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导部队机动作战，师政委来了命令：去当团长！二营长何方不想去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次原子弹爆炸后，二营由北京到兰州地区机动作战。成钧副司令员为二营选了两个阵地，一个是兰州市东北34公里处位于皋兰县城西北的一包岔，一个是兰州东南临洮的上中堡。成钧副司令员看好了一包岔，建议将二营设伏在一包岔，但因领导意见不一致，在批复时，最后将二营设伏在上中堡。

二营进入阵地不久，10月31日，一架当时还没有安装上“第13系统”角度欺骗回答式干扰装置的U-2飞机入窜侦察兰州时，恰恰飞经了一包岔阵地，而没有飞经上中堡。战机在上级的一念之差中丢失了，胜利又与何方擦肩而过……

11月26日夜，U-2飞机又一次入窜侦察兰州，经过了上中堡阵地，窜入二营的火力范围。但此时的U-2飞机已经安装了当时在世界上还鲜为人知的角度欺骗回答式干扰装置。如果8月9日的战斗，一营不跳掉高压，打掉了U-2飞机，或者不把跳高压的原因归罪于照射天线，充分肯定了照射天线的作用，那么此时的二营就会安装上了照射天线。

有了照射天线堵塞敌人，这一仗也就打好了。但恰恰没有安装照射天线，结果发射第一发导弹后一开真天线，“第12系统”报警，飞行员打开“第13系统”，立即施放回答式角度欺骗干扰，致使战斗失利。

在这里说句公道话，不管谁当营长，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在检讨战斗失利原因和研究对策时，又为照射天线平反昭雪，重新拣了回来。为一营做了嫁衣裳，使一营重新安装了照射天线。

一营重新安装上照射天线两个月后，就顺利地将U-2飞机打掉了。

1967年上半年，为保卫我第一次试验氢弹，部队机动到格尔木，师长岳振华按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的用兵之道，准备将二营部署在格尔木西侧，因为这是U-2飞机到罗布泊侦察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但当时的兰州军区空军司令员提出，我们兰州军区空军的部队，平时战机很少，这次希望在考虑部署时也为兰州空军的部队创造一个战机。这就等于正式提出来要把地空导弹第十五营部署在格尔木西侧。

这一次前往广西机动设伏。给人们的印象是：去不了几天就能打上一仗，可这时又传来要调他去五团当团长的消息，何方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久，师指挥所通知二营组成先遣组到广西崇左一带去勘选阵地，营长何方和政委林宝喜提议由陈辉亭副营长任先遣组组长。陈辉亭想，他带领先遣组一走，就要与何方营长分手了，五团驻防兰州，二营是南征北战，这一分手，何日再见就很难说了。就提出来在这青藏高原上，大家一起为老营长去当团长吃一顿饭，也算是为老营长饯行了。

大家立即响应，唯独何方营长马上拒绝，开玩笑道：“你们是不是要撵着我快走？我不吃，我也不走。”

陈辉亭说：“老营长，这吃饭的话，今天也只有我来说，我不说别人是不会说的，因为我没有负担。你是清楚的，接你斑的是苗钻谦副营长，不是我，要是我，我也就不说这话了。

我是怕我们在一起同甘共苦了四年多，大家在一起都有了很深的革命感情和友谊，老营长要上任了，连顿饯行的饭都没吃，叫全营的同志戳我们的脊梁骨，战士们会说太没人情味了，老营长上任去当团长，他们连顿饭都不给吃。还会猜测我们这个班子不知怎么不团结呢，对二营的工作也不利。”

何方说：“老陈，今天这顿饭，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吃。要吃我们在广西吃。”陈辉亭说：“老营长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有话在先，吃不上这顿饭，可别说我们不够战友情谊。”

这话还真叫陈辉亭说着了，几天后，当何方率领着部队到达兰州，正准备组织部队接上新兵器，甩下旧兵器，继续带领全营南下去广西打仗的时候，师政委贺芳齐来到了停车的站台上。

何方见师政委来了，便走下车厢迎接，上下之间一阵相互慰问之后，贺政委满面笑容地对何方说：“何营长，你不能带二营去广西了，要你下车到兰州新组建的地空导弹第五团任团长去。”

何方一听，顿时凉了半截，收敛了笑容，不情愿地问贺政委：“有命令了吗？”

贺政委说：“正式命令还没有。”

何方一听还没有正式命令，找到了一个借口说：“没有命令，我不去上任，我要带二营到广西去打一仗，等有了正式命令我再上任。”

贺芳齐说：“你的心情我理解，可兰空请示了空军，空军打来电话，叫你在兰州下车报到。电话也是命令。”

何方想：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不去报到是不行了。心里是这么想，可嘴里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便冲着师政委贺芳齐发了一句牢骚：“没想到，在此时此地缴了我的械。”

此时的贺芳齐，对部下的牢骚也就不计较了，仍和颜悦色地对何方说：“列车快要开了，赶快拿行李下车吧！”

