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戴敦邦先生“重出江湖”,是去年9月。
去年这时候,电影《封神》上映。
85岁的戴敦邦久违地踏入影院,为了支持小徒弟李云中的作品。
没想到今年,他接着又出席了上海书展、上海插画艺术节等多项活动,还开起了粉丝交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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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上次与戴老面对面交谈的场景,那已经是2015年。
十年白驹,过隙一晃。
这一次感谢广州插画艺术节,让我再次与这位伟大的“民间艺人”一晤,相逢在纸墨翻飞之间。
这一次,金哥也带上许多读者与年轻插画师的问题,与戴先生进行一场深度对话。
01
86岁“爆款王”重出江湖
粉丝炸锅了?!
时序进入2024,陆续听闻一些戴敦邦出席线下活动的消息。最近一次是上海插画艺术节。
他的画稿相对独立,与穆夏展区挨在一起,形成整个艺术节的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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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分别为《三国演义》
“诸葛亮舌战群儒”、“三英战吕布”、“旗开得胜”
戴敦邦何许人也?
《红楼梦》《长恨歌》《水浒传》.....随口一说,都是无数美术爱好者竞相临摹的范本。
《西游记》
师徒四人西天取经
《三国演义》
刘关张三兄弟结义
《红楼梦》
赏菊咏蟹
《水浒传》
群雄聚义
江湖中如此受到推崇的名师大家,大多早已无须刻苦学习,只管享受功成名就,或飞遁离俗、闲云野鹤去了,少有如戴敦邦一般仍然伏案埋首、孜孜不倦,日复一日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创作的。
况且,自从2011年创作《辛亥百年人物谱》之后,戴老便右眼失明,人物画创作几乎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就像戴敦邦的忘年交老友、漫画家方成写给他的“打油诗”:
“敦邦的名字像外交部长,人却是戴家庄的老乡。自号‘民间艺人’,却是艺术门里的苦行和尚。”
《西游记》师徒四人
没错,“老乡”戴敦邦还到年轻人狂欢的场所里“凑热闹”去了。
几月前的上海插画艺术节,戴敦邦不但去到自己画展的现场,还进行了十分消耗体力与精力的读者见面签售会。
《西游记》齐天大圣
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本以为十分遥远的偶像大师,并近距离互动交流,这怎么不令喜爱他的画画同仁们热血沸腾?
果然,签售会尚未开始,队伍就已经排到了限定场域之外。
现场追星的生力军,大部分是90后、00后;此外,来到现场“追星”的插画师中,有当下绘圈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们,如、、、、等。
无论是戴敦邦回归大众视野,还是两代画师十分接地气的“历史性会晤”,高潮一浪接一浪,令无数圈内人炸了锅。
相信对此感到好奇的,不只是我。
《红楼梦》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一:聊聊您的近况吧】
Question
金城:戴老师好,了解到您最近出席了线下读者见面会、签售会,也去看了一些展览,而此之前,您却较少参加这类活动,更多时候是在画室埋首创作,因此,一些您的粉丝小伙伴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重出江湖”?
戴敦邦:我原本眼睛不好,脚也不方便,确实到外面参加活动比较少,我也很有紧迫感,想要把我的创作计划完成,比如我最近在给《红楼续梦》上色,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戴敦邦艺术馆在小红书上发我的作品,发我跟年轻的艺术家们见面的照片,他们把反馈打印成长条给我看,我发现现在年轻人是很喜欢传统艺术的,对我的创作也很喜欢,甚至有很多人把自己的作品投过来,这引起我对年轻人的关注。我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我有使命感把中国的传统文化传承下去,让更多年轻人了解,所以我非常愿意参加年轻人的活动,用我的绘画讲好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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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林黛玉、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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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分别为《红楼梦》“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林潇湘魁夺菊花诗”、“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Question
金城:您陆续与一些青年插画师见面、交流,比如国风绘师刘冬子、阿梗、傅鹿、鹿溟山等,您有没有什么新的体会呢?
