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一家疑塌房，“贩卖苦难”这门生意不好做

作者|豆芽

百万网红@小英一家的塌房舆论愈演愈烈，短短10天时间，掉粉10万。#小英女儿要吃漂亮饭片段#、#云南当地村民回应小英争议#等话题轮番登上热搜。

9月18日，在抖音拥有超500万粉丝的博主@小英一家被曝出名下关联了4家企业，分别为昆明甄宏文化有限公司、寻甸县小英一家土特产店、西山区神诚此食品店、寻甸金所早英百货商店，注册资金分别为5万、2万、5万、1万。其中，后2家公司目前处于注销状态。

这一公开信息迅速激发了网友们的质疑，毕竟在互联网上，@小英一家主要就是靠展现穷苦生活和悲惨的农家妇女形象来引发关注、同情，最后成功涨粉上百万。

@小英一家的视频内容，是典型的“苦瓜大队”叙事模版，即每天有干不完的农活、背不完的孩子、好吃懒做的丈夫。曾经这类博主在各平台规模性崛起，@小英一家凭借17岁未婚先孕的鲜明人设，夫妻之间的形象对比，以及干活间隙透露出的积极乐观的心态，迅速在众多“苦瓜大队”中脱颖而出。

就在网友们还为“两个孩子更偏爱谁、牛怎么这么瘦”这些小英家的生活琐事争执时，殊不知，@小英一家早就吃到了流量红利，实现了财富自由。

除了名下的公司，@小英一家本身也在频繁直播带货。有媒体统计，近一年，@小英一家直播200多场，上架商品80多种，场均销售额在10万～25万元，总销售额超过1000万。近期，@小英一家的直播场均销售额为25万～50万。

流量和财富在增长，但@小英一家的视频内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种反差让网友们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也直接导致了此次的塌房舆论。不少网友们纷纷找寻各种证据，质疑“苦难都是刻意营造的”、“丈夫其实是背后操盘手”。甚至还被扒出@小英一家送走过两个孩子，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当然，也有很多粉丝依旧表示支持。

剧本痕迹有多重、送孩子事件是否真实，这些都还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小英一家积累的财富早就足以让她改变真实的苦难，这也正是很多人“意难平”的关键。

不仅是@小英一家，很多靠“苦难”来吸引关注的博主们，也因各种原因陷入塌房争议。例如@凉山孟凉、@小小努力生活等已经被盖棺定论“虚假摆拍”的博主，还有近期陷入带货产品争议的@东北雨姐等等。

卖惨博主频塌房的背后，本质是因为，全网流量和粉丝的眷顾通常让他们迅速走出贫困，但“苦难”不再之后如何成功转型？这是他们所面临的巨大难题。

虽然苦难的确能快速吸引关注，并且实现商业化。但重利之下，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其中，也出现了真假难辨、夸大呈现、有意贩卖苦难、以及走红获利后如何转型等问题。

其中最普遍的，就是走红之后财富的增长与人设、生活状态之间的脱节，尤其“苦瓜大队”更容易遇到这种问题。

@小英一家之所以能快速博得流量，除了快要溢出屏幕的贫穷感，以及符合很多人对贫穷刻板印象的“脏乱差”外，还有一些满足网友猎奇、审丑心理的抽象行为。

比如小孩子感冒后，直接将4种颗粒混在一起喂；作为养殖户，牛却瘦出了直角肩；将小孩身上的淤青看作脏东西，不管不顾一顿猛搓，还诞生了流传甚广的“没事哒”表情包；用洗洁精直接刷发霉的排骨，主打一个动作娴熟、菜品出乎意料。而这些抽象行为配合着脏乱差环境，也成为观众们的乐子，发酵成段子。

贫穷与抽象混杂在一起，成了@小英一家的流量密码，但也限制了其转型。因为转型意味着要丢掉这些贫穷背景下的抽象和脏乱差，但博主是否有能力、有勇气去转型需打一个问号，这也是以@小英一家为代表的“苦瓜大队”面临的核心困难。

一旦吃到了困难和抽象带来的红利，但没有能力转型，就会选择维持原状，最终被反噬。

当然也有一些博主，在运营过程中吃到了苦难人设带来的红利后，会剑走偏锋，主动去虚构、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的苦难加码，最终被戳穿。

前阵子，在抖音上拥有上千万粉丝的@樊小慧儿被曝“全是人设”，该博主早期视频中，展现出的是丈夫常年不在家，自己一边带孩子、一遍摆地摊挣钱支持家庭的农村妇女形象。后自曝丈夫出轨、被婆婆上门殴打，励志的人设和悲惨走向，让其迅速走红网络，获得很多人的同情，几天内涨粉超500万，跻身顶流。

但今年8月，这位苦情又励志的博主，被背后MCN机构老板爆出实际“全款2000万买了别墅，还有多辆豪车”，不仅如此，包括亲戚在内有多位相关人员都下场戳破@樊小慧儿的虚假人设。

很多粉丝都表示，“心疼别人不如心疼自己”、“以前她租房子住，孤儿寡母，孤立无援我就觉得很假，她千万网红怎么可能会没钱。”

这些博主或许一开始都是为了记录真实的生活，但被流量选中后，“苦难”就会失效，如果继续“开着路虎卖惨”，无疑于走钢丝，迟早会面临塌房。

不同于走红之后的人设错位，有一些博主是因为直播带货出现了争议，最终反噬了人设。

典型的案例就是近期也陷入争议的@东北雨姐，雨姐的视频内容主要是讲述东北农村的日常，真实农村生活场景、干农活等生活细节、以及雨姐展现出的“能抗半扇猪、抗百斤大缸、在冰水里捞咸菜”等彪悍的形象，让其迅速走红网络。

