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藤全球CEO费比然：“我们是如何重构商学教育的”

凭借着8秒一次互动、短文本教学以及AI的助力，美国昆藤商学院颠覆了传统商学院的教学模式。

文｜钱丽娜

ID | BMR2004

2021年，费比然（Bill Fisher）接到美国昆藤商学院董事长兼联合创始人汤姆·亚当斯（Tom Adams）的电话，邀请他对美国昆藤商学院进行探访。汤姆是Rosetta Stone（如师通）在线教育的创始人。在手机出现之前，“如师通”是美国著名的教育技术公司，通过语言学习软件，为学员创造母语的环境。

“如师通”开创了“主动学习”的模式，学员们每次学习的知识量不大，小步前行，不断地在学习中获得反馈。此后，汤姆把语言学习软件中“小块学习”的理念注入更加复杂的商学教育主题中，开创了美国昆藤商学院（以下简称“昆藤”）。

在创办如师通之前，费比然曾是英孚教育的总裁，负责数字和成人线上学习业务。

2021年的这次探访，费比然看到了一组令人惊讶的数据：2013年成立至今，昆藤已拥有来自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超过17000名学员和校友，其中很多学员来自于牛津、哈佛、哥伦比亚、麻省理工、斯坦福和耶鲁等世界名校。近10%的学员拥有博士学位或正在攻读博士，14%的EMBA学员担任C-级高管职务（通常指的是企业或组织中的高层管理人员），14名学员荣登福布斯30岁以下的30名商业领袖榜单。

25年从事在线教育的经历，让费比然对这些数字感到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是真的！”但让他从怀疑变成相信的理由却是NPS（净推荐值，Net Promoter Score）。

2022年，昆藤的净推荐值达到61，同期哈佛与沃顿两家商学院的净推荐值分别为41和51。净推荐值最早是由贝恩咨询公司提出，又称净促进者得分，亦可称口碑，是一种计量某个客户将会向其他人推荐某个企业或服务可能性的指数。它是最流行的顾客忠诚度分析指标，专注于顾客口碑如何影响企业成长。通过密切跟踪净推荐值，企业可以让自己更加成功。就是在这样的口碑下，99%的学员表达了对昆藤课程的认可，52%的学员称毕业6个月内获得了升职，还有毕业学员表示在毕业后6个月内平均薪资涨幅22%。

“我是净推荐值的信徒。”费比然表示。为此，他决定加入昆藤。

01

我们需要聪明的开拓者

昆藤是一所由美国远程教育认证委员会（DEAC）认证的在线商学院。DEAC获得美国教育部和美国高等教育认证委员会（CHEA）认可。但仅有这一认证并不能获得学员的持久青睐。

昆藤的一些学员来自苹果、谷歌、亚马逊、Meta等全球知名的科技公司。费比然说，昆藤在大型软件公司的渗透率高，但在大银行中的渗透率低。相对而言，银行业从业人员比较保守，而软件业从业人员更喜欢拥抱新事物。

昆藤针对这一特点，推出了一则“开拓者”（Trailblazers）广告。科技界本就是以开拓者为导向，硅谷在创新和创变上，更是拥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费比然说：“我们社区的特别之处在于充满了‘开拓者’。他们本可以选择更加‘安全’‘正常’的学习方式，但他们却选择了不同寻常的路径。”

昆藤自身亦是开拓者。三位创始人汤姆·亚当斯（Tom Adams）、阿列克谢·哈珀（Alexie Harper）和奥里·拉特纳（Ori Ratner）挑战了传统的教育观念和教学方式。当人们普遍质疑在线教育的学习质量和可信度，抱怨学费过高时，昆藤改变了上述情况。它开发出“主动学习法”，让学员更快、更有效地学习相关知识。为期15个月的MBA/EMBA课程学费14250美元（约合人民币10.25万元），让学员以可负担的价格获得教育。昆藤的这一商业模式成功地吸引了2家风险投资机构：一家是波士顿领先的科技风投公司大象创投（Elephant VC），另一家是史蒂夫·乔布斯的遗孀劳伦·鲍威尔·乔布斯（Laurene Powell Jobs）拥有的社会影响力投资公司Emerson Collective。

对此，费比然将昆藤的成功总结为三个因素：强大的教学方法、有竞争力的学费和优质社区的组合。“能将这三者有机结合起来的商学院并不常有！”

02

探索教学新方法

在线上教育领域，不少企业会习惯性地寻找名师录制教学视频，然后放到网上供人们学习，这似乎成为一种常态。但昆藤却反其道行之，没有采用视频讲座的形式。他们的课程开发团队有作家、编辑和开发人员，通过与知名商学院的知名教授合作，采用更为直接、简单的小规模文字学习，并把这种教学方法称之为微学习（Bite-sized?Learning）方法。费比然说：“课程的设计原则之一就是每8秒提供一次个性化反馈。”在这一巧妙设计中，学员上课不会干坐着，也不会学很久才做出反馈，而是边学边做题，做错题立刻就获得反馈，避免了讲座形式的在线教育无法持续互动的弊端。