戴敦邦:我觉得大家都画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早一批的年轻人受日本动漫风格影响很大,画的都是大眼睛、小嘴巴,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是这样,这很不容易。他们把我们中华民族特有的、优秀的部分运用到画里面去,同时吸收了很多西洋写实的东西,也吸收了日本的风格,这很重要,这样我们的绘画技艺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青年插画师们在戴敦邦画室合影
Question
金城:近些年,许多读者、粉丝都通过“戴敦邦艺术馆”这一平台,看到一些您未曾公开过的画作及最新动态。那么“戴敦邦艺术馆”创办初衷是什么?
戴敦邦:戴敦邦艺术馆是我的“眼睛”和“嘴巴”,我通过他们来了解更多艺术家,来传播中国传统文化。他们以互联网为依托,在学术上由交大戴敦邦艺术研究中心作支持,他们协助我分享我的作品给广大艺术爱好者,我们一起出版书籍,策划参加了像插画艺术节、ccg动漫节、上海书展等展览活动。我和他们的交流比较多,他们都是对中国传统艺术很敬重的人,对我的艺术创作很有认同感,也很专业,我们都有一种要传播好中国传统艺术的使命感。
金城:那之后还会有哪些动作吗?
戴敦邦:合作方面,各种出版社和任何国家、任何地方的展馆,无论大小,我们都愿意合作。
戴敦邦绘四海龙王
Question
金城:您除了新画集的出版,还有其它哪些设想,可以跟“金城漫与画”的读者朋友分享一下吗?
戴敦邦:我这个年纪确实由于各种限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我还在尽我能力做一些事情。
比如我最近要把《红楼续梦》的墨稿上色,有三百多件作品,工程量很大,这是我每天三四点起来要做的功课。还有就是每年“戴福迎春”,我要为广大喜欢我的读者粉丝准备一些根据不同年份生肖创作的新年贺岁作品,我已经连续画六年了,从猪年开始到现在龙年,然后明年就是蛇年了,这就是我的日常工作。此外,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我已经创作了比较长时间的《道德经》。这些都是大尺寸的画,原来我是用一个楼梯上下画,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在梯子上作画移动确实不方便,所以这些画搁置了。我也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比如借助一些社会的力量、或者能不能和我的学生一起完成这些未完成的作品。
现在,我还有一些新想法,如果我有能力的话,看能不能创作一些新的作品,我也在构思中。
戴敦邦《道德经》系列大尺幅作品创作过程
这一连串聊下来,得知戴老还会有许多人生计划,大概许多读者朋友都能像我一般安下心来。
前些日子都还有不少朋友和我聊到戴老的画展与新画集,都“哀嚎”消息知道得太晚,没赶上太遗憾;还有说上海有点儿远工作排不开,戴老的图卡周边也没买到。
唐诗宋词系列·《破阵子》·燕子来时新社
这次我也与戴老提及这一趣事,没承想竟提前得知,戴敦邦艺术馆将会在2025年参加GAF广州插画艺术节的大咖特展,“爆款”系列比如四大名著、唐诗宋词、六十甲子、《长恨歌》、《金瓶梅》等作都会参展。
据说届时他的新书《忆江南-白蛇传奇》也会正式亮相。
这是不是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戴老画的《白蛇传奇》系列以前可从没听说有独立画集!希望他不会怪我提前走漏风声,以致没了惊喜。
戴敦邦近年新画集《诗情引碧霄》
事实上,这次对话进行没多久,我便知道戴敦邦先生仍旧如人们记忆中那般,那满心满眼都是“画画”二字的“老少年”。
对于时代更迭、画技拔高、审美变化等,他从善如流;对有进益于创作与革新的交流合作,也敞开怀抱,从未退却。
八十年如一日,从未停下脚步。
时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像年轮一样的符号。
《红楼梦》史湘云
02
用笔墨讲中国故事
这是他这辈子的豪言壮语
“视创作如亲友”这一点,仿佛是全世界艺术大师的共通之处。
戴敦邦也曾说:“吾以画为生,画以吾为友。”
用笔墨讲中国故事,这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豪言壮语,也是他的千金之诺。
