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联想智能设备总裁Luca Rossi：不管PC如何进化，联想都会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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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兆洋
邮箱 ｜ wangzhaoyang@pingwest.com

台上摆着三组笔记本，但并没按照联想自己的产品系列分类摆放。

区分它们的方法很直白：里面用的是谁家的芯片。

这是联想在柏林国际电子消费品展览会（IFA）期间举办的创新世界大会现场，这家全球出货量第一的PC公司发布了多款新品。而在工业风浓厚的发布会舞台上，这些产品的屏幕上并不是展示自己的型号，而是依次显示着：

Lenovo X AMD，Lenovo X Qualcomm，和Lenovo X Intel。

三家芯片公司的高管也先后上台。AMD的高管在台上夸赞搭载Ryzen AI 的ThinkPad T14“是一台不可思议的设备”；高通高管捧着搭载骁龙X Plus 8核的Yoga Slim 7x，直呼它是“同类最佳”；英特尔高管则一起发布了和联想共创的ThinkBook Aura Edition系列，定义其是“最高效和个性化”的计算设备。

你也许只会在联想的发布会上看到这样的“盛况”——英特尔，AMD和高通三个在今天PC领域至关重要，同时又彼此竞争的芯片厂商，同时排队出现在一场发布会上，宣传自己参与开发的属于同一个硬件品牌的产品。

“我希望大家看到联想是如何将整个生态系统整合在一起，以提供市场上最好的下一代AI PC和解决方案，为用户提供前所未有的性能、个性化、生产力和安全性体验。”联想集团执行副总裁兼智能设备业务集团总裁Luca Rossi说。

显然，变化正在发生。在发布会上的直观展示只是变化的冰山一角。当AI给整个软硬件体系都带来冲击，整个科技产业的格局在发生变化。

用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的话说，就是“AIPC肯定是一个革命性、变革性的机会，肯定不是过去谁主导、未来依然是主导的。”

没有人理所应当领先，也意味着过去看起来错失的机会又重新摆在面前——硬件厂商是否只能做过去硬件厂商做的事情？看起来联想并不这么认为。除了与芯片厂商的合作方式的微妙演变外，联想也快速在AI软件层面做了很多新动作。

四月时，联想面向中国市场发布的AIPC产品中，内置AI智能体联想小天，已经在提供AI软件的诸多功能。而在柏林，联想宣布和明星AI公司Stability AI独家合作，在其新笔电上内置名为Creator Zone的AI图像产品。它由Stable Diffusion 3.0 模型微调而来，有文生图，图生图以及编辑功能，且可以离线运作。作为预装应用，也不需额外付订阅费。即开即用。

在联想目前最先进的产品ThinkPad X1 Carbon Gen 13和Yoga Slim 7i上，联想还和英特尔用了多年时间共同开发了Aura Edition模式，通过AI能力与软硬件及芯片层面的协同设计，实现了多个个性化的功能，比如自动识别窥屏，自动识别使用者的姿势，做出对应的提醒等。

联想今日这些向软件层面的渗透，有点像当初软件厂商们对硬件的渗透。在今年4月，杨元庆在联想的世界大会上首次发布AIPC时，曾这样描述他对今天格局变化的判断：

“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电脑定义也不是那么清楚，就是因为各家都想争夺主导性，都想变成先锋。未来人工智能电脑是什么样的，肯定是由用户、市场需求来定义，那就是看谁家对此理解最深，准备最足，就有可能成为未来赢家或者主导者。”

这是联想在AIPC上面向一整个全球市场的新计划。它不想，也有机会不再只是扮演集成商的角色，它要加入这场创新者的竞争。

而作为负责着联想全球市场的Luca Rossi，也站在这场竞争的最前线。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引领市场，还要定义和改变市场。”他对硅星人说。

这名2015年就加入联想，曾任联想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EMEA）及拉美地区总裁，负责过PC、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和服务器业务。今天，他掌管着联想PC、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工作站、软件等在内的全球业务，也是联想这场AIPC竞争中的关键角色。

