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赵宝贵/文字整理：小星星
（亲历者讲述，笔者整理，部分情节艺术处理，感谢您辛苦阅读）
1993年夏天，再有两天是我22岁生日。
母亲说大姑大舅都来给我过生日，可家里没啥好吃的，让我去村东的小河沟里捞两条鱼，她先炸了，生日那天小火炖一炖。
我穿着短裤，拿着水桶，来到了小河边。
小河不宽，河水不深，想捞到大点的鱼全靠运气。
当时是上午十点多，河水有点凉，抬头看一看天空，虽然不是阴天，但是也有云彩，短时间内河水的温度不可能上来。
我一咬牙，脱了鞋就下河了。
往前走了有几米，河水慢慢变深了，到了我的大腿根，我弯下腰开始在石头缝里捞鱼。
我有一个大伯，懂水性，捞鱼有一手，一个猛子扎下去，很少有失手的时候，十次有九次能捞到鱼，我的捞鱼技术就是大伯教的。
遗憾的是，大伯去世了，不然我去找他，很轻松就能捞到鱼。
大伯喜欢去水深的地方捞鱼，我不敢，只能在水浅的地方碰运气。
我弯着腰撅着腚，在石头缝里捞鱼，摸索了有十几分钟，只捞到了一条小鱼，很小很小的那种，没有手指头长，我把它放了。
站直了喘口气，我接着弯腰捞鱼，捞了好一阵子，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十分失望，打算上岸歇一歇之际，不经意间看见从上游漂下来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花里胡哨的，随着水流向我漂来。
漂到我的近前，捞起来一看，是一件花格子女士半袖上衣，七八成新，样子好看。
我有一个妹妹，比我小一岁，我想把捞到的上衣，拿回家给妹妹穿，大小肥瘦正合适。
我想上岸，把花格子上衣挂在树上晾起来，就在我转身要上岸时，一个姑娘顺着河岸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往河里看。
看见我，她停下了脚步，大声问我：“喂，那个小哥哥，你有没有看见一件花格子上衣呀？”
我急忙把手里的的上衣按到了水里，假装是在捞鱼。
姑娘继续大声问我：“那个小哥哥，我在问你话，你有没有看见一件花格子上衣呀？是我的，我在河边洗衣服，一个没注意，花格子上衣被冲走了。”
我假装耳朵不好使，啥也听不见，看也不看她，继续装模作样捞鱼。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差点把我逗笑了。
她说：“可怜的小伙子，竟然是个聋子，我说啥他也听不见，要是他能听见我说话多好啊。”
我忍着没笑出声，巴不得她快点走。
可她不但没走，还坐了下来，继续自言自语：“妈，花格子上衣不是我有意弄丢的，你千万别打我，大不了相亲那天，我穿别的衣服，虽然不如这件新，也不如这件好看，但有什么法子？”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我的命咋这不好，只有一件拿出手的衣服，想洗干净相亲那天穿，却被我弄丢了，我咋这么粗心？”
可能是她真的伤心了，“呜呜呜”哭了起来。
我心软了，伸直腰，不装模作样捞鱼了，拿着衣服上了岸。
看见我手里拿着她的衣服，姑娘高兴站了起来，跑了过来。
我把衣服递给她说：“是你的衣服吧？我刚刚从河里捞到的。”
她说：“是我的，太谢谢你了，你在河里干嘛呀？”
我说：“捞鱼。”
她说：“你不是聋子啊？”
我说：“不是，刚才耳朵进水了，嗡嗡响，啥也听不见。”
她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聋子呢。”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
她说：“你捞到鱼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我帮你一起捞吧，我也经常下河捞鱼。”
这一点我相信，生长在河边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多少都懂点水性。
姑娘挽起裤腿，走在前面，来到水深处，有模有样弯下腰捞鱼。
我不能看着，也开始继续捞鱼。
捞着捞着，姑娘忽然说：“我捞到了。”
她伸直了腰，两只手从水里拿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条鱼，虽然不大，只有一斤来重，却也比我强多了，我捞了半天，一条没捞到。
姑娘走到岸上，鱼放到了水桶里，回来继续捞鱼。
那天，姑娘捞到了两条鱼，我捞到了一条，后来时间不早了，姑娘走了，我也拎着水桶回家了，当然，我没忘记感谢姑娘帮我捞鱼。
生日那天，大姑和大舅都来给我过生日了。
吃完饭，大姑和母亲聊天，她说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是他们庄的，让我过两天去她家相亲。
当年的农村，22岁的小伙子应该娶媳妇了，于是到了大姑说好的那个日子，我和母亲一起去了大姑家。
大姑准备了好几样零食，我和母亲吃零食，大姑去叫姑娘。
时间不大，大姑领着一个姑娘回来了，她们刚走进屋，我就愣住了，和我相亲的姑娘，原来就是那天帮我捞鱼的姑娘，她穿着那件花格子上衣，端庄漂亮。
她也认出了我，看着我咯咯咯笑了。
大姑给母亲使了一个眼色，她们说有事就出去了。
姑娘说：“原来是你呀。”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说啥好，之前准备的话一时都忘了。
姑娘说：“咱们已经认识了，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了一点，没啥可唠的。这样吧，咱俩去捞鱼，如果你比我捞的多，我就嫁给你，如果不如我捞的多，咱俩只能当朋友。”
我和姑娘来到小河边，下河捞鱼。
她嫁不嫁给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输给她。
我拿出看家本事捞鱼，那天太顺了，轻轻松松捞到了三条鱼，姑娘一条没捞到。
我洋洋自得说：“你是女生，区别对待，再给你半小时时间，看你能不能战胜我。”
姑娘微微一笑说：“想战胜你很容易，刚才我是让着你的，你看好了。”
是我大意了，十分钟没到，她已经捞了两条鱼，这样下去，她必然战胜我，我后悔多给她半小时时间了。
她笑着问我：“我还继续捞吗？”
我说：“半小时已到，比赛结束了，我赢了，你输了。”
她咯咯笑着说：“半小时咋这么短？我感觉只有十几分钟。”
我一本正经说：“你的感觉不准，我计算的准，你输了，上来吧，别在水里泡着了。”
我不傻，知道是她让着我，我才赢了她。
回到大姑家，我告诉大姑，我相中了她。
她也告诉大姑，她相中了我。
大姑说：“那好啊，选个好日子，你们就定亲吧。”
不久后，我们定亲了，当年腊月，我们结婚了。
结婚那天晚上，我告诉妻子，其实那天我捞到她的衣服，是我假装听不见她说话。
妻子说：“好啊，你敢骗我。”
她弹了我三个脑瓜崩，就原谅我了。
如今，我和妻子渐渐变老了，不去河里捞鱼了，但我们喜欢去河边坐一坐，回忆当年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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