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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嫌他穷,在他向我求婚时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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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爸爸打到昏迷的我,遇见了二十三岁的陈时安。

他拼着命救了我,把我从黑暗中拉扯出来。 可我却在他向我求婚时,提了分手。

我嫌他穷,嫌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直到今日,他摇身一变成了商业新贵。

我带着孩子苦苦哀求他时,他却说。

「那你从楼上跳下去吧,」 于是我听了他的话。

【本文情节为虚构创作,内容为版权方所有,全网维权,抄袭必究!】

1

时隔三年,我再次遇见了陈时安,是在初遇的小巷里。

那是个本应温暖的午后,我却如坠冰窟。

他身旁是个没见过的女孩。

而我穿着破旧的睡衣,手里拿着一大堆刚开的药,一切都乱糟糟的。

「别挡路啊。」身后的路人不满我停在原地不动,大声地叫嚷了一声。

我瞬间心虚,低下了头。

陈时安根本就没有朝我的方向看一眼。

那女人看起来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被他小心护在怀里。

原来,他已经这么幸福了。

我小跑到超市门口,随意买了点生活用品后走出来。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买了什么。

一抬眼就看到,陈时安站在离我不远的门口,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心跳加快到我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好像快要死了。

路旁边突然跑过来个小孩,狠狠地撞了一下呆立在原地的我。

药撒了一地。

我慌忙蹲下,手上却没了力气一般,怎么也捡不起来。

直到眼前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的药。」

陈时安还是那么温柔。

我慌忙致谢,手里的药沾满了污渍,显得那么狼狈。

他身旁那个女孩朝我温柔一笑,

「没事吧你,要不要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陈时安轻蹙眉毛,眸光里是莫名的情绪。

「这种人你也敢让她上车。」

我一顿,随即转身,逃离了这里。

等我回到家时,妹妹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画些什么。

看到我回来,她迅速扬起笑脸,跑去厨房端出中午吃剩的饭菜。

「姐姐你回来啦,快吃饭吧。」

「今天江哥哥没有和你待在一块么。」

江驭风,是小果最近一直提到的名字。

我放下药,摸了摸她最近刚长出来的头发。

「江哥哥今天很忙,下次再来看小果好不好。」

「小果乖,今天有没有好好在家待着。」

她乖乖点头,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张画。

纸上画了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块。

「姐姐,你看这是你,这是我,还有妈妈。」她指着右上角被他描绘着红色的女子。

我手上一顿,不小心将画扯破了一角,

「对不起小果,姐姐不是故意的,」看着她眼里迸发的泪水,我慌忙道歉。

对不起,妈妈不在了。

她被那个男人永远的杀死了。

自从小果亲眼看到妈妈被爸爸一刀捅死后,她精神就时好时坏。

有时候是记不得所有人,即使是我靠近她也会疯狂大叫。

有时候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急的踹开房门,发现她用剪刀剪光了自己的头发。

有时候又恢复如初,可好景不长,就像现在一样。

她盯着我的脸,神色越来越扭曲。

随即她抬手,将画抢了过来撕得粉碎后,一把塞进了嘴里。

她以近乎疯狂的眼神,机械的咀嚼着。

我眼疾手快拦着,却被她抓住了手。

她拿起旁边的美术刀,朝我的手划过去。

一刀下去,鲜血淋漓。

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这种痛苦了。

可是好疼啊。

陈时安,怎么这么疼。

我拿起纸巾默默擦掉血渍,努力挤出个笑容。

「小果,姐姐还在呢,没关系的。」

不能刺激她,否则她会捅向自己。

「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呢。」

「都会好起来的,小果。」

在我的一声声安抚中,她的眼神逐渐清醒。

看到我受伤的伤口后,她的眼眶迅速涌上泪水。

「姐姐,对不起姐姐。」

小果浑身发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愧疚。

她知道控制不了自己后,会伤害到我。

把她哄睡着后,我翻出医药箱给自己包扎伤口。

幸好,没有伤到血管,不会耽误工作。

耽误了太久,等到了餐厅时已经迟到了。

受伤的手也不能洗碗了,我和经理商量,把我调到了迎宾岗位。

刚换好工服站在门口迎客时,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眼前。

是陈时安。

2

他是一个人从迈巴赫上下来的。

与三年前不同,他的脸庞多了些狠厉,之前那个救我于水火的人完全变了。

看见我时,他的眼神多了丝疑惑。

良久,他才冷哼说道,

「乔苑,你是故意打听好我在哪,来接近我的么。」

我不敢多看一眼,勉强扯出个笑容。

「先生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他盯着我,眼神晦暗。

「眼睛瞎了么,没看到我就一个人啊。」

三年前,他救了被困在黑暗中的我,我却狠狠抛弃了他。

他恨我,是应该的。

只是回忆太痛,像一双手蛮力撕开了心脏,痛的我无法呼吸。

我差点站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引着陈时安落座后,我为他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后皱眉,将水泼在我脸上。

「这么烫的水也敢给我喝,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我抬手,默默将脸上的水擦干净。往后退了一步。

他拉起我的手,用力一握。

「想跑?几年不见胆子变大了啊。」

我别过脸,控制着将哽咽出声的自己。

「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嗤笑出声,凑近我的脸,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情绪。

「怎么会认错呢,这三年里我每晚梦里都是你那张脸啊。」

「梦到你对我说,你不配。」

那些回忆瞬间涌入脑海里,我忍着痛,推开了他。

「求求你,别靠近我。」

他上下扫视着我,厌恶至极般用纸巾擦拭着我刚刚碰到的地方。

「就你现在这幅样子,以为我看得上你?」

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成为了A市最年轻的资本家。

我这才意识到,这家餐厅的老板好像就是姓陈。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蹲下身子,用毛巾擦拭干净。

他蹙了蹙眉,大约觉得是有些无趣,转身走人。

只留下我,瑟缩在原地。

三年前的那天,陈时安说要给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可那天,我消失不见了。

陈时安那时候只不过是个刚入社会的实习生,请了一大堆朋友和家人策划着求婚计划。

他要在全世界面前宣布对我的宠爱。

但他没等到我,从天黑到天亮。

我失约了。

他差点要报警,直到等来了我的分手信息。

「陈时安,我们分手吧。」

他怎么也不信,跑到了我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小果在家里。

「哥哥,姐姐说她不想见到你。」

他还是不信,在我家楼下等了我两天。

直到我再次见到陈时安时,是在买醉的酒吧里。

我当着他的面,亲吻着那个叫江驭风的男人的唇角。

陈时安喝醉了,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却是因为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苑苑,我立马改。」

