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勾引吾娇妻，吾杀汝全家！1990年北京朝阳区8.6入室杀人案始末

1990年8月6日23时45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接到报案：二环东路某四合院发生一起命案，某印刷厂工人姬某、姬某的母亲以及姬某的哥哥姬某某遭到持刀歹徒的刺杀，姬某和姬母送医抢救及时而保住了性命，而姬某的哥哥姬某某因为被尖刀刺穿了心脏，当场死亡。

老北京四合院

接报后，平房派出所立即派民警封锁了现场，然后向朝阳分局刑警队报告。8月7日0点过后，朝阳分局刑警队和北京市公安局二处的侦查、技术人员陆续赶到现场，随后大家分头开展现场勘查和群众走访工作。

今日的平房派出所

脱离生命危险的姬某向警方叙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晚上11点过后，我和我妈刚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敲门，我妈以为是我哥来拿东西，我哥他就住隔壁，然后老太太她就起床下地，开门的时候还在念叨呢嘿：‘都这么晚了，什么事……’话还没说完嘿，就听见我妈‘啊’的一声就倒下了，然后一条黑影冲进了屋里，直奔我的床前，我眼看着我妈倒地、刚坐起身来，刚想问‘谁’，就感觉身上挨了两刀，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凶手长啥样你看清楚了吗？”

“肯定是芦晓明这孙子，除了他没人和我有仇！”姬某突然激动起来，但很快因为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喊“疼疼疼”。

目击者回忆说：“晚上11点10分以后，有个黑影从一个四合院跑出来，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光着膀子的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跑上了二环路，眼看那黑影跑不动了，被后面那人抓住，结果没想到那黑影当胸给了他一刀，那人‘嗷’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黑影趁机逃跑。”

这人看到的被黑影刺倒的人就是姬某的哥哥姬某某。经法医检查姬某某的遗体，认定姬某某的直接死因系被锐器刺穿心脏引发内脏大出血导致血气胸。

经过受害人姬某得揭发以及目击者描述的犯罪分子的样貌体态，确定犯罪分子就是家住在十里堡税务所边上的芦晓明。

8月7日1时，朝阳分局刑警队的侦查员们在平房派出所的民警的协助下将芦晓明家包围了起来，敲门不应，于是两名侦查员翻墙入内，从院内打开院门后，干警们冲入屋内，但扑了个空，只有芦晓明的父母在家。

案发时民警穿的是图中所示的89式警服

“谁呀？”芦晓明的母亲魏炳珍问——

“公安局的！”

“你们有什么事啊？”

“我们找芦晓明有点事！”

“他昨晚跟我们吵完架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们也正担心他呢。”

“你儿子把人家给打了。”

至天亮时，朝阳分局刑警队已经将芦晓明在北京的亲属情况均掌握清楚，按照刑警队金队长的部署，侦查员兵分几路分别前往芦晓明可能藏身的亲属家缉查。

一组侦查员来到芦晓明的表姐家时，芦晓明表姐和表姐夫表示芦晓明在凌晨1时来过他们家，当时芦晓明在外面急促的敲门，她打开门后，发现芦晓明脸色苍白，双眼血红，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两口子被芦晓明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

“晓明，你这是……”

“表姐，我自己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今晚来你们家只想借点钱用，不知道表姐表姐夫肯不肯……”

表姐夫见芦晓明这副杀气腾腾要吃人的模样，生怕他在自己家里闹出事情，赶紧翻箱倒柜凑了350元给了芦晓明，芦晓明将钱揣入兜里后就迅速离开了。

这也是侦查员们获取的唯一的一条关于芦晓明的线索，其余几路前往芦晓明其他亲戚家的侦查员全部空手而归。

90年代初巡逻的民警

8月7日9时，金队长下达了三道指令：

1、印发通缉芦晓明的通缉令，全市通缉；

2、立即前往芦晓明的老家——河北省枣强县，和枣强县公安局联系，请求他们协助查控；

3、在全市范围内对芦晓明可能的落脚点进行控制。

当天下午，印着芦晓明照片的通缉令通过北京市公安局发向全国；当晚，前往枣强县的侦查员发回消息：芦晓明没有回过老家。

8月8日中午，芦晓明的妻子文惠刚刚结束从北戴河的旅游回到北京，就被几个侦查员从北京站截回朝阳分局，金队长和文某惠有了如下的对话。

90年代的北京站

金：“你丈夫把别人给打了。”