具体而言，昆藤的主动学习法要求学习者回答包括多选题、填写空白和匹配格式在内的问题，并每一分钟多次回答。每节课都建立在此前学到的概念上，当学习中引入新概念时，会不断地测试学员对不同概念的理解，通过即时反馈，强化所学知识。学员做错题后，会立即得到错题的建设性解释，鼓励学习者探索答案，从而进一步加强理解。

昆藤MBA课程包括9个核心学科领域，每个领域包含必修课，最多120门互动反馈课程，每门课的时间为5—10分钟。一门课程包括5—7节课程，最后一堂课称为智能案例（SMARTCASE），对前述课程中所学的知识点进行测评。

课程设计上，每个课程被分成几个学习单元，每个单元由约20个页面构成，每个页面同样只呈现10~30个单词。这些页面通常以一个故事开始，融入背后所涉及的历史、概念、应用等。如果学员有兴趣了解更多内容，可以点击超链接，阅读由教授筛选过的、最新的延展内容。

费比然亲自体验这一学习反馈模式后，他的心得是：该课程如果只学习半小时，是不会感受到明显进步的，但是一周后，量变就会产生质变。

昆藤有很多学员毕业于名校，这种“小步走”的课业方式对他们是否太过简单？费比然认为，简单交付并不意味无聊。“‘微学习’方法将大块的信息切割成更利于学习者消化、吸收的小块，学员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进步。”

目前，全球有不少从事线上教育的企业，但费比然认为，一些教育平台的商业模式只是为了向企业雇主销售视频课程库，作为雇主提供给员工的学习福利。实际上，这些课程的完成率并不高，甚至可能有99%的人都没有完成课程，也没有人监督这些课程的学习成果。雇主对员工的要求仅仅是：如果你想自我指导，想学习谈判、市场营销，那就自行去课程库里找课件就好了。费比然说：“平台不在乎人们是否完成学业，因为没有针对学习成果的衡量，他们考量的是雇主是否取消了合同。当遇到真正的学习需求时，他们会专门从一个特殊的供应商处购买。而学习结果是否可评估、可衡量并不明确，这正是昆藤和其他在线教育平台的差异。”

03

创建优质社区

目前，昆藤已经推出MBA和EMBA学位教育以及高管教育项目。每一位学位课程申请者必须经过一个颇具仪式感的申请流程。申请者通过初审后，还会收到学校的面试邀约。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昆藤的录取率与哈佛商学院的录取率一样低。费比然说：“从商业角度来看，我们很想接受所有的申请者，但是我们的品牌战略是创建一个具有开拓精神的聪明人社区。我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聪明人，他们还要具有改变的想法，以未来为导向，有技术、有分析能力，所以需要拒绝一些人。”

社区活动主要由各地校友推动，学员和校友可以参加在世界各地的城市举行的会议，或者过一个沉浸式的周末。此外，昆藤还举办了多种形式的面对面和虚拟聚会，让不同社区围绕着共同的兴趣和地理位置聚集在一起。每年昆藤会举办4场以上的全球会议，2018—2023年在70多座城市举办了100多场聚会，学员发起成立了41个俱乐部和组织。

在学习生涯中，学员可以通过小组项目和案例研究课程与同学在线交流，也可以选择在主要国际城市举办的MBA专属周末延展课与同学会面。在毕业之前，也可以充分利用校友网络，与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精英建立联系。

昆藤在线上校园系统中嵌入了一个类似“内部领英”的地图板块，学员可以在地图上轻松找到所在地区的校友以及他们的学习和职业背景，自发组织各种线下活动，结交全球校友。对此，昆藤在课程内容的设置上也保持全球的统一。费比然说：“当然，一个完美的商学院课程版本是以国别来定制的，但我们的想法是把全球学员都联结起来，成为一个国际性的项目，讨论共同的话题，加强联系。为此，学员之间需要找到共同点，而相同的课程就是他们联结的共同点。”

04

被AI改变的教育

“我们生活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随着新技术的出现，教育的概念将发生解体。因此，教育要从真正了解一个人开始。”费比然说，昆藤学员要花1200小时在应用程序端完成为期15个月的MBA课程，这些学员留下的学习数据成为昆藤改进教育、提供个性化教育的优势。

昆藤在拥有海量的学习数据后，推出人工智能顾问。这一人工智能导师不仅知道学员的成绩，还知道学员在不同课程中的表现。因此，它可以充当学员的导师，回答有关课程和作业的问题，帮助学员进行练习、考试、解释公式、查看毕业进展，或者询问课程接下来将做什么。“我们的产品和工程团队花了数月的时间来设计、迭代和测试人工智能顾问的经验。我们计划扩展机器人的能力，并且采用其他方式，利用人工智能来提高学员的体验。”费比然说。

“人工智能已近在眼前，但很多人对人工智能的反应是恐惧。今天，当你环顾四周，人们早已和手机‘合并’，手机里装着各种人工智能的应用。我认为，10年后我们会拥有一个超级智能一直陪伴着我们。因此，成人学习也将从阶段性课堂教学的概念转为终生学习的概念。”费比然说。

来源 | 《商学院》杂志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