在联想在柏林举办的大会间隙，我们和其他国家的同行一起有机会与Luca聊了聊，关于联想和他自己对AIPC的想法。

以下是对话实录。

问: 技术必须易于使用，特别是对于大众市场来说，新技术的采用尤为重要。联想如何确保普通消费者选择你们的产品？你们为他们提供了哪些设备？联想如何让智能PC像智能手机一样广泛普及？

Luca: 这是一个非常广泛的问题。显然，我们会尽量简化终端用户的设备体验，并根据不同产品线进行细分。比如，我们有专门针对教育市场的产品，例如Google Chrome设备，这类设备设计时就是为了让用户更容易上手。我们也有面向消费者的Ideapad和Yoga系列产品。

因此，我们正在尝试根据不同的市场和购买者提供量身定制的体验。当然，说实话，并非所有因素都由我们控制，因为操作系统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而目前操作系统并不由联想掌控。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也许你可以从未来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世界正在逐步发生变化，因为新的AIPC将会集成类似于云端语言模型的技术。举个例子，像ChatGPT这样的模型，将来也会在你的电脑中实现。而这将由电脑制造商控制，在这里是联想。我们将能够为用户提供一个可以对话的“智能体” ，这个智能体会引导你如何使用电脑。

比如，如果你让我的姐姐调节屏幕亮度，她可能不知道怎么操作。你需要进入菜单，进行一系列繁琐的操作。而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在几个月内，你只需写一句话或直接说：“请调节亮度，让屏幕更亮”，然后它就会自动执行。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自然语言界面。这将成为每台PC的下一步发展方向，虽然不会一夜之间实现，但我要让你明白，这并不是梦想。这是我们在人机交互中让电脑更“人性化”的一种方式。

问: 这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实际上，苹果和亚马逊也在尝试类似的事情，但还没有取得成功。这需要很多的努力。亚马逊一年前还承诺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Luca: 关键的核心技术是生成式AI，这是一种基础性技术，它能够让你说 “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电脑就能理解你想要增加光亮。

这正在发生，好消息是，它确实正在发生。我们需要意识到，我们现在还处于这项基础技术的初期阶段。我预见到将会有许多步骤向这个目标迈进。第一步是拥有一个智能体，因为目前我们还没有这样的智能体。今天（海外）还没有智能体，但很快我们就会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未来的PC将会配备智能体，不仅仅是在中国，全球范围内都会有。

接下来，我们正在改进语言模型。语言模型是我们正在开发的，但不是我们独自开发。我们不会进入语言模型的开发业务，这将由微软、谷歌和Meta等合作伙伴来负责。我们会专注于开发自己的智能体和压缩算法。这非常技术性，但非常重要，因为这些模型体积非常庞大。你需要将它们“蒸馏” 成更小的规模，否则你可能需要三TB的存储空间，而没人能负担得起。所以，我们需要能够压缩它们，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技术。

当这一技术成熟并得到广泛应用时，经过一些测试，你就可以实现你提到的那些功能。你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令人兴奋的东西？确实有。例如，我看到过一种体验，你将50个Word文件、PDF文件或PPT文件，许多不同格式的文件，放入一个目录，然后你告诉机器“请为所有与科学相关的文件生成摘要”，几秒钟后，机器就会为你生成1到7页不等的摘要，取决于你需要的深度。你可以要求机器生成一个简单的摘要，或者一个非常专业的摘要。对于我来说，这原本是一个需要花费整个周末的工作量。

而现在，这只需要20到25分钟。这种变化即将到来，而且是几个季度内的事情，而不是几年。虽然在初期会有一些错误，但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成熟。

