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的方面来说,日本在明治维新前其实已经具备了维新成功的绝大多数条件,只欠政府正式宣布“文明开化、富国强兵”的动员令。而满清戊戌变法时基本上不具备日本所有的成功条件,变法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而实际上从这样的一件偶发的武装冲突也能看出日本人的精明和预见。
公元1862年,这一年美国总统林肯签署禁止奴隶制法律,算是来开了美国南北战争的导火索,这一年还是满清同治元年,从这一年开始,西方外国公使正式入驻驻京,这一年也是日本文久二年,此时的日本是孝明天皇在位,当家人是幕府将军德川家茂。
德川家茂是日本江户幕府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第十一代将军德川家齐之孙,德川家茂四岁就成为纪州藩主,德川家茂在十三岁的时候继任征夷大将军。也是在这一年,十九岁的他迎娶孝明天皇的妹妹和宫为妻,德川家茂主政七年,在二十岁因脚气病去世。事情就发生在他结婚不久。
文久二年9月14日,4名英国商人在横滨做完生意之后,看到还有一点闲暇时间,就雇了几匹马在日本乡间游玩。就在游玩的时候,四个人看到迎面走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这支队伍是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的仪仗队,他们要去江户朝拜德川家茂,依照惯例,老百姓碰到这样的队伍需要“参觐交代”,也就是必下跪回避,如果不下跪,就会被随行武士就地正法!
英国人见本国英王都不下跪,又怎么会给日本人下跪,再说作为当时的“日不落帝国”,趾高气昂的英国人更不会回避和让路,趾高气昂的直接就想过去了。岛津卫队对此自然不能允许,当然也不敢动手,就是将四个英国人给阻拦下来,不让这四个人通过,让他们的藩主先过去,可因为言语不通,就僵持在那里。
英国人雇佣的普通马匹,面对抽刀拔剑,目露凶光的武士就受刺激了,就是马受惊了,这马径直冲入了仪仗队,岛津久光的随扈武士就将这四个英国人当刺客了,于是手起刀落,四个英国人一死两伤!一名女性侥幸逃脱,此是就是震惊日本的“生麦事件”。生麦就是横滨。
此事引发英国政府的极度愤怒,当然英国当时在日本有外交的机构了,因此对日本发出武力威胁,英国领事馆向日本政府提提出两项要求,第一严惩杀人凶手、第二赔偿受害人4.3万英镑,约合30万两白银。如果日本政府不答应的话,英国的大炮就要讲话了。
还在度新婚蜜月的德川家茂看到英国公使馆的外交照会也是吃惊非小,本来已经跟帝国主义签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现在因冲突又将引发英国军事威胁,实在是让德川家茂不知道如何处理,关键在于幕府还管不到萨摩藩,而且这么多年萨摩藩一直跟德川家较劲,德川家茂就想趁机这给岛津久光上点眼药,给他点颜色看看。
于是德川家茂就对岛津久光表示:“你们自己惹的官司自己去搞定,我不管,如果引发军事冲突,你们要负完全责任。然后这事就在德川家茂,岛津久光和英国人之间踢皮球。踢了半个月,英国人忍不了,立马派出自己的坚船利炮,要教训一下日本人。
岛津久光一见英国人急眼了,要玩真的,也是怕了,立刻派人和英国人求和,担任翻译是福泽谕吉,福泽谕吉在三年前在美国留学一年,回国之后,福泽谕吉受雇于幕府“外国方”(即外交部),充任译员,翻译与外国往来的公文,但仅仅留学一年的福泽谕吉的英语是个二把刀,造成了双方的沟通并不顺畅,进而局面越来越僵。
英国人的要求处死的是奈良原喜左卫门和海江田信义两个武士。但福泽谕吉却翻成要处死藩主岛津久光。这事肯定谈不拢,可问题在于,岛津家大部分家臣都表示愿意,毕竟死的不是自己,因为连幕府都打不过英国人,我们区区一个地方萨摩藩又如何能击败英国人。
岛津久光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决定武力抵御英国人,并让大久保利通为主帅,之所以让大久保利通当主帅,是因为他向岛津久光提出三项建议:
一、萨摩藩很多武士都对外国人在日本的行为非常反感。
二、萨摩藩军事实力雄厚,自己除了有一个军工厂之外,所辖区域沿海有10个炮台,总共85门大炮,占尽了地理优势。
三、在此之前,长州藩曾经炮轰过美国和法国的船,也没见到他们怎么样。
就是在大久保利通这番分析之下,岛津久光才决定武力保卫自己。此时第二次鸦片战争刚刚结束,为了保护英国在华利益,英国海军主力都部署在中国海域。英国人以为日本战力肯定连大清都不如,于是开着七艘军舰抵达日本,每艘军舰配备24门当时最先进的阿姆斯特朗大炮。
这个时候,杀人凶手奈良原喜左卫门和海江田信义伪装成平民准备奇袭英军,但以失败告终,但这样一来,无疑更加刺激了英国人,英军随即扣押了萨摩藩停在海上的三艘蒸汽船——白凤丸、天佑丸、青鹰丸号。
8月15日午,英军毫无防备地靠近萨摩藩海岸,未曾想,萨摩藩岸上的85门大炮一轮齐射。英国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迎战,外加海上风雨交加,英舰炮击命中率极低。而英军舰队停泊的位置,正好是萨摩军平时练习大炮打靶的位置,英舰顿时就成了活靶子。更有意思的是,刚刚开打,英军旗舰舰长被日本人一炮轰死了,主帅战死一线,英军只得先撤退修整。第二天,英军卷土重来,但仍然没能占到便宜,阿姆斯特朗炮发生炸膛,损失惨重。撑到8月17日,英军弹尽粮绝,只能跑路了,只能说国运都在日本那边。
此役,英军13人阵亡。萨摩藩战死5人,三艘蒸汽船和五艘商船被毁,所有炮台都被炸毁,城中500所房屋被毁,兵工厂集成馆和铸钱所也尽数被焚毁。此战,被日本称为“日英战争”。
战后,岛津久光开始分析战况,在他看来,为何日本在有利的形势下,损失比英国多,后来对英国炮弹分析得知,英国人用的阿姆斯特朗大炮,无论精度、射速、射程、和口径都远超日本大炮,此役,岛津久光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英国人再打回来,萨摩藩毫无胜算。
经过几番合议,岛津久光主动向英军道歉,并愿意赔款,同时打算派遣学生去英国留学。而英国人也意识到,日本人很圆滑,不如就坡下驴算了。这场冲突本身并不起眼,但它却意外地改变了日本的历史进程。
这让部分日本人意识到,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于是他们积极派遣代表团和留学生去学先进科技。从1866年派出了代表团出访欧洲各国。大久保利通和长州藩的木户孝允二人都去了,与萨摩藩的西乡隆盛一起,这三人就是日后名震日本的明治维新三杰。而那个二把刀翻译福泽谕吉更是成为日本明治维新的开山鼻祖,现在是日本一万日元的主人。
当时作为中国驻英国第一位公使郭嵩焘注意到,日本留英学生更注重先进的政治学习,而大清学的却是科学技术。从此日本走上了一条和中国“洋务运动”截然不同的道路。明治维新的大幕缓缓拉开。对比之下满清国运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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