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杨柳镇，河湾村。
姜苗正在院子里劈柴。
墙根处的柴已经堆了有半人高，但今天二婶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晒在草垛边的树段都搬了进来，要她劈完。
她搓了搓通红的手，一斧头下去，柴片蹦得老高。
大哥还躺在后院屋里，指着二叔二婶给口饭吃，她力气大，可以多干活。
姜苗攥着袖子擦了把汗，突然耳尖动了动，隐隐好像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忍不住朝门外张望了一眼。
“谁家接亲啊，这么热闹？”
话嘀咕完没多久，锣鼓声越发近了，姜苗一回头，就瞧见锣鼓队进了姜家的院子。
被锣鼓队簇拥着进来的，是村东年过半百的老鳏夫，正骑着他家的老毛驴进来，浑浊的眼珠在院子里一晃，落在了姜苗的身上。
“媳妇儿，俺来接你家去嘞！”
姜苗四下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懵圈，“我、我？！”
“是嘞，不是你，还能是谁？”老鳏夫从毛驴上跳下来，拍了拍驴背，咧着一嘴的大黄牙，“小媳妇儿，上驴子，俺带你回去洞房嘞！”
院子里一片哄笑。
姜苗眉头一皱，瞪圆了眼睛正要说话，一个破布包被二婶李佩兰塞进了她怀里。
李佩兰像撵狗一样，把姜苗推着往毛驴跟前走，骂骂咧咧道：“哎哟你个呆娃子还犯什么愣啊！张家兄弟可是送了半口袋二合面来换的你，这门亲事我姜家应下了，你赶紧跟他走，别耽误张兄弟的事儿！”
“是嘞是嘞！小媳妇儿，以你的条件，搁镇上怡红楼卖去，也不值我那半口袋的面！”老鳏夫哈哈大笑，言语间多了几分鄙夷和不耐。
姜苗虽然年轻，长得也还行，但她无父无母，还有个残废的哥哥，瞧她那身破衣裳，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能值几个钱？
推搡间，姜苗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经过，气得浑身发颤。
她终于知道，今天二婶为什么一直把她扣在院里劈柴了，合着，是防着她跑了找不着人！
她力气大，反手就猛地一推，把李佩兰推了个趔趄，“我叫你一声二婶，你却净干些掮客老鸨的勾当！为了半袋面你就把我送人了，你还是个人吗！”
“哟，小浪蹄子，”李佩兰一叉腰，梗着脖子叫了起来，“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寻摸好人家，就捞到你这句好了？你和你大哥那个残废，要不是靠着我们二房，早不知死哪块乱地去了！他倒是能给你做主，你让他从床上下来，给你做主呀！”
“老娘今天就告诉你，你要是不跟张家人走，你就跟你大哥一起滚！还有，还有他带回来的那个，三年都没睁过眼的兄弟，都给老娘滚！连根毛都别想带走！”
姜苗怒红了眼。
二婶刻薄自私，爹娘死后，霸占了她家的房子不说，大哥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回来后，二婶就寻了由头把他们赶去了后面破院……
为了大哥，她一直忍气吞声，干着家里最重的活，换一口猪都不吃的剩饭，她是没想到，二婶竟然能做得这么绝，今日她若是咬牙应了，大哥还能有活路吗？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一直闷在房里的姜老太。
看她纹丝不动的样子，肯定早就知道。
姜老太捡起地上的包袱，死死按在姜苗的怀里，低声劝：“你这傻妮儿，你父母不在了，往后还指着你二叔二婶给你撑腰呢，你二叔二婶照顾你们兄妹俩有多不易，奶都看在眼里呢，张老三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肯定是个会心疼人的，你可别犯犟，放着好日子不过……”
李佩兰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也跟着一起推姜苗，一个拉一个扯，跟着张家来的人，把姜苗拽到了老驴跟前。
所有人，都想让她跟张老三走。
姜苗挣扎不过，突然灵机一动，抬起一脚狠狠踢在了驴肚子上。
男人都有的死穴，公驴自然也有，老驴吃痛地怪叫，四个蹄子乱蹬起来，抽风一样横冲直撞，把周围一圈子人都撞得人仰马翻。
姜苗早就趁乱，往后院跑去了。
她大哥主意多，这时候只能指着大哥了。
她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回头往后看，路过后门口的那口枯井的时候，脚下一绊，一头栽了进去。
“嘭！”
姜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美女，美女？”
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姜苗睁开眼，一个年轻女子正弯腰看着她，“你怎么睡在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
姜苗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女子的装扮，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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