「明明说好了以后结婚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不肯了,你告诉我啊?」

他哭得那样伤心,连带着扯着我的双手也在不停抖动。

我像看垃圾一样瞧着他。

「你这个穷鬼,配得上我么。」

「你确实救了我,可你居然让我和你结婚,太吓人了吧。」

「陈时安,我乔苑不是什么人都乱嫁的,想想自己配不配。」

就是这句话,让陈时安眼里的光芒彻底消失。

他放下手,死命盯着我,像是要把这张脸永远刻在脑子里。

直到我拉着江驭风的手离开酒吧时,他再没看过我一眼。

我忘不了梦里出现多次的场景。

他变得愤怒,变得失望。

他说,

「乔苑,别让我再看见你。」

3

从记忆中剥离出来,头疼的厉害。

我忍着从胃里涌上来的恶心,躲在隔间吃药。

手上的伤口裂开了,纱布外面是一层层的红色,看起来有些吓人。

好像是发炎了。

我刚起身,还没走两步,一阵眩晕袭来。

差点忘了,我今天还没吃任何东西。

记性越来越差了。

就着自来水,我努力咬了几口干巴巴的面包。

领班突然找到了我,开口就是让我猝不及防。

「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这是这两天的工资,你看下有没有少。」

我愣了下,接过用信封包裹着的钱。

这个工作带给了我为数不多的稳定,现在也要失去了么。

每个月的还债,水电费,小果的日常开销,失去了这份工作我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瞬间头晕得厉害,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勉强扶住桌子,我深呼一口气。

「别辞退我好不好,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平时总是满脸笑意的领班此刻板着脸

「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上头,陈时安么?

正准备细问,却看到领班变了脸色。

「陈总。」

我转头,看陈时安倚靠在门口。

领班上前,露出讨好的笑意。

「陈总,这个人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辞退了。」

窜上头的怒火让我走上去质问,

「为什么要辞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时安趾高气昂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有人说你和客人纠缠不清,怀疑你收了客人的贿赂。」

他盯着我腰间别的小包,若有所思。

「别真的收了什么名贵东西,影响我们餐厅声誉。」

陈时示意,让领班上前翻查我的宝。

「来人查查包里是什么。」

我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看着他们。

「别碰我!搜身是犯法的。」

陈时安微微挑眉,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

「好啊,看是你报警快,还是我让他们把你衣服扒光的快。」

保安来的比我想象中快。

陈时安说我收了客人的贿赂,逼我交出不存在的物品。

一连招的话让我无法承受。

耳边突然一阵轰鸣,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没有,你们冤枉我!」

「别碰我!」

我往后退,想着小果一个人在家该怎么办,她会害怕的。

她还那么小,她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

还有那些要债的,他们随时会上门。我不敢想象,小果要怎么去面对他们。

「你们这是污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可保安怎么会听我的话,他们朝我凑近,伸出手扯着我的衣服,恶心的面庞让我有些反胃。

不行,我要快点回家。

于是我软下语气,眼里带着哀求看向陈时安。

「只要你放我走,我怎么做都可以。」

陈时安表情微滞,转头看向我腰侧的包。

「好啊,那就把你的包打开看看。」

「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走。」

不可以。那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打开了,就是把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再扯开给众人看。

尤其是陈时安。

看见我机械似的摇了摇头,陈时安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还不快动手搜!」

保安一拥而上,用力扯下我身上的包,我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推倒在地。

陈时安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

他曾经对我说过,人犯的错总会遭到报应的。

那时他是在安慰被父亲家暴的我,如今,这报应终于落在我头上了。

我也对他说过,自己很幸运能遇见他。

说过,我非他不可,否则便粉身碎骨。

如今都化作谎言,在今天遭到反噬。

最终包被打开。

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一瓶药,还有把已经生锈的小刀。

药滚到了墙角,陈时安蹲下身子捡起来,脸色晦暗不明。

那是取舍林,治重度抑郁的药。

三年前,明明他已经治好了我,把我从黑暗中扯了出来。

4

陈时安最终还是放我走了。

保安见状,悻悻退场,领班见陈时安一直沉默着,不再自讨没趣,径直走了出去。

只剩下我和陈时安。

「你的病,不是已经好了么。」

陈时安转头看向我,眼底带了些迷茫。

我深呼一口气,将药拿了回来。

「谢谢陈总放我走。」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上还在渗血的纱布,落在我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最显眼的,是那条还泛着红印,割在动脉上的伤口。

那是一个月前,我用小果的美术刀划上去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又像是很久之前,久到我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自杀。

我小心将手藏到背后,更加诚恳致谢。

「谢谢陈总让我回家。」

他竟然笑了出来。

「你就这么想回家,回到你和那个男人的家?」

我心头一梗,瞬间不知该怎么回他。

江驭风,和我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罢了。

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几个愿意帮我的朋友。

不打算旧事重提,我沉默了半响,开口解释,

「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他眼中的冷漠褪了半分,起身。

「我送你。」

他硬生生扯着我的手,将我塞进了车子里。

冬日里,空调开的很暖,吹得人昏昏欲睡。

我局促地窝在角落,盯着他倨傲的下颚线。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很暖过,我在他车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陈时安救下我的那个雨夜。

那天,父亲喝多了酒,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不,已经不能把他称作父亲了。

那个男人闯入我房间,手胡乱的在我身上摸着。

我被惊醒,铺天盖地的酒气让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下一秒,暴雨般的拳头落在我身上。

逃离,我要离开这里。我打开房门冲出了家门。

等有意识时,我倒在小巷子尽头,身旁站着一个男生。

「你还好么?」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见我没有动弹,拨打了120.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中。

陈时安趴在我身边,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

他经常来看望我。

每次我都不肯说话,听他自顾自说些自己的事。

直到那日,他大概真的是没词了,说了个可笑至极的冷笑话。

「噗嗤—」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抬头,他看我看得出神。

后来他总带我出去玩,还把小果也接着一起。

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在这城市的街头小巷晃悠。

有时候看我嘴馋又不肯说,默默地离开,回来时手上拿着我最爱的梅花糕。

那时候他很好,又很可爱。

车停了,他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

那是他曾经兼职过的店,我也去过很多次。

我看着他熟门熟路挑了些吃食,西装革履的模样和这生活化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他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

那是我曾经最爱喝的。

见我迟迟没接过去,他淡淡撇我一眼。

「怎么,怕我下毒。」

我脸色变得煞白,这才拿过去。

可惜我现在的胃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喝了一小口便放在了桌子上。

陈时安吃完手里的便当,看见我还剩下一大半的牛奶,突然脸色一变。

抬手把牛奶扔到地上。

点点滴滴的牛奶撒了一地,还有一大片落在我的裤脚。

「不想喝就算了,装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眼里的厌恶堵住了所有我想说的话。

这样也挺好。

「当初不是说我配不上你么,怎么现在你过得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丢到我面前。

「要不然,我告诉你怎么搞到钱吧。」

我需要钱,我没法拒绝。

我想起自己的药不能断,想起那个男人留下的债务,逼得我和小果一次又一次的搬家,还是阻止不了债主们在门口泼油漆。

想起妈妈生前拉着我的手抽泣。

「我的苑苑,你在这个家真的受苦了。」

想起她说,「苑苑,是妈妈对不起你。」

眼眶一酸,我伸手,将那张卡拿在手里。

「我该怎么做。」

他盯着我的手,用笃定的眼神。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修罗,在晚风中被吹散了。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足够你的妹妹下半生无忧。」

