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肖赛冠军刘晓禹开启上海交响乐团新音乐季

2021年的第18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24岁的华裔青年钢琴家刘晓禹一举夺魁，成为国际乐坛万众瞩目的“新星”。《纽约时报》评论刘晓禹的演奏“仿佛将肖邦的灵魂注入到每一个音符中”。9月6日和8日，刘晓禹登临申城舞台，以两首肖邦的协奏曲作品，开启上海交响乐团2024-25新音乐季的演出，并以无与伦比的实力诠释着肖邦作品的“静水深流”。

刘晓禹（中）

肖邦作品之难，不在辉煌，不在炫技，而在潜流之下的独特气质，淡泊雅致的音乐流体中往往潜藏着一股奇伟诡谲、热烈澎湃的强劲动能。这一包容人性与神性、微妙与宏阔的情愫，对演奏家音乐的敏感度和思辨力，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刘晓禹和余隆（右）

9月6日“上海交响乐团建团145周年暨上海交响音乐厅十周年音乐会”的下半场，刘晓禹和余隆合作，以肖邦《降E大调平静的行板与华丽的大波兰舞曲》率先亮相。这首作品因其具有19世纪初巴黎特有的优雅气息而被贴上“巴黎”的标签，但其似乎更符合威尼斯船歌的风格。当刘晓禹指尖流淌出那细腻柔美的音流时，整个音乐厅都徐徐弥散着那种无与伦比的“味道”——这确实是肖邦的“味道”。年轻的刘晓禹仿佛在平静透明的湖面上划着一叶轻快的小舟，隽永的情愫如清晨的雾气在湖面绵延。刘晓禹的触键异常敏捷，手指灵活，还涂抹着一丝随性。行板中水流的舒张的变化多端且活泼的，技巧、激情与理性在这里实现了共融。至大波兰舞曲，精彩的八度、颤音、大跳、快跑等，刘晓禹对这些技术细节不仅驾轻就熟，而且还能沉稳大气地予以勾兑整编，宛如从湖面驶入大海的舟船汇流后“万舸前行”，依旧行稳致远，既无炫技之嫌，又不失肖邦的“味道”。

9月8日“上海交响乐团2024-25音乐季开幕音乐会”上，刘晓禹依旧与余隆指挥的上海交响乐团合作，演绎肖邦《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雄壮的序曲在余隆孔武有力地推进，步履铿锵，乐队音响撑得很满。这是肖邦作品中较为罕见的庄重乐队主题，但肖邦自己曾说这部协奏曲“我并不特别要求此部分强劲的力度。我是以浪漫、平静、略含忧郁的心情做了这首作品，必须要借此让人产生能引起无数快乐的回忆那样的印象不可”。序奏后随着钢琴的进入，肖邦所期许的那种平静的“味道”很快就让我忘记了此前乐队的沉重。

刘晓禹的弹奏依然延续着两日前的诗意和流动感，精巧的触键控制和揉键技巧，将情绪的流动延展控制得恰到好处。刘晓禹尤其注重歌唱性，抒情乐段如流水般清澈细腻。剔透的切分音组成晶莹璀璨的音乐流质，闪烁着阳光般的温泽。这一点继承了其师邓泰山的演奏风格。较两日前，刘晓禹的走句更多了几分自如和随性，在展现璀璨音色的同时通过按键和收音时指尖技巧性地“抛光打磨”，将旋律潜流之下的忧伤感也稍加顾及，正可谓是静水深流。但与多数阅历丰富的音乐家不同，刘晓禹对于这种肖邦式的“忧伤”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感，在相对自由、幽微的陈述中融入了自我的超然与乐观——那种一股鲜活生命的澎湃激流。

刘晓禹的弱奏技术值得一提，可谓出神入化。带有夜曲特质的第二乐章中，刘晓禹的弹奏更显细腻入神，并淡化了轻重与动静的对比转换，清新雅致间宛如雨后初露，又如幽香蔓延，一连串透明的装饰音像是薄翼轻轻颤动，美不胜收。第三乐章由跳跃音符组成的回旋曲，刘晓禹明显强调了舞曲的动感，力度和亮度也明显提升，但演奏风格依旧是松弛自如的。如此张弛间，则裹挟着对永恒之爱坚贞不渝的信念。当晚，刘晓禹加演了肖邦《升c小调夜曲》（遗作）以及怀尔德改编的柴可夫斯基《四小天鹅之舞》。

这是我第一次得以现场领略这位慕名已久的肖赛冠军的风采，更让刘晓禹这个名字深深镌刻在我心中的“肖邦作品顶级诠释者”的名单上。肖邦的作品，要弹好难，要弹出静水深流的“味道”更不容易。刘晓禹做到了，虽不完美，但未来可期！相信在未来的古典乐坛，刘晓禹必将是演绎肖邦作品不可忽略的重要一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