文：“是打了姬某吗？”

金：“是的。”

文（叹口气）：“唉，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金：“那就请你谈谈吧。”

文惠又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始叙说：

“我和芦晓明从小就是邻居，两家关系不错，16岁的时候我就和芦晓明确定了恋爱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自己以前的做法很幼稚，芦晓明他不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曾经几次提出分手，可芦晓明不干，看在双方父母的面子上，我也没再坚持。后来，我在干临时工的时候认识了姬某，并很快和他热恋起来，只是因为他家人坚决反对，我被迫和姬某分了手。”

“1986年，我和芦晓明正式登记结婚，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时间一长，家庭琐事让我心烦，芦晓明又不会心疼人，我的内心感到很孤独，总想找个人聊聊。于是，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姬某。说来也巧，1989年的时候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和姬某联系上了，姬某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体贴和热情，我就沦陷了。不久，我就和姬某有了那种不体面的事情。”

金：“是婚外情吗？”

文：“是的。”

金：“你接着说下去。”

“1990年初，我第一次向芦晓明提出离婚，并告诉他我要和姬某结婚。芦晓明当即拿了把刀冲去姬某家，把姬某的脸给划了个大口子。我追过去看到那场面吓坏了，我向芦晓明跪下求饶，拉着芦晓明的胳膊发誓说：‘只要你不再去找姬某，我就不跟你离婚。’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姬某为了我也没有报警，自己去医院处理了一下。”

“这以后，我和芦晓明一起照看孩子，倒也相安无事。今年7月月底的时候，我和芦晓明去了一趟北戴河，回来没几天，我们单位又组织去北戴河避暑，我寻思着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再去散散心，而芦晓明不乐意，以为我肯定又出去找姬某。为这事我俩吵了一架，我还是去了，但没想到居然出事了。”

老照片 北戴河海水浴场

经文惠这么一说，芦晓明对姬某的作案动机成立了，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抓到芦晓明，并将他绳之以法。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在金队长的指挥下，侦查员们四处搜寻，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却依然一无所获，导致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困境。此后每一年，朝阳分局刑警队和刑侦改革后的朝阳分局刑警大队始终没有放弃对芦晓明的追捕，一有线索就立即派人前去查缉，但每次都是兴奋而去、失望而归。所以警方认为芦晓明应该已经洗白了身份在某个地方隐藏了下来，甚至可能已经成了新家。

1996年5月，借着第二次全国性的“严打”斗争，朝阳分局刑警大队在朝阳分局分管刑侦的王副局长的亲自过问下再度将追捕芦晓明的工作提上台面，成立了由刘副大队长为组长的五人专案组，集中分局一切资源查找芦晓明的下落。

专案组在平房派出所的积极配合下深入芦晓明家周围的邻居进行明察暗访，了解到一条重要线索：1993年春节前后，有人在黄杉木店一带见过芦晓明，而且还是和其母魏炳珍和妻子文惠在一起！这说明芦晓明的母亲和妻子肯定和芦晓明保持着联系，而且肯定知道他的下落。考虑到魏炳珍护犊子心切，贸然询问她肯定问不出什么，而对文惠因为之前有过接触，比较有把握，因此专案组组长刘副大队长决定传唤文惠。

5月16日一早，刘副大队长带着侦查员小鲁来到文惠的单位，就在文惠单位领导的办公室里和文惠进行了第二次对话：

刘：“这次来找你还是因为芦晓明的事，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文：“他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鲁：“这六年中你们见过面吗？”

文：“没！没见过！”

鲁：“根据我们的了解，1993年春节前后你和芦晓明有过接触！”

文：“我——我——”

刘：“文惠，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包庇罪，包庇罪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要顽抗下去了！”

文：“我真的不知道芦晓明在哪啊。”

鲁：“你再这么顽抗下去，我们只好把你抓起来了，反正你现在也已经构成包庇罪了！抓你完全符合程序！”说着，小鲁把手铐亮了出来。

文惠一看锃亮的手铐，顿时慌了手脚，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地交代了。

“晓明出事后跑到了外地，那时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1993年春节过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哄孩子睡觉，住在黄杉木店村的刘士泽突然来到我家，说晓明正在他加等我。我当时又惊又喜，把孩子交给婆婆就匆忙骑车到了刘士泽家，在刘家的一间放杂物的小屋里见到了晓明。这以后我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刘士泽家，就这样住了四个晚上。这期间，我婆婆也过来看了晓明一次。”

