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零：不了解元大都，就不熟悉北京城

近日，中轴线上话北京——《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新书分享会在位于北京中轴线上的地安门内大街中国书店（雁翅楼店）举行。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李零；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地理学会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唐晓峰；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研究生，李零先生学生张南金；山东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副理事长姜波；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军；故宫博物院研究员王睿等围绕《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一书进行了分享。

中轴线上话北京——《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新书分享会现场（主办方供图）。

北京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真实的元大都是什么样的？对此，在《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中，全书围绕三个问题展开：一是中轴线，二是大都水系，三是大都50坊，分别探讨了钟鼓楼与中心台、中心阁的关系，万宁桥与万宁宫、万宁寺的关系；金水河从和义门南水门到太液池的水道流向，以及金水河与高梁河、通惠河的关系；元大都11门的配卦和命名之由，《元一统志》50坊的命名之由和布局，并与《析津志》的记载和明初33坊做比较。在梳理文献作辨析外，作者还多次实地踏查相关遗迹遗址，以期还原真实的元大都。

《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李零 张南金 著，湖南美术出版社2024年6月版。

活动现场，与会嘉宾的分享从各自专业角度和自身经历，围绕中轴线、北京城市建设与变迁、北京古城保护等话题展开。谈及该书写作的缘起，李零说，本来是寻找老北京儿时记忆的“还乡团”，走着走着想起写成书，游玩是“主业”，写书是“副业”。李零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为题，分享了他出书后进一步的思考。

书中，李零提出了“以海子最东端的万宁桥为基点串联中轴线建筑”这一观点。对此，李零进行了阐释，指出元大都的中轴线与山水形势紧密相关，宫在东而苑在西，“元大都不是纯粹从设计图上设计出来的，不是大城的四角画一个大叉，（以）中间交叉那个点来定南北的轴线和东西的轴线，要从山水的形式上来定。”李零说：“在我看来，元大都的中轴线是纵贯元皇家建筑的南北轴线，就像一个穿糖葫芦的棍。这条线是小城平分线，而非大城平分线。”

在这里，李零特别指出，他认为严格来讲，元大都根本没有东西轴线——既无横向的皇家建筑群，也没有东西贯通的大道。“今申遗获批的中轴线是分南北两段，北段是元大都的轴线，起钟鼓楼，终丽正门；南段是明代才有，从前者延伸，从天安门，经正阳门，到永定门，后一条线和线两侧的天坛和先农坛等等，这一切都是明代北京城扩城才有的。”

研究北京历史多年，李零“还乡团”成员之一的唐晓峰介绍了众学者在侯仁之先生基础上研究金水河具体走向的情况。唐晓峰认为，李零拿出三座金水河桥的“关键证据”是向前跨了一步，“到底什么东西会和这个水有更直接的关系？我们要找更直接的关系。李老师的‘三桥说’是向前跨了一步，这点非常值得我们注意。”唐晓峰表示，水系对城市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金代是北京水系建设最棒的朝代，元代只是继承了金代现成的成果，略有修订。他呼吁当下更多研究关注“大明濠”“灞河”，“大明濠其实是很重要的，北京城内的一条巨大的河道。”“灞河现在是受冷落，我觉得不应该受冷落……灞河是更早的漕运渠道，从现在来讲，应该是更高的地位。”

万宁桥，《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插图。

北京城里面的居民区怎么样设置区划？在城区里面，街道怎么划分？旧鼓楼大街和今天的鼓楼大街到底什么关系？唐晓峰直言，北京城内区域研究——特别是居民区研究是一个弱项，“坊区的继承关系是什么样子？”在他看来，李零的《五十坊考》梳理了明北京城对元大都城的继承关系，对区域治理研究有着重要作用。

参与后期踏查的张南金是李零的学生，在写作《风乎舞雩：元大都踏查记》时，他关注的焦点是元代萧墙内海子水道。“我瞄准的不是金水河，是另外一条河……我们在读《析津志》的过程当中，《析津志》有三条文献，在萧墙也就是元代的皇城内，是有海子水在流，海子水要绕着皇城走，怎么来理解这件事？”张南金说，今天的北海公园，景山公园有一条河，长1.2公里，其中南半段改成暗河，北半段在北海公园内，“这条小河其实就是什刹海南边的出水口，把什刹海的水引进了明清的皇城，是明清皇城内包括故宫筒子河，也就是故宫的护城河和故宫的内金水河的重要水源之一。”

海子水是否和后来的景山西河有关？张南金在书中说，“在元代,将海子水引人萧墙内,流经御苑和宫城北墙的那条河，若类比明清皇城的布局，它应与明清时期的景山西河走向类似，且承担了与景山西河相同的功能。尽管尚缺乏材料确言这条输海子水入萧墙的元代河道与景山西河的关系，但是,景山西河至少能为我们思考那条元代河道提供一个切实的参照。”

姜波认为，中轴线布局是儒家观念在城市规划中的体现，他对北京城的形态变化进行了分析，强调了水系在城市规划中的重要性，“水系就是这个城市的血脉。从水系入手讨论城市的布局，是这本书很显著的特点。李零先生说万宁桥是北京的中心点，重要支撑点，我特别同意这个看法。”姜波表示，“这是在北京城生活过的人，去追寻他儿时的足迹，探寻元明清时期城市设计大师的手法。北京中轴线是生生不息的遗产，从古到今，对我们而言很重要。……这本书出版，让北京人追溯自己的记忆……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也发动了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都来citywalk（网络用语，‘城市漫步’），他们会成为遗产的主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北京人写北京的遗产，正是利益相关者的表述。”

记者/何安安

编辑/罗东

校对/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