此外,创作连环画的经历,令他深谙如何从“小”中求生活真趣。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回想我本人的来时路,也是从小人书开始,记得创作《四妯娌》那会儿,我曾大量临摹戴敦邦的《红楼梦人物》《蔡文姬》《水浒人物》等。
我的《四妯娌》
而端详起他的一幅画作来,我会仔仔细细,由表及里,从构成看至细微之处,不知疲倦,忘记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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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分别为戴敦邦绘《金瓶梅》
李瓶儿、庞春梅、潘金莲
戴敦邦的画有“三得”:线有所得,色有所得,形意有所得。
他是把写意笔墨和西画的解剖结构,融合得最好的艺术大家之一。
《红楼梦》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戴敦邦艺术馆的小红书上,曾公开了些许1979年戴敦邦去西北的速写。
内容看似随意潦草,却在寥寥数笔间,复刻了文物古画的神韵。
且速写旁边还有许多小字批注,特别认真,极为生动。
《西游记》白骨精
研究戴敦邦艺术创作,发现除了线条之外,其色彩也很传神,甚至极富张力。
他的人物画十分讲究,可谓“墨不碍色,色不碍墨”。
《水浒传》张天师祈禳瘟疫
《水浒传》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比如通常情况下,他的画以冷色的蓝赭色为基调,只有当需要渲染氛围或突出画面主次时,才会使用朱砂红、曙红、深赭等暖色。
《木兰辞》
他还会在中式色彩审美的基础上,融入西洋绘画上色技巧。
他画《三国演义》第75回“关云长刮骨疗毒”一作时,有一处极细致的上色细节。
小说中这一段落刻画的内容是,在满是刮皮削肉、上药缝线的骇人场面中,铁血硬汉关羽仍能谈笑自如,喝着酒下着棋。
《三国演义》刮骨疗伤
画中的关羽的确正半光右膀,由华佗医治箭毒。
有意思的是,关羽的脸、右肩直至右臂,在画中一共用了四种由浅至深的肉褐色。
常年穿着衣裳的躯体部分是白皙的,总遭受风吹日晒又或是受伤导致气血不畅的部分,则在色彩上有不同明暗度的对比呈现。
这样信手拈来的细微功底,究竟是对生活进行了怎样的观察与体验?
《白蛇传》
戴敦邦十分擅长对不同时代、不同题材的作品,灵活运用不同的色调和绘画手法。
这不但造就了戴敦邦“无所不能画”的美名,还成就了他多个版本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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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群芳谱
英文版《红楼梦》插图
从色彩浓郁到色彩淡雅,从全白描到重彩手法的回归。
“同一题材,一位画家能长期创作几十年,而且在不同阶段都达到了当时较高的艺术水准。这种艺术韧性绝不是偶然。”
他既是高山,也是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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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上)
【二:聊聊您的“旧爱”与“新欢”】
Question
金城:我们知道,您不久前刚刚出版《惊破霓裳羽衣曲——戴敦邦绘长恨歌赏析》画集,是什么令您长期以来如此醉心于连环画,并依然坚持创作至今?
戴敦邦:我十四岁就开始创作、卖连环画,只是为了生活。当时画画也只是依样画葫芦,根本算不上创作。画连环画也没有什么文字脚本,叫我画什么就画什么,到时给我几个钱了事。后来在一家杂志社当美术编辑,什么都要来几下。但我心里总是很偏爱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后来学陈老莲的《水浒叶子》,学任熊、任薰、任伯年,学画像砖、古壁画、青铜艺术等等,我如痴如醉。我就这么一直画下去了,直到现在以创作历史题材绘画和传播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为己任。
前段时间刚结束众筹的连环画册《惊破霓裳羽衣曲》内页
Question
金城:现在有人重新挖掘以前的连环画,并觉得如今的一些绘画从质量到审美等,完全被从前的连环画作品“降维打击”。您认同吗?