“后来我们考虑到总住在刘士泽家不安全，所以我和我婆婆反复商量，就让晓明去了刘士泽媳妇在天津武清县农村的娘家，并在那里给晓明找了一份临时工。期间我和刘士泽的媳妇一起去看过他，回来后刘士泽的媳妇担心走漏风声牵连她的家人，所以我婆婆就把晓明转到了别处，到底去了哪里我婆婆没告诉我，只说那地方很安全。”

刘：“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报告？”

文：“是我把晓明害成这个样子的，我再报告了，那我还是人吗？”

鲁（一拍桌子）：“你知情不报你就是人了？”

刘：“文惠，跟我们走一趟吧。”

随后，文惠因涉嫌包庇罪被拘留审查，最终因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孩子年幼需要照顾被特准监外执行。

5月16日20时，刘士泽夫妇被传唤到朝阳分局刑警大队，然而一开始这两位百般抵赖，死不承认见过芦晓明，即便是刘副大队长将文惠的供词摆出来刘士泽哑口无言但刘士泽的妻子还在嘴硬。面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滚刀肉，那就没啥好客气的，一轮“大记忆恢复术”后刘士泽夫妇的心理防线在5月17日凌晨彻底崩溃，说出了实话。

刘士泽曾经和芦晓明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之间的关系处的还不错。芦晓明杀人潜逃后，他还带着妻子去探望过芦晓明的父母。1993年春节后的那天晚上，两口子正在吃晚饭，芦晓明突然敲开了刘士泽家的门，把刘士泽两口子吓了一跳，芦晓明问肚子饿，能不能给口吃的，刘士泽的老婆立即又下厨给芦晓明加了几个菜。晚饭吃完后，芦晓明让刘士泽去把文惠叫来与他相见。

同时，刘士泽的老婆对曾经将芦晓明藏匿到天津武清县的娘家的事实供认不讳。此外，刘士泽的邻居证实：5月16日晚上，刘士泽夫妇被警察传唤走后不久，芦晓明的母亲魏炳珍和她单位的张经理还来找过刘士泽，在得知刘士泽两口子被警车带走后，魏炳珍显得很慌张，立即和张经理离开了。

随后，刘士泽夫妇因涉嫌包庇罪被拘留审查，最终因包庇罪各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5月17日8时，刘副大队长和小鲁找到了芦晓明母亲魏炳珍的单位传唤魏炳珍，可是其单位的经理张某说：“魏炳珍说她老伴身体不好，昨天跟我请了假。”

“她请假去哪了？”刘副大队长问。

张经理很不耐烦地说：“现在她人在哪我怎么知道？”

小鲁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昨天晚上你和魏炳珍去黄杉木店干嘛去了？”

张经理被问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只知道“我——我——我”了。

刘副大队长说道：“张经理，芦晓明的事情人命关天，我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

张经理在纠结了十来分钟后，说了实话：原来，芦晓明的母亲魏炳珍在文某惠被公安局拘审后，心里忐忑，于是请他开车带她去找刘士泽夫妇，到了黄杉木店村一打听得知刘士泽夫妇也被警察带走了。魏炳珍更加乱了方寸，慌忙让张经理开车带她回单位，用张经理的大哥大打了两个长途电话，然后又向张经理借了4000元钱，连夜离开了北京。

手持大哥大的男子

刘副大队长知道大哥大有存储数据的功能，马上从张经理在大哥大里找到了魏炳珍拨打过的两个电话号码，随后查实这两个电话都是打给河北省衡水地区某局的副局长任永学的，这个任永学是魏炳珍的老同学。

10时30分，刘副大队长带着两名侦查员驱车赶到衡水市（县级），在衡水地区公安处的协助下找到了任永学，任永学到底是国家干部，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向刘副大队长说了实话。

“我和魏炳珍是中学同学，毕业后也没什么来往。1993年春的一天，魏炳珍突然来找我，说她儿子芦晓明在北京犯了事，现在在枣强县的一个远方亲戚家住，已经改名叫陈联盟，让我帮助安排一下。碍着老同学的面子，我先通过关系在衡水给他办了一份农业户口，又托人让他去地区二建公司当了合同工。”

