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台风也能增加心血管患病风险，气象预警信息有多重要？

如何应对气候变化对健康的影响，正获得越来越多人关注。9月12日，2024年中国（北京）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主题论坛—“第三届气象经济论坛”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行。

据介绍，本届论坛以“气候变化与人类健康”为主题，由中国气象服务协会主办。来自气象与医疗健康相关单位的专家学者等200余人，共同探讨气候变化对人类健康的挑战及应对策略。

除了高温热浪、空气污染等常见导致死亡风险上升的因素外，会上有不少专家介绍其他极端天气事件，如野火、沙尘暴等，呼吁公众关注其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所研究员李湉湉和团队发现，台风不仅影响意外伤害类的死亡或者疾病，还会增加缺血性心脏病、心梗、下呼吸道疾病、中风等发病风险，因此，精准的气象与健康预警尤为重要，且需要气象、疾控等多部门合作。目前，天津已有相关实践，发布相关预警信息后，最高减少了20%脑卒中住院人数。

朱彤院士作《高影响天气的健康风险》主题报告。

全球每年约86万儿童的死亡与野火有关，野火发生率将增高

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朱彤在会上详细阐述野火对全球影响，以及其与气候变化的关系。他表示，气候变化导致严重干旱，特定条件下促使野火产生，野火不仅危害当地生态系统、生命和财产，产生的空气污染也会影响体健康。

朱彤介绍了一篇相关论文的研究成果：2024年初，智利出现一场持续几个星期的野火，带来空气污染如PM2.5约为2000微克/立方米，正常情况一般为20微克/立方米；燃烧过程中本身还会释放二氧化碳和短寿命的温室气体污染物黑炭，可以吸收大气辐射，加剧气候变化。全球各个地方的野火燃烧过程中排放的二氧化碳、黑炭和PM2.5浓度，分别相当于人类排放气体的1/5、 40%、和70%。野火对全球的（污染）浓度贡献非常大。

另一篇在《柳叶刀》上发表的文章，统计全球人口暴露在野火中的风险，2017—2020年四年时间，比2001—2004年全球范围暴露在野火的风险有显著增加。根据卫星遥感全球的空气质量模型，可以推算，在西伯利亚、加拿大的北方森林、东南亚，尤其在非洲和南美，野火对全球PM2.5的贡献比重相当高，与这些地区的野火频率和森林覆盖有关。比较野火和非野火燃烧。同样质量，野火产生的颗粒物贡献大概为非野火的5倍。

朱彤介绍，野火对人类健康的危害有多方面。PM2.5浓度增加会导致呼吸道感染的炎症指标相应增加。全球大部分人口暴露在野火中，尤其是儿童，数据显示，全球每年约86万儿童的死亡与野火有密切关系，这一数字约占低或者中等收入国家儿童死亡率9%左右。全球因为野火导致的死胎或畸胎等现象，大部分集中在中低收入国家。

“野火发生的强度也在增强”，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所、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教授童世庐在论坛上补充说明， 2005—2020年，野火热辐射强度越来越强，全世界最严重的20次野火发生率都在明显增加。未来，野火发生率继续增加是必然趋势。

未来由高温导致的死亡率将超过低温

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数据显示，从2023年6月到2024年6月，全球月平均气温已经连续13个月创下新的高温纪录。

童世庐认为，未来由高温导致的死亡率将超过低温。他在论坛上介绍其团队关于温度对健康影响的一项成果：国际合作组织MCC一项研究显示，目前为止，由冷导致的死亡仍超过热导致的死亡，但这种趋势很快将发生变化，“我们团队的一篇文章，分析全球不同气候带707个城市死亡率的季节性变化，结果发现，未来由冷主导的死亡率的趋势将转化为由热导致的死亡率趋势，冬天的死亡人数可能会减少，而夏天热天的死亡率会大大增加，这将对医疗系统提出很大挑战。”他说。

朱彤也关注到高温导致死亡趋势上升的现象。他表示，全球气候变化下，过去五年跟1986—2005年这5年相比，全球暴露在高温下人群的天数显著增加，每年导致34万多65岁以上的人过早死亡。极端天气通常意味着短时间温度的剧烈变化，或者其它气象过程的剧烈变化。以心梗发病风险计算，温度波动增加1度或者降低1度，心梗发病风险也相应增加。

值得注意的是，“高温天气和臭氧可能会同时存在，尤其在中国夏季”，朱彤提到，在臭氧导致的死亡风险的情况下，温度增加，死亡风险更高，他们此前的研究发现，温度低于18摄氏度的时候，78微克/立方米的臭氧影响并不显著，但温度达到23度以上，二者共同作用导致的健康风险非常显著。