「但是我要你去死,从楼上跳下去的那种。」

5

他那张熟悉的脸,说出了如此陌生的话。

我震惊地盯着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好累啊。

好想就这样死掉算了。

可心底还有个声音在支撑着我。

「我还有妹妹要照顾。」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离开便利店时,陈时安只是冷笑。

「你会回头找我的。」

回家的那条路又黑又长。

受伤的手又渗出了血。

不合脚的鞋磨出了水泡。

好奇怪,我感觉不到疼痛。

以前陈时安从不会这样,不会把我一个人丢掉,不会忍心看我流泪。

回到家时,小果在房内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了。

我连忙打开房门,把已经半失去意识的她搂紧怀里。

她在我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轻声啜泣着。

「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姐姐,是我拖累了你。」

我身形一僵,下意识看着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别过头去,只听到自己苦涩的声音

「小果,都会过去的。」

不,过不去了。

那夜,是陈时安和我求婚的前一夜。

那个畜生摸进我的房间。

我从睡梦中惊醒,想要求救。

可喝了酒的他力气惊人。

挣扎着想要逃出去的我,被他一次又一次拖进屋内。

我求救的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后来,我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道凄厉的叫声。

我麻木的手指动了动。

是妈妈下晚班回来了。

她猛地扑上去,和那个畜生揪打在一起。

可妈妈又怎么敌得过他。

猩红着眼的男人将灶台上的刀刺向了妈妈。

妈妈倒在了血泊里,死前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眼里是满满的绝望。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里的小果看得一清二楚。

奄奄一息时,我听到小果一直在喊。

「姐姐,姐姐。」

后来我被送进医院,人醒了,却怎么也说不了话。

我时常躲在医院巨大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行走的芸芸众生。

小果清醒时回来我看我,红着眼安慰我。

「姐姐,一切都会好的。」

我闭上眼睛睡觉,在梦里也会发抖,朴素的愿望只有一个,醒来时世界会变得明媚可爱。

梦终究是梦。

那个男人被判了无期,下半辈子永远待在监狱里。

他被判刑的那天,我忍着恶心去了法庭。

直到法官读出判刑消息时,我实在忍不住躲进了厕所吐了起来。

泪水混杂这呕吐物,好不狼狈。

医生递给我病例,重度抑郁,并建议我回家修养。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死了之,有时候又想再见陈时安一眼。

可陈时安,他才刚有光明的未来,我怎么配得上他。

干脆,彻底断了这缘分吧。

还好,他如愿恨上了我。

之后我认真生活,认真打工还着那个畜生留下的巨额债务。

债主找上门,我就带着小果搬家,一次又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我变好了,就连我自己也认为。

可偶尔我照照镜子,发现只不过是一句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行尸走肉罢了。

最终我们兜兜转转又搬回了这里,托人找到了那份工作。

偶尔我会打开手机,看陈时安给我发的消息。

精神恍惚时我曾试着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回应我的却是那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直到再次相遇,他身边多了个女孩。

也挺好,时隔今日我终于认清了。

他终于不属于我了。

他看向那女孩的目光如同三年前看向我时那样温柔。

我和他,这辈子也许就这样再无关系了。

6

三天后,陈时安的请帖送到了家门口。

烫金镶红的请贴上大大的喜字让我没勇气打开,随即陈时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喜帖收到了吧。对了我还给你找了个婚礼当天服务员的兼职,一天一万。也不枉我们旧情人一场。」

他的声音透露着恶劣,颇有些懒洋洋的。

原以为心已经不会痛了,可霎那间,还是抽痛了一下。

婚礼…我们曾经,原本也会有婚礼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得在现场,参观着他的幸福洋溢。

「一万…你说的是真的么?」我咬着唇问他。

「怎么?你以为我会像你骗我那样骗你么?」男人声线不知不觉带了些愠怒,提高了声线。

「一万,爱来不来。这职位有的是人想做。」

「…我来。」

我要去,这一万可以交上家里拖欠许久的燃气费,让小果洗个热水澡。

可以暂时让债主不会跑上门。

我要足够强大,撑起这个家。

电话那头是早已被挂断的嘟嘟声,陈时安生气了。

怎么会生气呢,要结婚的人不该生气。

婚礼当天,我安顿好小果,匆匆赶到婚礼现场。

一抬眼,看到台上穿着高定婚纱的女人,身旁是西装革履的陈时安,两人亲密的说着话。

以前我们也在婚纱店硕大的玻璃窗前张望着华丽异常的婚纱。

「苑苑,你喜欢哪一款?等我攒钱了就给你买。」陈时安见我看得仔细,不禁说道。

我看来看去,什么也选不出来。

「都可以,只要是和你,什么都可以。」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穿婚纱的人,却不是我。

「那边那个,还不过来收拾!」

身后的领班丢过来件粗糙的服务员衣服,我低下头急匆匆跑到厕所换衣服。

等我再次回到现场时,婚礼已经开始了。

熟悉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时,让我陷入了恍惚,这歌陈时安曾为我弹奏过。

那时的我总会有些不安,对未来的不安,对家庭的不安。

陈时安看出了我的担忧,他拍着胸脯说要给我个家。

他用口琴吹奏着并不流畅的婚礼进行曲,还说我们婚礼时一定要放这首歌。

如今婚礼有了,可他身边的人却不再是我了。

陈时安,你是恨我的吧。

台上随着主持人的暖场,本该新郎出场了。

可我却看到个陌生的男人从舞台那头走了过来,牵起了新娘的手。

紧接着,本应该出现在台上的陈时安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

「怎么样,我表姐的婚礼不错吧。」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胸口别着个礼花,上面写了个大大的「伴郎」字样。

突然想起,我从没打开过请柬,也没见到新娘新郎的名字。

我呆住了,那一刻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其他。

只知道心脏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随即又有个声音冲上脑海。

「庆幸什么呢,宋苑。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陈时安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怕打扰到此刻婚礼的神圣。

「宋苑,我们原本也会有个这样的婚礼。」

「是你自己主动放弃了我。」

「你活该。」

7

婚礼举办的很成功。

但一切与我无关,我只是不停地端菜,整理卫生,像个机械一样忙碌不停。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麻木,才不会被情绪牵着走。

新娘新郎在宾客的见证下拥吻,在牧师的见证下互诉衷肠,发誓会永远忠于彼此。

这一切,都让我羡慕。

很久之前,陈时安就知道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知道我发烂发臭的家庭无法存活。所以想尽办法给我安慰。

那时他用自己打的第一份工的工资给我买了件裙子。

我其实很喜欢穿裙子,但那个男人让我没法在家里穿裙子。

「没关系的苑苑,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想穿什么裙子都可以。」

他看着我雀跃地试穿着,眼底是不容忽视的幸福。

那时的陈时安还很喜欢对我笑。不像现在,他看我的目光沉沉。

「拿好了钱,你就能走了。」

他丢过来钱,不耐的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赶紧滚吧。」

我默不作声捡起地上的钱,这举动好像又惹怒了他。

「宋苑你有没有心!」

「当初不是抛下我去跟那个男人了么,怎么那个男人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么?还得接受我的施舍。」

那个男人?

