自己，小龙也是爸娘所生，做大的让小的，天经地义。大能容小，天能盖地。于是，大龙执意要让小龙顶替。

娘瞪大了滚圆的两眼：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这是我们大人的事，说给谁就谁。看大龙犟着不从，娘阴沉的脸马上多阴转晴，堆满笑连哄带捧：大龙最听娘话的。那有堂屋不盖盖茅厕的道理？农村的规矩，先大后小，紧前不紧后。

小龙尽管心里不平衡，大龙主动提出让给自己，小龙觉得哥哥本没错，做娘的太偏心眼了。

大小龙都成家立业后，各有各的妻室儿女，兄弟间没因娘偏心而冷了兄弟感情。兄弟对爸娘也都十分孝顺。

前年爸突发脑溢血没撂下半言半语匆匆走了。娘自爸走后日渐憔悴，身体大不如从前，反应迟钝，两眼呆滞无神，常常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东拉西扯，理不出什么头绪，更听不清说的什么事情。刚丢碗又嚷嚷肚子饿了，吵闹着要吃。大小龙知道娘因思念爸而致老年痴呆，精心照料却无济于事，心病难治，娘到底还是倒下了。娘临终前显得神奇的清醒，奄奄一息还艰难地招唤大小龙，粘着的上下嘴唇，微微地颤抖开一条细缝念念有词，大小龙耳朵紧贴着娘嘴边才隐隐约约听到娘断断续续的遗嘱：她走后手上的一对玉镯留给长孙――大龙的儿子。

小龙摇摇头叹笑着：到临终了还是忘不了偏心。大龙也说不清楚：娘，怎回事？！

其实，知情人清楚，大龙是抱养儿。大龙的爸和现在的爸是战友，而且是上下级关系。大龙的爸爸妈妈在珍宝岛保卫战中为掩护同志们不幸英勇牺牲了……

大小龙知道了实情，兄弟俩紧紧搂抱着，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