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一个卑贱的职业

原创 临皋亭 临皋亭

宜君

老师，一个卑贱的职业

出门在外，忌讳承认自己是老师，这是一个不太光鲜的职业。

你也许会说教书先生，多受人尊敬啊！天地君亲师，“师”也仅在“君”“亲”之后，孔子，万世师表，哪个“君”不得给他跪上一跪？每年9月还有人尽皆知的教师节，君不见警察节、护士节、医师节、记者节，种种职业节日都不过是行业内的自娱自乐，只有教师节能稍微在社会上掀起波澜。可见，“教师”是多么珍惜可贵的职业呀。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倘若时光流转，给我人生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想我是万不会来做老师的。除了日常教学，还要与学生、家长（部分斗争欲望强的家长）斗智斗勇的心神俱疲，还有数不尽的道德枷锁。与人为己之利（或有读者嗤之以鼻，教师不该无利或者让利吗？）而争辩，对方只消一句“还是老师嘞”，沉重的镣铐就锁在你身上，让你难以自处。仿佛老师就该是道德模范，北师大的校训不就是“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吗？这种标榜极高的言语加在一个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在一个压力无处不在窒息着凡人的时代，又是多轻描淡写的一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呢？做一个“师范”容易，做一个“世范”真的是一个老师该有的标准吗？

我承认，有张桂梅老师这样的丰碑存在。我想，老师最伟大的形态也不过如此，但并非最理想的状态。因为“老师”首先是一个工作，做这份工作的是“人”，是“人”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用自己这根蜡烛去照亮别人固然让人感动，但日常生活中，阳光普照，电力充足，“蜡烛”其实可以收起来等不时之需。况且，外面的世界阳光璀璨，但家里只有你一个光源。

若干年前那些畸形的教师模范，为了学生们安心复习而坚守教室，搞得自己孩子落下终生残疾。为了学生，把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喜好藏起来，变成一个别人眼中的理想之师，最后变成一个无趣的人。教师不该塑造一个完全的“人”吗？那为什么社会上首先要求教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非人的“师”？既然是非人，又怎么塑造人？

孔子，万世师表，是一个好老师，但他又绝对不是今天标准意义上的好老师。他太活泼，喜欢周游列国，寻找自己的理想，甚至带着一众弟子四处闲逛，弟子出事了怎么办？他太爱抱怨甚至屡次说一些自暴自弃的话，“吾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自己一个人浪迹天涯还不够，还要“从我者由也”——还得配一个学生做保镖。也会辱骂学生：“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然而学生不过是在白天不合适的时间睡觉。但你能说孔子不是好老师吗？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学思结合、学以致用，这些朴素的教育思想到今天乃至后世千秋都是极为实用的。我们真正去看《论语》，孔子给我们的第一印象绝对不是这一个如何如何优秀的老师，而是这是一个如何如何有趣的“人”，而在“人”身份之下的才是他的职业——老师。但就是这样一个活泼的人被大家叫做“万世师表”。

“你也配和孔子比？”

当然比不得，所以我只愿做一个普通的老师，不愿那些人为的枷锁绑在我们一线老师身上。不要说什么“行为世范”，只要对得起良心就行，不要把“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加在自己身上，因为绝大多数老师都是寒士。

社会上确实有一些无良老师，他们吃拿卡要，上课只教一点，课后才会补充，但那些并不是主体。陌生人见面，不知如何称呼，为表尊重，也会互叫“老师”，这些也不过是“三人行，互为我师”，但也不过是让屎盆子镶泥边，让本来就贬值的“老师”称呼更加不值得尊重。

这些人算不上老师，但他们和老师比，却又不“卑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