戴敦邦:我觉得艺术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我对各种艺术都是认同的,不同的创作风格、表现形式都有它自己存在的时代背景。当时的连环画创作有它的历史背景,现在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我们跟国际交流更广泛了,整个世界现在都在运用各种漫画、插画、动漫的艺术表现形式,甚至用电脑协助创作,这是科技发展带来的艺术创作技术方面的提升,我觉得也蛮好的,我比较支持年轻人做这方面的尝试。它们表现出来的东西是不同的,我们原本靠一支笔来完成的,现在用计算机渲染出来的效果,场面可能更宏大,视觉冲击更强烈,这是它的优势。因为创作手法不一样,表现出来的异同就在这里,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社会背景下,科技发展阶段不同,传播媒介不同。但是无论怎样,我们还是要画我们中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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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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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
提及“画中国故事”,当下我国动漫艺术界的主流声音也是挖掘传统文化,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读者观众,都有很强的文化共识。
巧的是,由经典故事《白蛇传》改编而来的热映动画电影《白蛇:浮生》,在审美、技术、故事等各方面都颇具话题。
对此,我也询问了绘制过同一文本的戴老的看法。
Question
金城:最近有一部动画电影《白蛇:浮生》,由《白蛇传》改编。动画技术做得非常好,但有人说角色脸部建模比较“西式”,同类传统动画中也有观众提出类似问题。您做过《水浒传》人物设计,也画过《白蛇传》连环画,可以跟我们聊聊您眼中的白素贞、许仙和小青形象吗?
戴敦邦:《白蛇》是一个发生在和《水浒传》差不多年代的,宋朝的爱情神话故事。我们都有一种美好的愿望,把《白蛇》里面的人物作为一个个善良的男女,因此我画的人物造型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宋朝男性、女性形象,并在此基础上做了美化。把白娘子作为一个拟人化的人物,一个善良的女性,而不是像蛇精一样的形象。
至于这个电影,我从报纸、杂志上看到过,我觉得很好,我让戴敦邦艺术馆的所有同事都去看,看现在年轻艺术家怎样介绍中国传统文化。
《白蛇传》
Question
金城:《红楼梦》是您创作生涯中绕不开的经典之作,而且您还画了许多遍,现在仍是百余幅亟待上色,《红楼梦》在您的创作生涯中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或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戴敦邦:我第一次画《红楼梦》是1979年的时候,当时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刚开始,为了向全世界传播我们的中国传统文化,选了《红楼梦》这本传统经典的文学作品,准备翻译成各种外语版本出版。为了便于外国人阅读,要配上插图,我当时就应邀前往北京外文社,为《红楼梦》英文版画插图。当时的创作运用了一些重彩的手法,当然在内容方面也有一点政治倾向。在创作的过程中得到了当时我们国家最有权威的红学专家的指点,使我逐步对《红楼梦》的理解加深了,在我心目中各种人物的个性、形象好像越来越栩栩如生了。后来,我一遍又一遍画了好多《红楼梦》主题的创作,一直到近几年我还在画《红楼续梦》。每次画《红楼梦》我都会生一场大病,可能因为我很进入我的角色,和《红楼梦》里面的这些人物好像有很多互动、灵魂的碰撞,我每次创作都很激动。所以,《红楼梦》在我整个创作生涯里占了很大、很重要的分量。
《红楼梦》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Question
金城:众所周知,您画过许多文化历史、民族民俗题材,风格不一,即便是同一题材的画作,您也会寻找不同的角度再次创作,就像您常说的“画画要守正创新”。那您现在有在尝试什么新事物、新方向吗?
