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象与抽象之间的跨文化对话

▲ 展览现场 本报记者 卢 旭 摄

日前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国际交流展系列“心意：意大利佛罗伦萨艺术学院院士邀请展”，是中国美术馆首次为佛罗伦萨艺术学院院士举办的展览，此前中国美术馆于2016年举办过“不朽的传承——法兰西艺术院院士作品邀请展”。“心意”二字体现了此次展览的别具匠心，“意”除了代指意大利，在汉语中，言有尽而意无穷，“意象”“意境”都是中国传统美学的重要概念，更关键的在于这一“心”字。

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曾指出，文化交流的本质在于“一张脸、一颗心、一个魂”。“一张脸”是指民族、国家的文化特征；“一颗心”是彼此坦诚、真挚、温厚之心；“一个魂”是共同珍爱、维护世界和平之魂。“心意”二字体现了对院士们诚挚的邀请之心，也是对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的恳切之心，还是为观众奉献一场高质量展览的温暖之心。此次展览的筹备历程，也体现了中国美术馆的笃定之心。展览的提议源起于2019年，2020年达成合作意向，中间展览计划因种种原因被数次搁置，直到今年最终得以与观众见面。

本次展览共邀请了13位意大利佛罗伦萨艺术学院院士，集中呈现了他们创作的90件作品，包括雕塑、绘画、装置等。参展的艺术家出生年代集中于20世纪30年代至80年代，体现了一个由多元背景，如不同的教育背景、工作环境、职业经历和语言文化等所交织成的广阔图景。出生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佛罗伦萨本地雕塑家是雕塑院的核心成员。他们都曾就读于美术学院，师从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托斯卡纳及意大利其他地区的大师。他们受教育的形式延续了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的雕塑传统，通过学徒的方式接受基本训练。与此同时，他们又经历了二战后佛罗伦萨兴起的艺术运动（如抽象主义），接触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众多的前卫团体。以文艺复兴雕塑文化遗产为中心的佛罗伦萨学派传统，与当时艺术潮流中的创新语言之间，存在着一种紧张的辩证关系，这也成为艺术家们创作的起点。

例如，安东尼奥·迪·托马索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在抽象领域进行各种实验，发展出独具特色、自成一体的艺术语言。他的作品如《感性韵律的和谐》《形之活力》，以坚实的几何结构为主，充满强烈的动感，试图揭示宇宙的美丽、和谐、生命力，以及人类的情感。

▲ 帆（雕塑） 2013年 皮耶罗·真西尼

皮耶罗·真西尼作品的外形线条具有纯粹的几何美感，其灵感来源于他的内心世界，也受到自然界各种动感元素，例如风（经常出现风帆形象）和水（隐喻时间的流逝）的启发。加布里埃莱·佩鲁基尼的作品也受到自然元素的影响，例如旋风、雨滴，通过几何原型组成立体复杂的造型，表面是密集的圆形或曲线组成的装饰图案，雕刻手法细致入微。

圭多·皮萨尼早期受到石匠的影响，后来又受到立体主义、未来主义、20世纪雕塑艺术以及具象艺术影响。近年来受日本文化影响，其创作的彩色木雕通过几何图形的巧妙组合和绚丽色彩，展现出一种独特的表现力。安东尼奥·维奥拉诺在佛罗伦萨时期最常以女性形象作为创作主题，在巴塞罗那时期，转向了几何抽象艺术，许多作品灵感来自唤起人们情感波动的自然现象和建筑景观。朱利亚诺·万吉是从抽象转向具象领域，作品带有粗犷的现实主义风格，对于材料和体块有着敏锐把握，后来逐步发展成综合性艺术。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其他几位雕塑家，他们的发展轨迹和艺术经验各不相同。而皮耶尔·乔治·巴洛基、吴为山和邱艺分别代表着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60年代和80年代的雕塑家。

朱塞佩·卡洛纳奇参加了许多艺术运动，其雕塑作品由基本的几何图形构成，具有高度的象征意义和精神寓意。马可·巴尼奥利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将科学的理性思想和艺术表现的情感价值充分融合在一起。米莫·帕拉迪诺提倡超前卫艺术，他的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形象复杂却层次分明，扎根于地中海文明。他是第一个在中国参展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家，作品在中国美术馆、故宫和长城等多地展出。绪方良信是旅居意大利多年的日本雕塑家，他的创作根植于东方哲学和日本神话，水是他经常表现的题材，象征着生命的流动，也象征着不断变化的自然力量。皮耶尔·乔治·巴洛基善于运用白色大理石制作小型作品，并搭配黑色或彩色大理石，《与比阿特丽斯相伴的清晨》造型曲线柔和起伏，又保留了自然肌理。

▲ 超越时空的对话——达·芬奇与齐白石（雕塑） 2012年 吴为山

吴为山的写意雕塑抓住了中国艺术的精神在于“意”的传达，在抽象与写实之间，在似与不似之间，创造了一个新的艺术空间。《空谷有音——老子出关》用极简的造型形式表现了老子骑牛出关的场景，融入了中国书法的笔法，尽显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举杯邀明月——诗人李白》夸大了向上举起的衣袂，将诗人豪放浪漫的艺术气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他选取历史文化名人作为写意雕塑的实践对象，在形、神、气上达到了高度的统一。邱艺的作品尝试用当代形式和方法去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

意大利佛罗伦萨艺术学院的历史可追溯到1339年的圣路加画会， 1563年，经绘画和建筑大师乔尔乔·瓦萨里提议，该学院由美第奇家族成员科西莫·美第奇在佛罗伦萨成立，是世界最古老的艺术学院，也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前身。它见证与推动了西方文艺复兴的发展，学院汇集了一大批来自意大利及世界各地的艺术大师与学者，包括首位院士米开朗琪罗以及达·芬奇、拉斐尔、提香、毕加索等。

在这场抽象与写意的跨文化对话中，艺术所彰显出的精神力量，让人们跨越文化差异，打破有形或无形的界限，增进彼此的了解和互信，文明互鉴，共同为创造和平美好的世界而贡献力量。

（作者为北京大学—中国美术馆联合博士后）

2024年8月4日《中国文化报》

第3版刊发特别报道

《具象与抽象之间的跨文化对话》