想想看，我想我们中有些人已经不再年轻了，包括我自己。当我刚开始使用智能手机时，它还不完全是智能手机，我只是用它发电子邮件，功能非常有限。看看我们今天所处的位置。AI PC就像是这样，刚开始时你会发现它有一些用途，但大部分新的用途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问：你说得对，但你提到的类比非常好。不过，智能手机多年前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大的炒作。而现在，炒作在这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因为各大公司承诺的东西确实是未来，而且推进得非常快。因此，或许现在的一点小错误可能会被过度放大。

Luca：我这样回答你。现在一切都比过去发生得更快，所有事情都在加速。如果你考虑到生成式AI扩展到11亿用户的速度，与20年前互联网达到第一个10亿用户的速度相比，现在用的时间要短得多。但我也同意你说的，现在确实存在很多炒作，而我一直试图传达的信息是，“大家，我们还处在初期阶段。”这个“孩子”会比20年前成长得更快，但不会在一夜之间实现。因此，从我的角度来看，现在给出一个市场预判，AI PC的巨大增长期会在2025年和2026年，而不是2024年。这是我的看法。

问：谢谢。正如您所说，生成式AI目前还处于初期阶段。现在有很多类似Copilot的服务，你可以直接在线使用，也可以通过像联想这样的硬件使用编译器服务。联想如何确保用户能够充分利用你们的服务？实际上，市场上有很多竞争对手。

Luca：如果你看看现在的情况，你会发现新一代笔记本电脑开始集成NPU（神经处理单元）到CPU中。最早的是今年1月份发布的英特尔和AMD的设备，NPU的速度以每秒万亿次操作（TOPS）来衡量。最初是12 TOPS，现在我们都在讨论40、45、50甚至52 TOPS，大约是40左右。我敢说，一年后我们可能会讨论的数字是这一倍。但问题在于，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软件能够利用NPU。所以，现在使用NPU来提供本地AI体验的程序数量非常有限——这是联想的问题吗？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现在使用NPU的软件还很少，甚至连Copilot目前也只有两到三个功能，尚未实现完整的体验。

好消息是，已经有超过100家软件厂商在日以继夜地开发利用NPU的程序。因此，未来3到9个月内，这一状况会逐步改变。

至于联想，我们的角色——你问我们如何与竞争对手竞争？——我们的竞争并不是在其他公司的软件上，因为Adobe、Microsoft这些软件既可以在联想设备上运行，也可以在竞争对手的设备上运行，在这方面没有差别。我们的任务是，在联想自主研发的AI智能体上做得更好。我们要在压缩算法上做得更好。我们还要在与生态系统合作伙伴建立联盟方面做得更好。举个例子，至少在短期内，没有其他公司会拥有与联想合作的稳定扩散语言模型。因此，我们正在所有这些差异化的领域发力。至于那些通用软件，比如Excel、Acrobat，它们在联想、HP、Dell等设备上都能很好地运行，这才是游戏规则。

硅星人：我觉得之前的问题其实都是在讨论软件。现在我们谈论AI PC时，更多的是如何使用生成式AI模型来控制AI PC上的所有应用和软件。所以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这个AI的“扭转” 。

我觉得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论AIPC这个概念时，它不仅涉及软件，还包括硬件、系统等等，开始像一个机器人，像最小单元的具身智能。我想知道在联想内部的想法是怎样。

Luca：你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观点，因为AIPC的 “头脑” 不仅能够影响软件，还会对硬件产生影响。突然之间，你会开始思考：“如果机器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它还能为我做些什么呢？”对吧？

让我打个比方——我要跳到另一个话题，但这与我们讨论的有关。想想手机。手机是最了解你的设备。它总是伴随你，知道温度、你在做什么、天气如何。它几乎知道一切。所以，AI与情境相结合，将成为创造新使用模式的强大工具。

回到你的问题，AI的“头脑”具有情境理解的能力，这将促使硬件发生变化。比如，现在AIPC在我回到家时可以“跟随”我。这就是一个例子。我认为在联想，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在我们制造的硬件中融入AI，以增加价值并创造新的使用模式。