他扯着我的胳膊,力道大的出奇。

好一会儿我才想起他说的谁,原来是江驭风。

他固执地以为,我还和江驭风在一起。

他误会了,我已经没有能力再爱上其他人了。

但这样就挺好,至少,至少他不会知道的更多。

我挣脱出他的挟制,转身离去。

陈时安买醉的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当时尚且还清醒的小果跑到了我房间,看我缩在角落里。

「姐姐,是时安哥哥欺负你了么?」

「我替你去教训他。」

陈时安曾带小果一起出去玩过,她也很喜欢这个对她出手大方的哥哥。

「没有...小果,是姐姐做错了事,时安哥哥才会生气。」

我尽力不让自己哭的太大声,吓到小果后她又会崩溃。

「可是,可是时安哥哥那么爱姐姐,他一定会原谅姐姐的吧。」

小果用她稚嫩的小手为我擦去眼泪。

不,不会原谅了。

我从此,失去了那个少年。

第二天一早,江驭风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

「你这两天有没有好点。我听说,陈时安又回来了…」

江驭风有些担心看着正在发呆的我。

江驭风是之前住院期间,医生给我找的护工。

那时我已然不能和别人对话,基本的生活也无法进行。

可惜后来即使我并没有好转,但没钱再请他照看,倒是他看我可怜,时不时还是会来看我。

慢慢地,他得知了我的一切。

知道了我不得不割舍掉陈时安,才会陪我演那一出戏。

他是我在这难熬的三年里,唯一可以诉说的人。

这三年,有他的帮衬我才不至于死在家里。

现在的江驭风不再做护工了,最近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也不错。

我想到他之前提起过,可以去他们店里当个前台。

提起这事时,他的声音却带着苦涩。

「餐馆最近被人举报有卫生问题,已经歇业了。」

说是来了个探店的博主,在镜头前发现菜上有头发丝,吵嚷嚷着让他们负责。

第二天,餐馆因为很多莫名的举报关门了。

江驭风也是穷苦家的孩子,开餐馆的资金也是找人借的。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不道德的事。

我立马掏出手机查询。

果然,那个公司,是陈时安公司旗下的。

私信发过去的时候,博主许久都没回复。

直到我在他视频的评论区发疯。

「无凭无据就说餐馆有卫生问题,那头发丝明明是你自己放上去的。」

「店主都已经道歉赔偿了,何必揪着不放。

洋洋洒洒十几条评论后,博主终于回了我的私信。

「哪来的疯子在我这撒野。」

「再说了文案也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按上头意思办事罢了。」

又是上头。

我问他是不是陈时安,可他最终把我拉黑了。

江驭风是知道我和陈时安的事。

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劝我算了吧。

可他明明好不容易才看见点曙光,为什么要因为我而放弃。

一切都是陈时安的手笔。

正当我准备打电话给陈时安时,电话响起来了。

陈时安的秘书先一步打电话给了我,开着车把我带到了陈时安的办公室。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威士忌,示意秘书退下。

他早就知道,我还会找他的。

所以那次他说的那句,

「放心,你会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就是现在。

「求你,放过江驭风吧。」我努力挺直身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冲我招招手。

「过来,陪我喝一杯。」

我喝不了酒,他从来都知道的。

明明那次我只是喝了一口就全身起疹子,吓坏了他,慌忙把我带到医院。

只点了一盏灯的屋内,他一步步靠近我,拿着一整瓶威士忌。

「我就说了你是真贱,为了别的男人来找我。」

「不喝?我有的是办法让江驭风过得比现在还惨。」

下巴被他狠狠捏着,辛辣的酒灌进我嘴里。

瞬间,酒精味充斥着口腔,我忍不住扭头。

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了。

不一会儿,身子软了下来,我扶着门努力支撑起来。

下一秒,他的吻落在我身上,我的唇角,我拉扯中露出的锁骨。

眼泪滴落在他手上,我恳求着他,

「求你了陈时安,别这样。」

他没停下,将我的手钳制着,整个人将我搂进他的怀里。

「你自己送上门的,现在装什么忠贞烈女。」

「你当我是什么啊,乔苑。」

8

陈时安原来力气这么大。

他扯下我的衣服,半幅身子都暴露在空气里,空气冷的让我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夜的记忆时隔很久突然又涌现出来。

那个男人的脸和陈时安的脸重合着,发出令人发骇的笑声。

笑声像恶鬼,变态而肆虐。

我挣脱他的怀抱跑到门口,发现门已经被锁住。

陈时安追了过来。眼里带着怒火,死死缠着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他咬上我的嘴唇,发了狠般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乔苑,你就这么没有心么。」

「你就这么爱他么?」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变红了,手抚摸上我的后背。

「我已经变得有钱了,已经可以让你脱离那个家庭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啊.」

「你就继续喜欢我不行么,就算是玩玩也可以啊。」

「明明以前都可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就不属于我了呢?」

他低下头,在我颤抖的身躯上落下一枚枚带着肆虐的吻。

我已经卑微到极致,扯着嗓子不断哀求他。

「求你了,别这样。」

「陈时安,不要。」

巨大的落地窗在黑夜里反着光,我看到他无视我的挣扎,一把扯掉了我的裤子。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从我身上爬起来,将脱掉的裤子摔在我脸上。

拉链甩到了我脸上,疼痛让我在酒中醒了过来。

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裹着衣服离开时,陈时安又朝我丢过来个药片。

「吃了。」

「这样省得麻烦,反正我也不会负责的。」

我拿起药片,麻木地塞进了嘴里。

陈时安,你不会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夜后,我被送进医院。

医生说我这辈子已经失去了当母亲的权利。

所以,陈时安。

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不想回头了。

他对我的果断很不满意,又拦住了我。

「怎么,就这么不想再和我有牵扯么?」

他脸上的不甘和怨恨,像极了从前。

好累啊。

当初我抛下他时,就应该想到如今。

果然,得偿所愿。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胸口里面有一个鼓起来的气球,莫名的情绪往里面打着毒气。他渗透进血管,一寸寸逼近心脏。

