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太空墓地”的人

　　我们都知道，太平洋中藏着一个“太空墓地”，埋葬着各种航天器残骸，这片海域位置偏远、鱼迹罕至，航天器残骸能在这里安然长眠。如果将这个海洋“墓地”搬到陆地上，会发生什么事呢?

　　山区里的太空墓地

　　航天器在陆地上确实有几个“墓地”，其中最著名的当属俄罗斯阿尔泰山区的那个。

　　阿尔泰山村似乎跟想象中的山间村落不太一样：漫步在山区村庄中，最显眼的不是水泥土砖搭就的屋棚，而是用火箭整流罩搭建的牛棚、贴有“苏联航天中心”标志的鸡窝、用火箭电源启动的汽车等。随手拦下一位村民，他能滔滔不绝地向你介绍从苏联到俄罗斯的数十年间的航天发展史，如果头顶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会跟你匆匆告别，不是要去忙农活了，而是要去追寻可能落到附近的“天降馅饼”。

　　阿尔泰山村原本跟普通村庄无异，村民在广阔的草原上放养成群的牛羊，伴着鸟语花香、虫鸣啾啾过着简朴而安逸的生活。但这一切随着苏联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的建成而彻底改变：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是世界上第一座太空发射中心，记录着苏联航天史上诸多荣誉瞬间——第一颗人造卫星在这里发射升空;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人类宇航员在这里起航……熠熠荣光遮挡住了背后的阴影——航天器升空后留下的火箭残骸从天而降，落到了距离发射场1000千米外的阿尔泰山区，并彻底改变了这里。

　　长期以来，航天界使用的运载火箭通常为多级火箭，除了与航天器相连的末级火箭，其余结构包括助推器、子级乃至整流罩，在发挥完各自作用后，都会在火箭飞行的不同阶段发生分离、掉落。阿尔泰山村村民追寻的“天降馅饼”正是这些火箭残骸，火箭所使用的都是人类所能造出的性能最优异的材料，耐热耐压的铝合金、钛合金，贵价金属金、银、铂，先进能源锂电池等应有尽有，有些东西甚至是村民们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

　　村民们如获至宝，将还能改造再利用的残骸焊接在一起，做成房屋、工具，善加使用，那些面目全非的残骸则当作原料卖给工厂，变成一笔不菲的外快。久而久之，村民们不愿再从事高强度、低回报的农业生产，而是将“追火箭”当成了主业，每当得知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有发射任务时，他们就开着汽车、架着望远镜搜寻可能落下的火箭残骸，成为了航天专家之外最了解火箭的人。

　　“天降馅饼”变梦魇

　　我们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火箭“馅饼”也不是白掉的，阿尔泰山村村民接住这些“馅饼”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

　　火箭残骸给村民们带来的首先是物理打击。一颗从天而降的小小冰雹都可能将屋顶砸穿，更别提火箭这样的庞然大物。整流罩是罩在卫星外面的火箭外壳，与火箭主体分离时飞行高度超过100千米、速度超过每秒3千米。好在整流罩重量轻、面积大，在大气阻力的减速作用下，它降落到地面附近时速度一般不超过每秒百米，只要及时发现、反应迅速，就可以避免被击中。但是，掉落的如果是火箭子级和助推器，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火箭子级内部包含发动机、储箱等，总体质量较大，降落速度极快、撞击威力惊人。村民们就曾多次遇到天降横祸，有一次，一个4.5米长的火箭碎片坠落在村庄里，砸毁一间屋子，屋里的居民险些丧命。

　　对人类而言，火箭残骸带来的更严重的伤害还是化学污染。火箭常用的液体燃料是四氧化二氮和偏二甲肼，这两种燃料有毒且易燃，不仅会对土壤、植物、水资源造成污染，而且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燃烧，量多的话甚至会出现爆炸。爆炸威力通常很大，可能将重达600多千克的发动机崩得很远，爆炸声也可能将几十米内的窗户玻璃震碎。

　　有毒燃料污染了当地的土壤和水源，给阿尔泰村民带来了影响深远的伤害。“追火箭”事业发展伊始，癌症、黄疸、内分泌疾病等病症在村民中频频出现，与其他地区相比，阿尔泰地区的发病率高出两倍多。当地新生儿畸形的出现比例也提高了不少，一些污染严重的村庄里，几乎每个新生儿都会患上黄疸，短短三年时间，入院治疗的儿童比例就增多了一倍。受害的不仅是人类，徜徉其间的动物们也深受其害：2008年，阿尔泰山区的一位居民向俄罗斯航天局投诉，他声称自家的四匹马死于火箭残骸带来的剧毒污染。

　　火箭“尸体”再利用

　　事实上，不止阿尔泰“墓地”，许多地区都遭遇过失控坠落的火箭残骸的袭击。2021年3月，美国SpaceX公司的猎鹰9号火箭残骸坠落在了美国的一个农场中。2022年8月，澳大利亚的一处农场里也遭到一个高达3米的巨型航天器残骸的袭击，经核实，这个残骸来源于SpaceX公司执行Crew-1载人飞船任务的火箭。如上所述，坠落的火箭残骸不仅有砸穿房屋、砸伤人类的危险，更重要的是，起火爆炸的火箭子级、不慎泄露的有毒燃料可能带来的危害更是无穷无尽，有什么好办法杜绝这些危害吗?

　　目前最有希望的火箭“再生”用途是变身空间站。20世纪60年代，美国“阿波罗”计划发射了众多的重型火箭，为了将这些昂贵的“废品”利用起来，美国宇航局的专家们想出了用废弃的火箭子级和外壳建造空间站的主意。当时，这个主意还不具备可操作性，但是现在，这个想法有望走入现实。美国“纳米舱”公司从事太空物流，最近它有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新计划：“逮捕”火箭，自制空间站。这个计划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加工原材料。下一个阶段，“纳米舱”公司打算在太阳同步轨道开展类似试验，未来加工目标包括报废的太阳同步轨道卫星。

　　事实上，把火箭残骸切割成碎片只是第一步，想把火箭改造成空间站还有许多路要走，比如设计航天器、连接相关模块等。这些工作在地球上执行都非常困难，在太空中用废旧器材来完成，难度可想而知。在这些方面，3D打印可能能帮上大忙：如果能在太空中把铝合金、合金钢等还原成粉末状态，提供给3D打印机，就能制造出复杂的新零件。但在太空里很难部署重型金属粉碎机，那么先派机器人把报废航天器切成小块，再转运、粉碎，或许是可行的方案。

　　无论如何，如果能在坠落地面前给火箭残骸找到一个好去处，这实在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希望这些美好设想能早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