有很多概念验证的例子，你可能也见过。去年我们推出了卷轴平，顺便说一下，它仍然在我们的研发计划中。今天我们推出了自动旋转屏幕，你会在即将到来的技术大会上看到更多类似的创新。我认为这非常令人兴奋，因为现在软件也开始影响硬件了。为了总结这一部分，我想告诉你，生成式AI在未来的较长时间内——不是明天，也不是明年——可能会完全消除键盘。别误解我的意思，不是明天或明年，所以不要写“Luca说明年键盘就会消失”。但是想象一下，当AI和自然语言技术发展到完全值得你信任的程度时，这在今天还远未实现，因为我们今天都有类似的经历。比如你用Google地图时，可能有时它会带你去错误的地点，或者要求你重复一下。如果要消除键盘，这种错误就不能再发生。

但几年后，当AI技术完全成熟时，键盘可能真的不再需要了。没有键盘意味着我们消除了设备设计中的最大障碍，因为键盘必须保持它的功能。而当键盘被消除后，设备的形态就会发生变化，可能会变成三角形、戒指或其他形态。因此，未来有很多令人兴奋的可能性在等待我们去探索。

问：似乎你一直在谈论这种设备未来的交互方式，一种更加自然的交互方式。你刚才还提到信任，我认为对于这些设备来说，最重要的是它们能正常工作。否则，人们可能会觉得最终效果并不好。

我的问题是，今天我们在台上看到了你们与三家不同的芯片制造商在AI领域的合作。你认为在PC领域拥有这么多芯片制造商，是否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用户体验的一致性？比如用户选择了Intel、AMD或者Snapdragon芯片，体验可能会不一样。你认为技术已经发展到一个程度，不管使用哪种芯片，最终整个系统都能在适当的时候正常运行吗？

Luca：我可以从两个简单的方面回答你。我们会提供与芯片无关的AI智能体和语言模型，所以我们会确保用户的体验是相同的。我还想补充一点，我们还会确保这种用户体验同样适用于我们的摩托罗拉手机、平板电脑以及我们任何AI和IoT设备。我们打下了基础，不论供应商是谁，只要我们觉得无法为用户提供良好体验的产品，我们都不会推出。当然，芯片制造商之间会有竞争，比如有的芯片速度更快但电池续航较短，而有的则续航更长但速度较慢。这就是竞争的所在。

作为计算机制造商，尤其是作为我在IDG的领导角色，我非常欢迎芯片制造商之间的竞争，因为这能激发创新。

问：用户很多时候购买电脑时并不在乎使用什么芯片。

Luca：理想情况下，他们不应该在乎。我们需要确保用户选择联想时，是因为他们觉得联想带来了最好的用户体验。

硅星人：作为对刚才问题的跟进，关于三家芯片制造商，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能够让三家主要芯片制造商同时登台，这让人非常印象深刻。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联想如何平衡与这三家不同芯片制造商的关系呢？

Luca：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和他们都有超过十年的合作历史。高通是最新加入的，但我们在手机领域已经有非常牢固的合作关系。

看吧，联想是全球出货量最大的PC制造商。我们的市场份额在不断扩大，给他们公平竞争的空间是足够的。我们和他们都有非常稳固的合作关系，所以这没有任何问题。

问：你是否担心PC在未来会消失？毕竟你们的品牌在PC领域占据主导地位

Luca：PC会在未来消失吗？不，我不担心PC会在可预见的未来消失，因为未来很长。

问：因为我们之前讨论过，正好提到了我想说的重点。随着辅助技术和自然语言的发展，或许我们将来不再需要折叠手机、三折手机、甚至四折五折手机。就像《西部世界》里那样，可能我们再也不需要使用这样的物理设备了。

Luca：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不会很快发生。现在你在远观未来，用一种 “大望远镜”在看未来。的确，未来可能会有变化，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们会继续投资创新。所以，如果未来的新形态设备是一个大戒指、一副眼镜，或者是一条腰带，我都会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