心脏开始闷痛,耳边蜂鸣,我试图张大着嘴呼吸,但下一秒又像粘板上的鱼喘气窒息。

我被困在这里,一点一点的死掉。

我走到了那个小巷。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

陈时安,你有没有后悔救过我。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一瞬间又回到那个黑暗的夜晚。

身下一阵阵的疼痛连带着脑袋也开始发晕。

「姐姐!」

小果从门外扑到了我身上,她的小脸上是一道道的泪痕,甚至连鞋子也没穿。

「姐姐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我好担心啊。」

她的嗓子哭的有些嘶哑,扯着我的胳膊不肯放。

「让你姐姐好好休息一下吧。」

江驭风随后也进了病房,还贴心给小果穿上了鞋子。

见到我后的小果很快安下心来,陷入了沉睡当中。

「餐馆的事情解决了。」

江驭风递给我热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看已经麻木的我。

「你是怎么和陈时安说的,他如今怕是不怎么好说话。」

确实,所以我用这幅残破的身子还债了。

我有些撑不下去了。

「乔乔,我准备出国了。」

江驭风也要离开了么?

「我一直爱的人在国外,现在也正是他需要我的时候。我想着,能去陪陪他。」

「挺好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

困难时,有爱人陪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江驭风离开时还给我留下了五千块钱。

「乔乔,我知道五千远远不够解决你的困难,可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没有推辞,默默收下了。

夜深了,江驭风彻底离开了。

我唯一的朋友,也彻底离我而去了。

有时我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八字太硬,才会克周围的人,让他们都陷入不幸。

「姐姐,你还好么…」

不知不觉,小果醒了,一脸担忧看着我。

「姐姐很好。」

不,一点都不好。

我要撑不下去了。

可眼前的小果还这样小,还不足以独自生活下去。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家庭,她会过得很开心,会像同龄人一样在学校里上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寒冬搂着自己失去一切的姐姐。

我挤出一个笑。

「小果,别觉得自己是负担。」

「幸好,姐姐还有你,没让自己太孤独。」

她站起身,用小小的手给我捂着取暖。

那一点温暖,足够我撑到什么时候呢。

或许,或许我该把小果托付给什么人么?

9

陈时安是第二天的下午来医院的。

「听说你病了,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依旧那样身姿挺拔,戴着副墨镜,看不出是探望的样子。

幸好小果被护士姐姐带到了外面去玩耍,我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恳求。

「陈时安,你能不能,收养了我妹妹。」

他挑眉,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丢弃了么?」

是啊,我真狠心。

可我害怕,害怕自己撑不住的那天到来了,那小果该怎么办。

「算我欠你的,我已经亏欠你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我盯着绷着脸的他,竟然有些想笑。

陈时安,你是后悔的吧,后悔遇到像我这样难缠的女人。

「不可能,你自己的妹妹自己养好了。还是说你要丢下她,去找那个江驭风。」

「你就这么爱他么!」

他越说越激动,周围的病人全都盯着他看。

他抬手,将病床前的帘子拉上。

这下我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我胸腔不断抖动着。

笑到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才停止下来。

这下好了,没有一个人再肯帮我了。

乔苑,你这辈子真是可怜。

「你是疯了么」

陈时安眼神怪异,上下扫视着我。

缓下呼吸,我继续恳求着男人。

「求你了,小果很听话的,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陈时安眸光一亮,陷入回忆的模样。很快又清醒过来。

「你就没问过你妹妹同不同意么?」

「还是你本来就是这种擅作主张的人。」

是啊,小果离不开我,我知道她不会愿意的。

可来不及了,每天,每天我都要面对沉重而漫长的战斗,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进深渊。

好没有意义。

我无法回答,四下一片寂静。

直到小果回来,打破了沉默。

「姐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慌忙挤出笑脸,看着她有些不安的面庞。

「没什么小果,和护士姐姐玩得开心么?」

她一顿,也扯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好开心啊,她带我去花园里看花花去了,真漂亮啊,像姐姐一样漂亮。」

小果不知道,她每次说谎时眼睛都不敢直视我,就像现在一样。

她大约是,听到了那些话。

稳住内心的不安,我看着陈时安走到小果面前蹲下身子,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

「照顾好你姐姐。」

随即转身离去。

小果有些莫名,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几天后,我出院了,追债的又找上门。

我将江驭风给的五千块钱丢到他们面前,男人气笑了。

「打发叫花子呢。」

他指着我的鼻子恶恨恨地骂,一巴掌扇到了我耳朵上。

我往地上一倒,半天才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两万,再还不上我就把你妹妹卖了!」

小果被吓得呓语,我爬到她身边,强撑着护在她面前,将水果刀横在他们面前,发疯的嘶吼。

「滚!再来我就报警了。」

说完用刀在他们面前挥舞着,男人一个不察被我割伤了胳膊。

那一瞬间,我在想的竟是。

不愧是那个畜生亲生的,我也会拿着刀对着别人了。

男人吃痛,正准备扑过来,窗外适时响起了呼啸的警笛声。

男人只得作罢,仓皇逃去。

满地板都是他们用油漆泼的污渍,红红的一片,像我的鲜血。

现在还忘不了,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恐惧和嫌弃。

小果丢掉了手机,哭的伤心,用她的小手抚摸着我挨打的那半边脸。

「姐姐受伤了,姐姐不疼,小果报警了。」

「姐姐别不要小果,求求姐姐了,别把我送到时安哥哥那里。」

原来她什么都听到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和小果搂在一起。

对不起小果,我不该惹你伤心。

「别害怕小果。」

「姐姐会保护你的。」

我和小果跪在地板上,擦拭着污渍,胳膊都酸痛了还是擦不干净。

「别擦了小果。」

就像我的人生一般,它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擦不干净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颜色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看到我过来,她冲我招招手,掏出个盒子。

「苑苑,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果依偎在她身旁,高兴地吃着桌子上的零食,一张脸都吃成了小花猫。

我兴冲冲跑过去,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我无数次深夜梦到的,那个畜生的头颅。

随即那个头颅睁开了眼,张开血盆大口冲我笑的放肆。

我尖叫出声。

惊醒过来,小果还睡在我身边。

就算是睡梦里,她依旧皱着眉毛,并不安稳的样子,小手还扯着我的衣角。

怎么办,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我不想动,只想在这里呆坐着。

又回到了当初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坐在病床上,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想死,有时候又想活。下一秒我又变得想死,于是我在入睡前鼓励自己别死,好歹活着,好歹还有明天。

可现在,我好像没有明天了。

10

小果还在,我还要努力找着工作。

依旧忙碌在街角发传单,下班的时候会看着人群发呆。

那些人也会和我一样痛苦么?