何方无奈，只好不情愿地把背包朝站台上一扔，与同行的战友握手告别，带着无尽的失落感，频频向战友们挥手，一直看着二营南下的列车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二营撤收兵器，准备摩托行军的前一天晚上，正是中秋佳节。

海拔3000米的青藏高原上的中秋之夜，景色格外迷人。蜿蜒起伏的山顶被身后的月亮照得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边，展现在战士们眼前的是一幅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观景象。银色的月光洒在察尔汗的沼泽地上，也洒在了阵地远处那平静如镜的霍鲁逊湖面上，把湖面照得光波粼粼，像是一面光滑无比的大镜子，与天空中的月亮上下辉映，折射得大地明亮如昼，给盐湖披上了一层美丽而又神秘的面纱，令人痴迷、陶醉、难忘。

战士们知道这或许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在青藏高原上的中秋赏月，机会难得。所以顾不得为撤收兵器、做行军准备而忙碌了一天的劳累，兴致勃勃地欣赏这在内地少见的月色。有战士依靠在兵器旁边吹起了笛子。茫茫戈壁，朗朗皓月，那悠扬的笛声令人生发出无限丰富的遐想。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此时，全中国的人们都尽可能地返回到家中，吃团圆饭，就着同一轮明月，喝着美酒，品尝月饼，共享天伦之乐。

而这些地空导弹兵们又何尝不渴念着他们的亲人，何尝不渴盼着回到久别的亲人身边，与他们过上一个团圆节？然而他们却不能，他们必须坚守在这荒凉戈壁的阵地上，沉默冰冷的兵器旁。他们每个人都深谙自己这种生活的意义。

多年转战，二营官兵们与亲属唯一的联系方式是通信，那些不断变换名目的“信箱”便是后来亲人望眼欲穿的另一个“家”。他们从那里得知丈夫、儿子的音讯，然后又从祖国各地向“信箱”里投去常常是迟到的叹息。这些消息里有喜讯有悲情，有思念有烦恼。

女人们不清楚男人们在那个具体的地方干着什么，她们往往总是和全国人民一起得知亲人们建立功勋的信息。她们在另一半“家”里扶老携幼，含辛茹苦，年复一年地支持着前方的亲人，无怨无悔。多年的征战中，官兵们几乎每个人都有过一次或多次立功受奖的荣誉，谁敢说这里没有他们的一半？

明亮的圆月，照耀着相隔遥迢的两地亲人，无言然而充满着炽烈的柔情，月光将官兵们的情思铺满了祖国辽阔的原野—他们用汗水、智慧和热血忠诚捍卫着的原野……

第二天，部队就开始了行动。

第一天是沿着青藏公路北上，夜宿在大柴旦的军供站。

大柴旦，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镇，它的北面、东面是柴达山，它的西面、南面是绿梁山和大柴达木湖。部队到达大柴旦时，月亮已经从柴达木山的背后升了起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明亮美丽而安宁。

战士们借着月光，照着手电筒，加水的加水，加油的加油，检查的检查，做好第二天的行军准备。

这是个地处十分偏僻，设施也十分简陋的小军供站，但战士称赞这是第一流的军供站。大门口上新贴着一副对联，一上来就透着一种纯朴的感情。左联是：热情服务暖人心；右联是：战士到站如到家；横批是：军人之家。军供站的工作人员，做的饭菜也很适合部队战士的口味，吃好饭后，他们又为战士们烧水烫脚，照顾得无微不至，二营全体指战员感到十分温暖。

第三天，沿着青藏公路继续北上，爬过了当金山口，告别了青藏公路，又夜宿在甘肃敦煌的军供站。

敦煌，是中国著名的三大石窟之一莫高窟的所在地。这里有公元4至14世纪开凿的石窟492个，内有大量的壁画和彩塑，是中华民族的历史瑰宝，是人类优秀的文化遗产。敦煌的西南不远处，就是阳关。唐朝诗人王维在《送元二使西安》的诗中写道：渭城朝雨泡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阳关和玉门关同为当时出使西域的重要交通门户，因地处玉门关以南而得名，又因王维的诗而出名。

两个著名的名胜古迹，一个近在咫尺，一个就在眼前，大家多么渴望能在此多停留一天，哪怕是半天，看一看这令人向往的中华民族的瑰宝和名胜啊。然而这是军事行动，战斗任务和铁的纪律使他们不能有一点非分之举。

离开敦煌，沿着阳关古道，到达甘肃兰新铁路的红柳园车站，装载上兵器车辆，转为铁路行军，向兰州出发。

早在格尔木设伏期间，二营就接到了更换国产新装备“红旗二号”导弹的命令，为不影响机动设伏任务，组织了由副营长苗钻谦带领的二号班，先到西安三原的检验站去接收兵器。新兵器接受后，又赴山丹靶场打靶。打靶命中了靶标，证明国产兵器性能良好。

因二营就要撤出格尔木到广西去机动作战，故新兵器便没有向格尔木运输，留在兰州待命，待向广西机动途经兰州时，在兰州将老兵器甩下，交给西安某工厂，然后拉上新兵器到广西中越边境上去打仗。

