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展·在现场 | 上海之重：一个人的学术长跑和几代人的学术接力

摘要：见证文化厚重传承

“今年，20届的上海书展迎来高光时刻，而此刻就是今年上海书展迎来的高光时刻。”8月15日午后，《唐五代诗全编》新书首发式在书展主会场中心活动区举办，主持活动的世纪出版集团总裁阚宁辉在开场白中就难掩激动，“我们将见证本届上海书展也可能是20年来上海书展最厚重的由一位学者完成的重大文化工程问世。”

作为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唐诗研究专家，陈尚君四十余年唐诗研究的总结性著作《唐五代诗全编》的出版情况备受学界和大众关注。就在去年上海书展，“《唐五代诗全编》三人谈”活动上，发放了“杜牧卷试读本”，第一次正式向读者介绍该书编纂和出版情况。如今，《唐五代诗全编》正式出版，50册全书首次公开亮相。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陈尚君在将唐诗的基本文献和清编《全唐诗》做比对时，发现前人在汇集、整理唐诗时，考订粗率，且还有大量文献没有用到，以至《全唐诗》失收、误收、作者小传缺误、诗歌录文讹误等问题比比皆是。由此，他意识到全面细致地重新整理唐诗，提供一部可靠、令人信服的唐诗集成性文献的重要性。

此后，陈尚君埋首典籍，一直从事唐五代文献的考索、补订及纂辑工作，一做就是四十多年。“这十来年，每天夜晚从复旦北门的小路出来，看见枯树叶扑簌簌落下，到春天又繁茂了，复而又枯，又再绿，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了。”去年上海书展上，这番剖白令人动容。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光华楼27楼，那盏灯总是亮到深夜。”复旦大学副校长陈志敏说，“凡作传世之文者，必先有可以传世之心。在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学人坚守本心，坚持不懈，究竟可以将学问拓展到怎样的高度、深度和广度。这其中蕴含的精神足以激励广大学子勇攀高峰、续传薪火。”

40年间，陈尚君陆续出版了《全唐诗补编》《全唐文补编》《旧五代史新辑会证》，而纂校《唐五代诗全编》则是他学术生涯中不断进行的工作。他力求穷尽目前可见的一切文献材料，举凡四部群书、佛道两藏、金石方志、敦煌遗书、域外汉籍等，记录和考订每一首唐诗的文本来源和流变情况，宏观、多元、立体地展现出唐代社会多元面貌，将唐诗这一影响中国文化最深的文学形式，更清晰准确地传递给中国人。

“陈老师为自己提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学术目标。”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长李浩说，清编《全唐诗》成书以后的几百年中，唐代文学研究的学者们就一直在对《全唐诗》进行补充和修订，也一直盼望着有一部全新的唐诗总集出现。陈尚君四十年来的孜孜以求，穷尽宋代以来累编唐诗的文献，完成了唐代文学界几代人的心愿。“求全、求真、求是”，李浩认为，《唐五代诗全编》以“让唐诗回到唐朝”“回到唐人立场”为学术目标，集唐诗辑考之大成，为当代古籍整理树立了新标杆、新典范。陈尚君通过个人的学术长跑构建了一个超大型唐诗文本资料库。“复旦大学给予学者宽容而自由的学术环境，上海古籍出版社坚持十余年不忘初心，打造精品，体现了上海文化的有容乃大、包容理解，守护传统、礼敬人才的优秀传统与品格。”

“让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展现永久魅力和时代风采”，中国图书评论学会会长郭义强认为，出版的意义，正在于将前人之未备且后世之不可无的东西发扬光大，《唐五代诗全编》正是这样的作品，其出版将极大丰富今人对唐诗产生、传播生态的认识，也为人们深入探索唐文明精华提供丰厚可靠的信息。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董事长黄强表示，《唐五代诗全编》是世纪出版集团“十四五”期间全力推进建设的重大出版工程之一，这套书的出版标志着上海建设古籍出版“高峰”的最新高度。以《唐五代诗全编》的出版问世为契机，世纪出版集团将全力推进学术出版高地、古籍出版高峰建设，为新时代学术话语体系建设贡献世纪力量，为推进文化自信自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作出更大贡献。

作为有六十多年历史的专业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向来以古籍文献的整理与出版闻名业内，上海古籍出版社社长吕健回顾，《唐五代诗全编》于2012年8月签订出版合同，从筹备出版到正式出版历经12年。从陈尚君交稿，正式进入编校阶段，至今也已将近4年。其中前前后后参与的编辑、校对、美编等接近25人，这在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出版历史中是首屈一指的。

最后登台的陈尚君讲话前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如雷。陈尚君说，“个人置于时代之中，十分渺小，但如果个人能够跟着时代的节拍，努力前行，得到时代的承认，也是生命存在的意义之一。这部大书的编纂，得益于这个日新月异的昌明时代，而对个人来说，考验十分严峻，因为这部书可能是有史以来个人完成的篇幅最大的著作。一个人完成如此大的一部著作，不假手于人，所有关于编纂、研究唐诗文献的甘苦、喜怒哀乐，都由一个人来体会、玩味，也是人生一次特殊的体验。”他用古籍校勘学上的概念“仇雠相对”形容与出版社之间审读、确认往复数次的过程，感谢编辑们的付出帮助。“书面世以后，最重要的还是接受专业学者与一般唐诗爱好读者的审阅，不断听取意见，逐渐修订。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对这部书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修订。”

如果说《唐五代诗全编》是一个人的学术长跑，同一天下午，同一个舞台，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1000种在沪首发，则是几代人的学术接力。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堪称我国现代出版史上规模最大、最为重要的学术翻译工程，出版始于20世纪50年代，自1981年开始结辑出版，为中国读书界打开一扇通向世界的窗口。2009年，“汉译名著”出版400种，2017年出版至700种，2024年“汉译名著”出版至1000种，学科门类涵盖哲学、政治、法律、社会、历史、地理、经济、管理、语言、艺术等，以学科门类划分的橘、绿、蓝、黄、赭等书脊颜色，成为读书人书架上、心灵里崇敬而温暖的情结。

华东政法大学原校长、法学家何勤华说：“‘汉译名著’1000种中的法学部分目前只有一百多种，还远远不够，希望加大出版力度。”

浙江大学图书馆馆长、敦和讲席教授孙周兴说，未来人工智能或许能取代人从事翻译，但持续翻译出版世界各国经典著作，作为中国学术研究的重要部分不可或缺。

上海师范大学副校长、历史学家陈恒说，“汉译名著”是教育资源、学术交流的重要平台和简明的域外学术思想史，“可以比对我们文化的长与短，让我们更加全面、客观地看待域外文明。‘汉译名著’的建设过程也成为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感谢600多位译者和背后成千上万人的工作团队，感谢一代代全国出版人的通力合作，最要感谢的是所有的读者。我们还要一代接着一代干。”商务印书馆执行董事、党委书记顾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