陈思宇教授作《沙尘灾害的气候环境和健康效应》主题报告。

约25%的沙尘来源人为活动，发展中国家人为沙尘致死率高

近年来，大型沙尘暴极端灾害风险事件重回大众视野，兰州大学大气科学学院教授陈思宇在论坛上介绍，她和团队统计发现， 2023年春季大型的沙尘暴过程中，中国有140多个城市出现重度及以上的污染，约130个城市出现严重污染，均为近五年来最多。

陈思宇强调，一直以来，人们认为沙尘暴来自于沙漠和戈壁沙尘的风沙侵蚀作用。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工作组明确称，约25%沙尘来源由人为活动导致。

她介绍，沙尘暴释放大量的沙尘气溶胶，扩散在大气中，有统计认为，每年约有20亿吨沙尘进入到大气当中，是陆地上释放量最大的一种气溶胶类型之一，每年释放到大气当中的沙尘量相当于350座吉萨大金字塔的量，影响全球3.3亿人的健康。已有的相关研究认为，沙尘暴会影响儿童的认知健康、人体健康、肺部健康等。在一些发展中国家，比如印度和中国，人为沙尘导致的死亡率非常高，由于人为沙尘辐射效应所导致的非沙尘型的空气污染聚集，会对人体健康和经济产生进一步影响。

陈思宇表示，目前，联合国把沙尘暴认为这是以前被遗忘的一种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将沙尘暴的整个联合防治将2025—2034年定为联合国防治沙尘暴十年，系统探讨沙尘暴对环境、健康和气候的影响。

“空气污染”也是此次论坛的高频词之一。朱彤介绍，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空气污染导致每年约700万甚至800万人过早死亡。与空气污染相关的疾病有慢阻肺、心梗、肺癌、下呼吸道感染、新生儿以及糖尿病，其中约19%—40%的死亡与空气污染直接相关。

气象健康风险预警需多部门合作，天津的实践最高减少20%脑卒中住院人数

中国气象服务协会会长许小峰认为，目前世界各国对于气候变化与健康关系高度关注，并形成广泛共识。2023年12月2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大会COP28上发布一份具有重要意义的文件《COP28气候与健康阿联酋宣言》，这份《宣言》强调要将健康置于全球气候行动的核心，包括中国在内的144个国家签署该份宣言。近年来，国际社会相继采取系列举措以应对气候变化与健康问题。

在针对天气和气候事件的早期预警的重要性上，与会各方早已形成共识，如何推动，是此次论坛高度关注的问题。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所研究员李湉湉认为，要推动气象健康风险的预警服务，需要气象、疾控等多部门合作。她以台风为例，通过研究发现，台风不仅影响意外伤害类的死亡或者疾病，还影响一系列慢性疾病，如缺血性心脏病、心梗、下呼吸道疾病、中风等等，尤其是心脏病，台风增加70%心源性猝死风险，暴雨增加37个百分点心血管疾病风险。基于以上研究，开发相关健康风险预警模型，连接气象预报与健康风险，向公众提供气象与健康信息、发布预警。

“我们也在努力推动落地应用，第一个应用的是济南市疾控，在公众号上发布预报预警指数产品。以2022年标准年为例，这一年可以避免百万人中10.9人的死亡，健康收益达到2.27亿元。如果推广到全国，每年至少有620亿元/年的健康收益。” 李湉湉说。

天津医科法学第二医院副院长李新在圆桌论坛环节介绍天津多个职能部门在预警信息发布上的实践。她表示，2021年，由天津市气象局、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联合高校、企业等，创立天津市健康气象交叉创新中心，发布天津的脑卒中气象风险预警，分红橙黄三个层次，每次预警覆盖40万人。

李新介绍，预警发布后，天津市脑卒中住院人数降低5.2%—11.9%，减少脑卒中住院人数、费用和社会经济负担1.6亿。2023年6月份起，开始发布高温热浪预警，天津市脑卒中住院人数减少3.8%—20.3%。未来计划由天津市气象局应急部门发布脑卒中气象风险，并通过家庭签约医生模式，把预警转到其服务人群中，目前天津河西区已开展这项工作，覆盖人群20万。

此外，论坛介绍国内多项与气象预警相关的成果，如江西省气象局推出的全球首款气象预警智能手表，即时显示气象预警等。据了解，此项成果作为典型案例已被世界气象组织编入早期预警的中国行动计划；国家放射与治疗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国家胸痛中心专家委员会在论坛上发布急性冠脉综合征(ACS)寒冷风险预报产品，向公众发布风险预警和科学有效的健康防护指引；墨迹天气向公众发布四款气象健康产品，包括“天气疼痛预报”“过敏预报”“流感预报”和“中暑预报”，提供健康防护建议。

采写：南都记者郭若梅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