不会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接住了的传单,我道礼了声谢后转身走开。

「乔小姐。」

那双手的主人叫住了我,我抬头一看。

是那场婚礼的新娘,陈时安的表姐。

「可以和你聊聊吗?」

「可我还在工作…」我有些犹豫,对方递过来几张百元大钞让我彻底闭了嘴。

咖啡厅里很暖和,家里空调都已经被债主拆了卖掉,我已经很久没感受到暖气了。

「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这是我爱喝的那一款。」

对方说话轻声细语,我默不作声抿了一口眼前的咖啡。

苦涩,苦到我开始皱眉。

见我这样,对方轻笑了一下,随即说明了来意。

「听说你想让时安收养你的妹妹。」

见我绷紧了神经的样子,她连忙解释。

「我不是来拒绝这件事的,这也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关系也不是很大。」

「我只是想告诉你,时安这几年,过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她说,陈时安在被我狠狠拒绝的那晚,喝到胃出血。

住院期间,他一直拒绝和任何人沟通,即使他父母找到自己,来劝劝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表弟,他也是一句话不肯说。

出院后,陈时安发疯般投入了创业当中,可惜当时的他没什么人脉,失败也是常有的事。

「其实陈家也不算穷,大家都不太理解时安为什么非得踏进创业这条路,后来知道了你,我才知道大约是与你有关。」

「时安这两年胃早就坏了,熬夜通宵陪那些投资的人喝酒,经常饭也顾不上吃,可谁也拦不住他。」

「他说,他要挣钱,要给某个人看。」

泪水不知道何时已经滑落在脸颊上,我抬手随意抹掉。

陈时安,原来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对方适时递给我纸巾,我伸手接过,继续听她说我不知道的事。

她说这两年家里人都想让陈时安早点成家,可陈时安怎么也不肯。

陈时安说,这辈子已经没有勇气再爱上别人了。

他害怕再次失去。

那年,他在小巷救了奄奄一息的我,从此再也不会为别人心动了。

即使我后来狠狠抛弃了他,即使我不肯给他一个解释。

即使我早已失去了一切。

临走前,陈时安表姐还留下了一句话。

「乔小姐,时安有些事做的确实不太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可他,心里也苦的很啊」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只是眼眶在狠狠发痛。

我该怎么办。

下一刻,大约是抑郁症躯体化,我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心跳痛的难受,我一口喝掉剩下的咖啡,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苦点好啊,才能让我记住这痛。

我们都在这段爱情里,受了很多伤。

苦痛是无法比较大小的,就像刚才,我无法告诉她自己痛得有多厉害。

也罢,一切就快结束了。

我起身离开,又回到了冷风当中。

很好,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11

陈时安不会知道,我曾偷偷找过他。

那时我抑郁稍微控制住了些,常常在深夜看着陈时安的照片发呆。

小果最近又不太好了,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怕出意外,我就在她床边打地铺。

照片上的陈时安抬起手冲着镜头打招呼,那是我们约会时我偷偷拍下的。

少年仍是青春的模样,就连嘴角扬起的笑容也足够让我回到那时的回忆里。

那时的我们足够相爱,还没什么可以打扰到彼此。

思念作祟,我难以入睡。

一个想法突然进入我的脑子。

我要去找他,即使一面就可以。

只要一面,我就能撑好久了。

我坐着廉价航班,在深夜来到了异国他乡。

城市很大,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我用蹩脚的英语四处打听,在街头巷尾寻找着他的踪迹。

终于,在证券所的门口,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时安瘦了很多,头发也剃短了。

他站在门口,向身旁的人说些什么,对方有些不耐烦,转身想要离去。

时安疾步追上他,身影消失在我眼前。

等脑子反应过来,我已经追了过去。

可男人最终还是离去了,我看到时安失望的眼神,和低下头时的颓废。

下一秒,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迅速藏匿起来,心跳如鼓声雀跃不停。

回头看看我吧,我快要撑不住了。

时安待在原地久久不动,我突然升起个想法。

我拿起手机,按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像很多次在梦里想做的那样拨通了那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我看着隔着一条马路的男人拿起了手机。

还好,他的号码没变。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时安只是愣愣盯着手机屏幕,并没有接通电话的意思。

一声声铃声响起,就连路人也朝他望去。

最终,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那么久了,我终于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电话那头的男人开始不耐。

「喂,说话啊乔苑。」

「你是想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是吧,我告诉你老子过得好得很。没有你也一样好!」

随即嘀的一声,他挂断了电话离开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朝着他的方向如获至宝般将电话搂在怀里。

还好,他还愿意接我的电话。

回国后,也许是旅途劳累,我病倒了。

没有注意到,电话不知何时多了通陌生的电话记录。

等我想起来时,试着回拨却发现显示的是空号。

也许是我多想了,时安足够恨我,怎么还会主打电话给我。

自从失去了酒店的工作后,我再也没有一份稳定工作,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小果最近越发缠着我,即使我拜托江驭风来照看她也不愿意。

「算了江驭风,谢谢你。」

电话那头,我低声道谢,江驭风倒是没再说什么。

「如果当初伯母没生下小果,你的日子怕是要好过点…」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闭口不谈。

我只是淡淡回应他,「不会的,小果需要我,我也需要她。」

小果没出生时,我的日子依旧很苦难。

妈妈忙碌着生计早出晚归,那个男人每日在家喝酒,一个不开心就会给我一巴掌。

「去,给我买瓶酒去!」

他满脸酒气。冲着只有七岁的我叫嚷。

「可…我没有钱了。」我低头不敢看他,缩在角落。

「没钱就去找你妈要,实在不行你就去卖!」

男人说着我当时听不懂的话,见我久久不动,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还不快去!」

幸好,店铺老板娘知道我的处境,说妈妈会解决的。直接将酒给了我。

男人继续喝着酒,我瑟缩在角落里发着呆。

那时的我,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后来妈妈怀孕了,说家里房间不够住。那人才勉强将杂货间收拾出来给我住。

小果出生后,我开始照顾她,等她会走路时就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

「姐姐,等等我。」

小小的她很懂事,知道那个男人的可怕,会在我挨打时挡在我面前。

后来我和陈时安认识后,她倒十足警惕起来。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么?」

她第一次见到陈时安时,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试着对方。

幸好陈时安并不在意,还捏了下她的小脸。

「果然和苑苑说的一样,是个人精呢。」

小果捂着被捏痛的脸大声宣告,

「哼,要想和我姐姐在一起必须过了我这关!」

很快,她被对方给自己买的炸鸡和玩具折服了。

「姐姐我觉得这个哥哥是个好人。」小果狼吞虎咽吃着炸鸡,我好笑地看着她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污渍。