列车开到兰州，甩下了旧兵器，挂上了新兵器，编好行军序列，继续行军。

指战员们对换下的这套多年来伴随着他们机动作战连续打掉三架U-2型飞机、立下赫赫战功、载誉退役的“老战友”有着深厚的感情，永别之际，人人依依不舍。列车已经徐徐开动了，站在车厢门口的指战员们仍然两眼凝视着它的身影，向它行着军礼……

这次从青藏高原到广西边关，是二营十年征战中行军里程最长的一次行军，关山迢迢，路途遥远，时间长达十多天，行程多达8000多公里。

长时间的铁路行军，是件非常苦的差事。几十个战士，拥挤在一节只有十几平方米的闷罐车里，一天到晚活动的空间十分狭小。

车厢内的卫生条件又差，因为是闷罐车，主要是用来运输货物和牲畜的，有的闷罐车是刚拉过牲畜后空下来的，里边还残留着不少牲畜的粪便，部队只好临时清扫一下，消消毒，铺上芦苇或是高粱秆皮做的席子。但牲畜和牲畜的粪便长期造成的臭味，一时清除不掉，使人难以接受，有时竟不得不戴着口罩。

闷罐车的密封性很差，列车开动起来，呕嘟呕嘟的撞击声和哗啦哗啦的运行声的高分贝噪音，大大超过了人说话的声音，互相之间说话也听不清楚，要想组织唱个歌都唱不起来。

闷罐车的减震性能也很差，车轮每压在两根铁轨对接的间隙上，就震动一次，一连串的车轮以极高的频率压在这间隙上，就造成了频率极高的颠簸，像筛子一样把人筛得散了架子。

到了夜间，全闷罐车内只有一盏防风煤油马灯，挂在闷罐车车顶的中央，马灯随着列车的摇晃而晃动，昏暗微弱的灯光，看不了书，也打不了扑克，只能勉强照明，以防起来方便时将身边躺着的战友踩着。

这种噪声加震动颠簸的环境使战士们睡觉很困难，迷迷糊糊地像睡了，又像没睡。一日生活是随着军列运行的时刻而定的，而军列又不像旅客列车，没有固定的钟点，所以在军营中长期养成的生活规律也全被打乱了。

最使战士们苦恼和头痛的还是解大小便的问题，没有这种生活体验的人就不会有切身的感受。十年机动作战铁路行军中这个问题贯穿始终，一直困扰着干部战士，尤其是新入伍的战士。

凡战斗行动，都是非常紧急的，为了同敌机抢时间，列车在行驶中，除了大站部队要到军供站吃饭，换机车车头，给机车加水加煤外，一般都不停不靠。战士们乘坐的闷罐车内没有厕所。

人要解手了，憋一会儿可以，但憋不了多长时间。小便还好说一点儿，实在憋不住了，就只好站到闷罐车的门口处，一手抓住横在车门口上的安全绳子，以防列车紧急刹车时将其摔到车下，眼望着列车运行的前方公路或靠近铁路边田野里，观察有没有人，尤其是女性。一看没有人，就赶快方便。

但有的战士，特别是入伍时间不长，第一次乘坐这种闷罐车的战士，很不习惯这种方式。他们站到车门口处，迟迟解不出来。列车是快速运动的，眼前看到的这一段距离内没有人，过一会儿可能就有人了，刚解到一半，前面突然出现了人，就得赶快收场憋住，装作站在门口欣赏风光的样子，等列车把人群闪过去了，再去解下一半。

有时解一次小手，要分成几段才能完成，搞得战士们非常尴尬。更有的性格上腼腆一点儿的新战士，当着一车厢人的面，在内外环境都不便的情况下，不好意思解手，或者根本解不出来，只好一直憋到天黑后或是停车时找厕所方便，因一连十多天都这么憋着，就造成了尿路感染，把身体憋出了毛病。

大便就更困难和麻烦了。列车到站停下时，停在哪里全是个未知数，为了保密，列车每次到站停下时，车站都要调度两列货车，一左一右地与军列并列停着，把军列给遮挡隐蔽起来，以防经过的客车看到。而两边被货车一挡，下车找厕所就更困难了。

军营的生活是紧张而有节奏的。当战士的，在一天的时间内，受个人支配的时间很少，为了争取时间上的主动，每个人都有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而形成的定时解大手的习惯。列车停的时间不在他形成的习惯点上，即使找到了厕所，也拉不出来，而到了他的习惯点上，列车又在运行，只好憋着。所以，战士们最怕铁路行军时坏肚子，一听说要铁路行军了，不坏肚子的战士，也要到营的卫生所去要一点儿黄连素吃到肚子里，防止铁路行军时出洋相。

十多天后列车到达崇左时，国庆节也要到了，上级命令二营，要在国庆节前，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以防不测。所以，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部队又趁着黑夜，进入了新的阵地，指战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又投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