戴敦邦:这个问题大家可以看我近几年的创作,尤其是像《辛亥革命》《道德经》《资本论》这些创作,我所用的手法和画传统历史文学作品里面人物的手法不一样,我采用了一些西方的素描透视关系来做一些尝试。另外,我常和年轻人在一起,我看到了他们应用计算机的能力,我也想学着把我画的人物做一些特殊效果的处理,做一些新的呈现。我目前还在摸索中,希望能在未来的书里呈现,也希望年轻人能够包容我新的尝试。
戴敦邦绘七仙女
戴敦邦绘天王
03
两代人,两代画魂
相信喜欢戴敦邦的朋友,多少都了解过他的成名经历。
1938年出生于江苏镇江丹徒石马乡,家境一般。他的绘画启蒙于每天上学时经过的棺材铺和里面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戴敦邦绘中华民族人物谱
19岁那年,他从上海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到《儿童时代》杂志社当美术编辑,遇到了人生第一位恩师——漫画大师张乐平,是张乐平的鼓励、帮助和教诲,使他迅速成长、成熟起来。
《长恨歌》
尽管刻苦的钻研与创作一分一秒不曾停歇,但他还是“蛰伏”到近40岁,才迎来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
此后的岁月,他都在喧嚣的时代里安然醉心于笔墨之中,佳作接二连三。
对于任何时候的戴敦邦来说,谈成就、谈奖章、谈荣耀,都不如谈作品、谈创作。
看昆曲表演间隙仍不忘速写的戴老
事实上,任何经过了时间检验并已成规模的技艺、体系等都有其定式,对于一位成功的创作者、艺术家而言,有一套即成的方法论,也属正常。
但86岁的戴敦邦,却依然让人觉得像一块新海绵,遇水鲸吸,再把水分全都挤压浇灌在画作与精神之上。
《美猴王》
《煮酒论英雄》
都说智者顺应时代潮流,勇者敢于破旧立新。
戴敦邦说了要“守正创新”,他便始终如一。
戴敦邦手书《木兰辞》序
现如今,与上一代艺术家不同的是,如今的创作者是科技发展、信息迭代速度最迅猛的一代。
年轻画师们所寻觅与承担的画画理想同责任,与前人大有不同。
从前有如戴敦邦这样的老艺术家将水墨应用于连环画,那而今就有动起来的插画,比如动图、动画。
《长恨歌》
从前有戴敦邦这般为了老百姓能看懂文学名著,而倾情挥毫的画家,现今便有将天马行空的想象进行具象化呈现的OC画师。
两代人,两种注解,但是同一种精神。
《西游记》人参果
【三:关于旧时代与新时代】
Question
金城:您当年是怎么学习传统的?您希望如今的年轻人如何学习传统?
戴敦邦:我一直坚持“傍大款”,我就是一直围绕着中国经典的一些文学作品,为它们创作插图,将文字的东西在我自己理解的基础上转化为视觉的作品。
当然我在创作的过程中也会传承,我要学像陈老莲、任伯年他们人物绘画的一些特色,但是我“既要学,又要躲”。所以一样的,年轻人对我的绘画技法、绘画形式认可的话也可以学。
但我希望年轻人也要像我学前人一样,既要学,又要扔掉一些东西,要有你自己的东西,用自己的绘画表达出来,这就是绘画创作者成长的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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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
Question
金城:当下是“信息时代”,创作环境与之前天差地别。比如当年所有人作画都是手绘;而现在,许多人作画依靠数字工具,变为了电脑板绘,甚至是使用AI进行创作。您觉得这两种创作方式相比有何不同?
戴敦邦:两种创作方式不矛盾,我们过去没有这样一种绘画辅助条件,现在年轻人有条件,当然可以应用。这种辅助条件能让视觉感受更加强烈,肯定是有受众的。但是当然,我相信还是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喜欢我们过去用手绘创作的一些作品。所以这都是不矛盾的,重要的还是你创作内容的创意、立意。
另外,一个手绘能力强的艺术家会对传统艺术的理解更加深刻。
《牡丹亭》
Question
金城:您曾说您创作之初的那个时代,资源及资料都相对匮乏,而现在这一代虽然资料丰富,但是信息量爆炸;您当年是从无到有去搜集信息,现在则是在海量信息中筛选信息。如果在那个时代创作的最大难题是“搜寻、记录资料”,那您认为现在绘画圈,需要面对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呢?
戴敦邦:确实我们过去的信息没有这么多,现在信息这么爆炸,很简单就能获得很多材料,要从中选择可能也会有幸福的烦恼。
金城:您现在会用何种方式搜集、吸收灵感与素材呢?
戴敦邦:首先我会花大量时间查阅资料,像《水浒传》也好,《红楼梦》也好,需要根据文学作品里面描绘的场景进行自己的想象。其次是深入生活,比如到博物馆里去看,去看敦煌、永乐宫壁画,如饥似渴地收集各种资料制作成手绘记录下来。我也通过看戏剧,比如京剧、昆剧来获得灵感,因为我画历史人物比较多,通过戏剧也能获得一些素材。当然,现在我也会请到戴敦邦艺术馆团队的朋友们帮我收集一些东西。
《水浒传》柴进门招天下客
Question
金城:您艺术成就很高,但一直窄居在不算大的工作室里,且很长一段时间坚持不开空调,因为觉得“作画不能太舒服”,那对现在的创作者来说,工作环境越来越好,物质诱惑越来越大,会不会导致更难画出好的作品?