从此小果彻底被陈时安折服了。

即使那个男人知道了些蛛丝马迹,小果也努力替我遮掩着。

「姐姐没有谈恋爱,那只是我认识的大哥哥。」

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一把将小果推开。

「你个赔钱货和你姐一样,都贱的要死。男人给几个好处就急着往上贴。」

那时我已经懂了男人说的卖是什么意思,鼓起勇气和他争吵起来。

我不允许,小果和我一样被他羞辱。

可我怎么敌得过他的力气,最终脸被打肿了。

小果小心翼翼给我上着药,眼里都是泪花。

「姐姐,以后我们离开这个家。和时安哥哥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我无力点了点头。

那时的我还有一丝对生活的期许。

可惜那后一丝,也被我自己斩断了。

12

可惜了,又丢了一份工作。

被男人纠缠时不小心扭伤了脚,现在才觉得疼痛难忍。

我转身离开,直到陈时安追了出来。

「拿着吧,这几天的工资。」

陈时安拿着一叠钱朝我扔过来,风太大,钱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说着毫无歉意的话,看我蹲下身子捡着钱。好不狼狈。

「乔苑,你为了钱是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啊。」

是吧,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几天后,正苦于找工作的我接到了个电话。

没想到,陈时安的表姐给我找了个工作。

电话那头,女人说的很诚恳,连卑微至极的我也挑不出什么错。

「这事我是瞒着时安的,希望你能接受。」

「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别多想了。」

沉默了半响,我还是答应了。我怎么有力气多想,我只要能活着就好了。

工作是在某个高档餐馆当服务员,虽说还是打杂,但事情比之前少了很多,钱倒是很多。

应当是陈时安的表姐说了什么。

日子渐渐过得稍微轻松些,我甚至有空去想小果的上学问题。

她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家里。

有些分神,我手一抖,酒杯倒了。洒到了客人的身上。

「对不起!我帮您擦擦。」我慌忙拿抹布准备擦拭,却被对方拉住了手。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让我不舒服。

我低下头,默默擦拭着。

下一秒,男人一个用力把我扯进了他怀里。

我不由惊呼一声,「先生别这样。」

高档餐厅里这种事情很少,我有些不知所措,向领班投去求救的目光。

领班对着男人解释

「先生这事是我们服务员的错误,还请让我把她带到后厨教训一下。」

可男人不为所动。

「不行,除非她陪我一晚。不然这事没完。」

男人身上的古龙香水让我有些作呕,捂着胸口尽力挣脱着。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看她这样子也不是什么正经服务员吧,哪有往客人大腿上摸得啊。」

「要我说,当鸡就别立牌坊了。」

又是这样。

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要承受这样的辱骂。

突然我听到了领班的惊呼声和男人的哀嚎。

「陈总!」

陈时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一拳将男人击倒在地。

「什么人也敢在这里闹事。」

他还不解气般,跑到男人身边踢了几脚。

「来人,把他丢出去。」

男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纷至而来的保安抬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

「谁让你在这干事的。」男人皱着眉看向领班。

有些摸不清的领班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是您表姐,我还以为陈总您也知情。」

陈时安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升起莫名的情绪。

「你倒是好手段,哄得她给你找了工作。」

「乔苑,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离我远一点。」

我低着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扯不出力气去摆出其他的表情。

「好,那我走。」

连你,连你也不值得了。

13

小果最近突然变得爱出门了。

我不放心,好几次偷偷跟在身后瞧过几次,都是和一个小区的孩子们玩耍,也渐渐不再担心了。

她已经好几年不再接触外人了,可她总该和同龄人一样。

好几次回家她都拿了好些面包和牛奶,还献宝似得塞进我嘴边。

「姐姐,这是其他小朋友给我的。」

虽然没什么胃口,我还是尽力将面包吃了个干净。

「真好,我们小果有朋友了。」

小果最近不再犯病,气色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此刻她怯生生看着我。

「姐姐,不要再把我送到时安哥哥那里了。」

她还在害怕这件事。

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不会的小果,姐姐错了,姐姐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

她似乎稳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我身上不动。

「姐姐,我好爱你。」

「千万别离开我。」

可那天我回到家,却没发现小果的身影。

原以为她还在和小区里的孩子玩耍,下楼一看,却没她的身影。

我开始慌了。

我找了一圈又一圈,在她常去的地方找了又找,还是怎么也找不到。

在小区的后门,一个阿姨叫住了我。

「你是那个小果的姐姐吧,你也太不负责了,让这么小的孩子出去发传单。」

见我瞬间愣住的神情,她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

她说小果每天都会在小区附近发传单,周围的人见她可怜都会塞点吃的给她。

「这天这么冷,我让她早点回去她也不肯,说家里缺钱。再怎么缺钱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能让自己妹妹出来干活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突然响起来。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我接通电话,那头是个严肃的男声。

「请问你是乔小果的家属么,我们是派出所,麻烦来认领一下她的尸体。」

头皮瞬间发麻,电话摔在了地上,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怎么可能,她昨天还给我带了说是朋友分享的糖果。

赶到派出所时,她头上蒙着白布。

我发了疯般扯下她身上的白布,小果紧闭着双眼,任凭我怎么叫唤也不吭声。

「小果,小果起来看一眼姐姐好不好。」

「姐姐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牛排好不好。」

小果依旧躺在那里,冰冷极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暖和了。

不,这不是我的小果。

我哭不出来了。

警察说,她是被路过的摩托车撞到的,死前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传单。

她只是为了挣点钱,想着去更远的地方。

摩托司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疯狂道歉。说是小果突然冲了出来他才没刹住车。

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回到家时,空荡荡的房间寂静的吓人。

头好痛,痛的我爬不起来。

桌子上掉落一张纸是小果画的画。

依旧是三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画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字。

「姐姐,你要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骗人。

眼前一阵迷糊,我看不清,也听不清。

手无意识捏紧那幅画,我才意识到,小果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在黑暗里的哭泣,她知道我和陈时安之间的纠缠,也知道。

我早就不想活了。

是我害死了她,我该早点注意到这一切的。

绝望,只剩下绝望了以后。

14

葬礼时,只有江驭风来了。

我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小果的遗像。

照片上她依旧皱着眉头,像是在诉说着不满。

我的小果,生前没有多少照相的机会,明明你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翻来翻去却只有这一张照片。

「小果你看,这是姐姐画的画,比你差远了。」

我将一幅画递到遗像面前给她看。画上是我和小果还有妈妈,用红色的蜡笔画上了美丽的花。纸张旧旧的,已经快要被我扯破。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你看喜不喜欢。」