“昨天夜里，魏炳珍两次打电话到我家，口气很急，告诉我北京的警察已经找到了她的家人，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让我赶紧告诉陈联盟到别处找活干，躲一躲。”

当天下午4点，刘副大队长等人根据任永学给的地址找到了芦晓明的住处，进门后却看到一个年轻少妇正坐在炕上照看一个婴儿。

“陈联盟在家吗？”小鲁问。

少妇回答：“联盟和他姨刚刚走。”

“上哪去了？”刘副大队长问。

少妇回答：“他姨说他妈病重，我就带她去了工地，找到联盟后我就回来了。”

刘副大队长又问：“他姨什么时候来的？”

少妇回答：“大约一个小时以前。”

刘副大队长顿时气急败坏的一拳砸在了墙上：“娘-的，又让这孙子溜掉了！”

经询问，少妇名叫杨玉梅，衡水地区二建公司临时工，1994年年底在热心人的撮合下和二建公司的木工班班长陈联盟搞上了对象，1994年年秋两人结婚，陈联盟成了杨家的“倒插门”女婿。婚后的1995年8月，杨玉梅生下一个男婴，这时陈联盟的“姨”和“姨夫”专程来贺喜，临走时还撂下了5000元喜钱。

根据陈联盟对杨玉梅的说法，他家在枣强县农村，从小没了母亲，继母对他不好，生父认为他拖累了家里，经常对他拳脚相加，最后把他赶出家门。是他姨和姨夫收留了他，将他带大，所以他把原来生父的芦姓改成了姨夫的陈姓，认姨夫和姨母为父母，和生父继母断绝关系。

两人在结婚前，在杨玉梅的坚持下，两人回了一趟枣强县老家，见到了陈联盟的姨夫姨妈，杨玉梅还向他们磕了头，感谢他们对陈联盟的养育之恩。

然而杨玉梅不知道的是，这个陈联盟的真名叫芦晓明，而所谓的陈联盟的姨夫和姨妈，实际上是芦晓明的亲生父母。

刘副大队长带着侦查员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跑遍了当地芦晓明所有可能得藏身之处，但一无所获，只能在5月18日返回北京。但是在临走前，刘副大队长通过北京市公安局联系了河北省公安厅，对芦晓明在河北省境内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进行布控。

5月26日傍晚，邢台市威县公安局第什营乡派出所的两位民警在芦头村下乡办理完一桩用地纠纷后在村里的一家小饭馆吃晚饭，结果店里的一个男青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此人衣着脏破、蓬头垢面，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一边还用惊恐的目光不断张望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两人以为这人是盲流人员，当即不容分说就把这人带到第什营乡派出所进行审查。审了两天两夜，结果让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功劳把这两位砸得晕头转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河北省公安厅应北京市公安局之请求在全省境内布置缉拿的重大逃犯芦晓明！为此，第什营乡派出所被记了集体二等功，而两位民警则各得一个个人二等功。

在得知芦晓明落网的消息后，朝阳分局刑警大队上下欢天喜地，刘副大队长立即带人赶往第什营乡，亲自将芦晓明押回北京，投入朝阳分局拘留所。在这里，芦晓明说出了他杀人的动机。

“文惠执意去北戴河后，我心里一直很生气，1990年8月6日晚上还因为看孩子的事情跟我妈吵了嘴，于是就更加心烦意乱，我妈也赌气不管孩子了。我只好抱着哭闹的儿子自己哄，一边哄一边想，都是姬某这小子把我媳妇的心给勾走的，弄得我在我爸妈跟前也抬不起头来，越想越气，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把孩子往床上一放，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就冲出了家门，下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捅了姬某他们一家后，我不敢回家，直接跑去八里庄的表姐家，要了300多块钱，然后就在京津冀东躲西藏了将近三年。1993年春节我悄悄回了趟家，看到我爸妈、老婆孩子都很好，也就放心了。我妈就让我去衡水的远房亲戚家，又通过她的老同学任叔叔把我安顿在衡水二建当木工，我还在那里又成了家——”

这次，本案历经六年侦办终于告破，芦晓明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芦母魏炳珍因包庇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判决结果欢迎知情小伙伴积极补充，个人认为按照1996年严打的量刑标准，芦晓明应该被判死刑，魏炳珍有期徒刑五年到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