戴敦邦:我不装空调,也不是说我没有这个经济条件装空调,只是我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创作氛围,比如我的画室也是比较乱的,我的调色盘也蛮脏的,这只是个人习惯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我不反对现在物质条件好了,大家都有一个舒适的环境,这都无可厚非。但是确实当时我创作《红楼梦》的时候,周汝昌老师跟我说过,要创作好《红楼梦》,最好能够在曹雪芹生活过的北京西山中很苦的庙里面去感受他当时的那种氛围,这肯定是对创作有帮助的。做任何事情也是这样,在舒适圈里面躺得很舒服的人,容易懒惰。
Question
金城:插画越来越普及,入门的门槛并不太高,因此有人说插画不算艺术,艺术是门槛很高的学科吗?您是怎么看的?
戴敦邦:有人说插画不算艺术,这个是我坚决不认同的。我认为我是一个手艺人,我不是为自己画,也不是为某一个地方画,我想为老百姓画,所以我不强调自己走什么派。作为民间艺人来说,你首先画的东西要老百姓看得懂。老百姓看不懂,你究竟画了个什么?
《金瓶梅》潘金莲
Question
金城:大多数人在耄耋之年,都会选择悠闲地提篮遛鸟、颐养天年,而您不但没有选择“歇下来”,甚至没有明显“慢下来”,是什么支撑着您呢?
戴敦邦:我原来靠画画养家糊口,后来画画是为了社会。每次我在思考怎么构图、怎么上线条,我的心智得到了锻炼。我可以在创作中得到乐趣,可以摆脱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也能提高我的生活质量、精神质量。现在受限于我眼睛不好、耳朵不好,手脚也不方便,阻碍了一些创作,如果再给我20年,我会创作出更多大家喜闻乐见的作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享受,对我来说,我是在画画中得到享受。希望老天能眷顾我,让我的艺术生命能够再延长。
《长恨歌》
Question
金城:七十余载绘画生涯中,您觉得哪些东西是一定要坚持和较真的呢?
戴敦邦:一个是要坚持守正创新;第二是要创作形式符合内容;第三,如果是创作历史题材作品,要尊重历史真实。
作为一个画画的人,要在下笔之前做功课、下功夫,要对自己有一个交代,也是对读者的负责。
金城:对从前的“民间艺人”而言,画画是谋生方式,是爱好;那么现在对您而言,画画是什么呢?
戴敦邦:我坚持尽量不把自己的画拿去卖,希望把这些东西传承下去,能让更多的后人看见。所以,我的大部分原作都会保存下去捐献给学校和国家,我创作的内容也通过戴敦邦艺术馆更大程度地传播出去。我就是希望我像个民间艺人一样,能让更多后人看到我的作品。就像创作敦煌壁画的民间艺人一样,尽管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创作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画画是什么?这也是我这么多年的一个使命——用中国传统艺术讲述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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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下)
Question
金城:由我发起的全国插画扶持计划(CIAC)比赛目前举办到了第三届,赛事力图挖掘优秀华人插画师,鼓励原创力量,您作为前辈,可否对CIAC说一些寄语?
戴敦邦:插画和中国画、油画一样都是艺术;
要有民族自信,坚持创作中国传统题材的作品;
要有世界眼光,要有国际视野;
最后,艺术家一定要坚持不断创作!
《长恨歌》
面对新鲜血液与全新时代,戴敦邦的从容与格局既来自经年淬炼的硬实力,也来源于对数千年文明精神、文化遗产的笃信。
在聊到当下流行的AI绘画时,对于这个让无数年轻画师既爱又恨的工具,他却全然接纳。
“归根到底,它只是一种工具与手段,画插画,最要紧的是思想与头脑。”
他还说,
“手绘,是永远不能被替代的,这是艺术独有的魅力。”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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