她像从前那样抬着头冲我笑。笑声似乎还盘旋在我耳边。

「姐姐真厉害。」

我无意识点着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我。抬眼看去,小果消失了。

照片上的小果依旧皱着眉头。

怎么办。

我好想她,好想妈妈。

我不要一个人。

江驭风上了一炷香,低声安慰着我。

「乔乔,节哀。」

「要不,我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摇了摇头,看着小果的遗像。

「不,我要留在这里。」

我要留在这个有小果,有妈妈的城市。只有这样,我才不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房间里安静的有些窒息,让我喘不过气。只能尽力捶打着胸口,似乎这样才能好过点。

下一刻,我转头,无意识盯着窗外那棵树。

「我要去,我要去找一个人。」

他有些不放心,随即开口询问「要我陪你去么?」

不要,时安会吃醋的。

我跑到街上拦了辆车,在车上拨通了那个一直没敢拨通的电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那个人才接通了电话。

「乔苑?」

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下一秒,鼻腔瞬间涌上来酸意,我好想哭啊。好想大哭一场。

时安,我好久没听过你的声音了。

「时安,你能不能来见见我,抱抱我好不好。」

「一下就可以了。求你了。」

过了很久,久到以为他挂断了,就连司机看我的眼神都十分怪异。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回我了。

「你又换新花样了?乔苑,你真是花样挺多啊。」

我放下手机,确认自己有没有打错电话。

可那个人不是时安。

时安不见了。

不知怎么,我来到了他公司楼下。

大楼漆黑一片,抬眼望去,时安的办公室也黑着灯。

我走到了顶楼,风好大,大到头开始眩晕,我睁不开眼。

恍然间我看见时安走了上来。

他单膝跪地,给我献上我最爱的雏菊。

周围是他的亲朋好友,还有小果,还有妈妈。他们鼓着掌为我祝福着。

「苑苑,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你愿意嫁给我么?」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撩起头发冲着黑夜笑。

「我愿意。」

我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羞涩占据着他的脸,他低着头问我,

「苑苑,我可以吻你么?」

我没有犹豫,主动垫脚回应着他。

那夜的月色,好像和今夜一样皎洁。

似乎有人在呼喊我,可我不想回头。

我从顶楼跳了下去,掉进了时安的怀里。

番外

电话响起时,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备注还是很多年前的「苑苑。」

那个名字很久没出现了。

可我不敢接。

上次我拒绝了收养她的妹妹,她大约是生气了。

可那个孩子我知道的,怎么会愿意离开姐姐呢。

无数次,我都在想,

只要一次就好,只要她服个软,我就原谅她。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

她说她想见我了。

我想起她为那个男人求情,为了那个男人把我推开。

想起那晚她凑上去,吻那个男人的唇角。

又咬着牙忍不住质问着她。

可还没问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下一秒,我看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有个人影掉下去。

心底突然不由地慌了一下。

不受控制般,我慌忙跑下楼,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嘴里还吵嚷嚷着什么跳楼,自杀的词眼。

众人见到我,纷纷退开,我看到了苑苑。

不,现在已经是她的尸体。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我失去力气跪坐在地上。

她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离我而去!

那时候我明明想过,只要她肯回头,我们就还有结果。

可此刻,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苑苑就那样躺在那里,伸手可握的地方。可她又离我太远了,任我怎么喊也不回应。

好奇怪,这些年受折磨的是我,她倒是先走了。

赶来的警察核对着身份,对我说,她没有亲人了。

怎么会呢?

他将苑苑的手机递给我,没有密码。

我打开相册,里面满满的都是我们的合照。

时间,永远留在了三年前。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江驭风过来吊唁。

我几乎是冲出去给了他一拳。

「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么?」

我去过了苑苑的家,那样破旧不堪,怎么能住人。

江驭风挣脱了我的纠缠,给她上了柱香。

「这就是你一直忘不了的男人么,乔乔。」

「你爱错了人啊。」

他淡淡开口,向我说出了一切。

「三年前,乔乔被酒醉的父亲强暴,妈妈想着要帮她却被那个畜生一刀捅死,唯一的妹妹受了刺激精神也失常,前两天刚出了车祸去世了。从此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陈时安,你但凡有心,但凡问一句,乔乔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愣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

她怎么。连一句都不肯和我说。

明明我花了所有力气才重新遇见了她。

那夜我精心准备着求婚,幻想将来的美好。

可我等了很久,苑苑也没来。

他们说,苑苑抛弃我了。

我不信,可我亲眼看到,苑苑躺在那个叫江驭风的男人的怀里。

她嘴里说出的冰冷话语,让我如坠地狱。

她说我没钱,行那我就挣给她看。

父母都不理解,身子也渐渐撑不住了。可还不够,我要足够有钱,要让苑苑重新看到我。

回国时,我打听到她还生活在原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脑海里有一丝犹豫,她是不是还在等着我。

怀孕的表姐陪我一同回国,我陪着她产检。

就这样,我又遇见她了。

陈时安啊陈时安,你还爱着她对吧,不然此刻的心脏为谁跳动。

可下一面,窜上来的恨意不容忽视。

看吧乔苑,没有你我依然过得很好。

我折磨,羞辱着她,只想着她能服软就好,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原谅她。

没想到,她竟然为那个男人做到了如此地步。

可她竟然为了那个男的做到如此地步。

冲动,是冲动毁了一切。

那夜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让我觉得陌生。

她该恨上我了。

可不知道,我的苑苑,只是生病了。

那么瘦弱的你,到底是怎样的勇气跳下去的呢。

对不起,是我把你在绝望的人生中逼到了尽头。

对不起。

苑苑走后,我失去了力气再活着,只是无意识看着她留下的手机里的照片。

若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都怪我。

「时安,你也要顾念着自己的身体。」

表姐挺着大肚子来看我,她身旁是表姐夫,两人好不幸福的样子。

曾经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只是为了那一口气,丢掉了所有。

「这姑娘真的很爱你,那年你出国她还偷偷去找你了。」

原来,那时我没有看错。

我在异国他乡求着创始人投资,却屡屡受挫。在陌生的街头,却觉得一阵熟悉的目光。

转过身去,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胆怯占据了心头。

我怕遇见了苑苑,自己还一无所有。

要是那一刻,鼓足勇气上前去,是不是结局会与现在不同。

所有的工作都委托给了秘书,我漫步在城市,无意识的游走着。

直到走到相遇的小巷,心头不由地一颤。

怎么办,我再也遇不到那个女孩了。

是我亲手丢掉了她。

我回到了公司,走到了天台上,这里的风原来那么大。

苑苑,站在这里的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跳下去的。

现在我好想有些明白了。

大概是绝望,和无尽的失望,对我的失望。

要是当时,回头看你一眼就好了。

没关系,这份爱我下辈子再还你。

我跳了下去。

苑苑,我接住你了。

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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