虽然雨姐称不上“卖惨”，但也是通过强化农村标签、凸显干活利落的形象来涨粉，还被网友称为“战狼般李子柒”。但也有网友认为“作为东北人很讨厌一切东北网红，都是在作品里展现东北人的野蛮丑陋肮脏无知，以此博流量”、“根本就不是正常形象，扮丑扮怪就是为了吸引眼球。”

但近期，打假博主@大娃曝出雨姐直播带货的红薯粉其实不含红薯成分，另一打假博主@赏金猎人灰烬也爆料，团队上门找雨姐打假被限制自由和群殴。争议之下，@东北雨姐“60s广告报价100万”的消息也被扒出，相关词条登上热搜。

此外，还有不少人看到“苦难”可能带来的流量红利后，捏造虚假人设和故事来引流，甚至形成了黑色产业链。

已经彻底塌房的@凉山孟凉和@凉山阿泽，就是由成都澳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打造，靠话术、摆拍打造虚假的悲惨人设，成功赚取流量后，打着助农的名义开启直播，销售假冒的大凉山农产品，今年3月，两位博主及背后的机构负责人因虚假广告均被判刑。

@小小努力生活也是同样虚构“被亲生父母抛弃、带着养母艰难度日”的人设，实现了流量和变现的双收。最终因为编造虚假人设、卖惨牟利被警方处以10日行政拘留。

通常，卖惨博主是通过凌乱的生活细节、不休边幅的形象、悲惨的遭遇，来吸引网友的同情心，甚至通过刻意放大一些“抽象行为”来满足网友的审丑心理。如果在这种内容之上，再叠加一点乐观积极的心态，就会成功俘获网友的心，甚至还会起到治愈效果。

包括曾经的“苦瓜大队”在内，很多普通人、农村题材、卖惨的叙事能够爆火，都得益于此。但如果苦难变成了一门生意，就会成为双刃剑，带来加持的同时也会随时反噬。

回归“苦难”本质，在互联网上展现相关的内容和生活方式并无问题，借此实现流量的增长和经济条件的转变，也没问题。毕竟这些内容让更多人真正关注到了贫困的社会现象，比如“苦瓜大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部分农村妇女的生活现状，也能帮助部分人改变命运。

但“苦难”不能成为一种欺骗手段，前文提到塌房博主，其实都是因为将苦难变成了牟利的手段，最终塌房。

抛开那些以牟利为目的编造人设外，这种背景下，对于真正深陷苦难的人而言，到底该怎么呈现苦难，尤其是走红后的那些博主，人设变化后该如何转型，是很多博主面临的问题。

虽然有不少塌房案例，但也有很多真正借势流量成功逆袭的“苦难叙事者”，最终突破命运的桎梏，在互联网上留下一段佳话，也激励了无数人。

近期，博主苏敏@50岁阿姨自驾游的故事被改编成电影《出走的决心》，苏敏于2020年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内容，分析自己的旅行经历和感悟。在此之前，苏敏是一位传统的家庭妇女，经历过下岗，干过服务员、裁缝等多种工作，忍受着不幸福的婚姻，生活绕着家庭转。

即便遭遇了各种困难，但在视频中，苏敏并没有刻意放大这些冲突，主要是展现出努力追寻自由的过程。最终成功出圈，也凭借自己的努力离婚。

当然像苏敏这样的案例是少数，但确实有不少博主只是呈现真实的生活，并没有卖惨，也就避免了走红之后可能出现的人设错位。

目前已有近100万粉丝的@央小央是一名藏族女大学生，暑期期间，该博主随家人一起在牧区生活，虽然视频中展现出来的生活环境相对艰难，比如只能去河边打水、每天早早起来放牧、晒牛粪等等，但该博主从没有抱怨或者放大困难。

网友们从中看到的，也只是一种独特的、真实的生活方式，目前该博主的商业变现主要是广告植入，且频率较低，粉丝们也会在评论区@匹配的品牌，助力博主变现。

也有博主虽然展现的是真实乡村生活，也有喂猪、打栗子等农活，但并没有迎合网友的猎奇心理、放大苦难。

千万粉丝博主@乡村小乔，虽然起初是分享农村日常，但随着流量的增长，开始积极参加助农公益活动，比如帮家乡的销售滞销农产品，组织捐款等。

该博主的合作品牌也相对更多元，既有蜜丝婷防晒、也有海天蚝油等日常用品。9月26日，@乡村小乔还开了骆驼直播专场，在户外带冲锋衣、羽绒服、鞋子等产品。

回到@小英一家的塌房争议，前文已经提到，这类刻意放大苦难、玩抽象的博主其实更多面临的是转型能力的问题，因此如果转型必然会遭遇阵痛。

但多个前车之鉴已经说明，要想拓宽自己的自媒体之路、避免彻底塌房，不论是去寻找合适的MCN操盘，亦或者是博主本人去转换内容方向，缩小财富与人设之间的割裂感，都必须迈出这一步。接下来@小英一家能否力挽狂澜，也在于其是否愿意、尝试着迈出转型这一步，否则最终会耗光大家的信任。

毕竟当苦难被塑造、被凸显、被放大之后，内容就会变形，会失去最打动网友的真实与真诚，而且随着塌房博主越来越多，网友们也将对这类内容祛魅，与其靠“困难”引流，不如将自己当作主角，才能在商业和流量上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